“太好了!”
她破涕为笑,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
叶灵儿别过脸去,唇角微抿,一声冷哼轻轻溢出。
南宫仆射立于原地,面容如常,可眼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寒意。
夕阳沉入远山,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散。
天地被夜色吞没,苍穹之上,一轮明月徐徐升起,清辉洒落人间。
“这月亮,真圆。”
不知过了多久,顾天白一行已行至庭院之中。
仰望夜空,赵凤雅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柔软。
“原来今日是八月十五了。”
叶灵儿低声接话。
中秋月圆,本是寻常景象,无需多言。
自古此夜象征团聚,万家灯火相映成辉。
可眼前这几人,心中皆无欢愉。
赵凤雅贵为公主,虽得赵宠爱,但宫闱之内,亲情淡薄如纸。
帝王家无父子,亦无骨肉温情。
叶灵儿更不必提,二十年前那一场劫难,早已将她的家撕得粉碎。
南宫仆射尚有父亲存世,可那人非但不是依靠,反而是她此生最恨之人。
唯有顾天白,出身尚算安稳。
顾剑棠行事荒唐,但对儿子尚有担当,未曾亏待。
可顾天白体内跳动的那颗心,却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的灵魂,从未真正属于此地。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他忽然出声,语调平静,却字字如刀。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从窗棂边传来。
紧接着,一袭青衫随风而落,曹长卿已立于院中。
“碧海青天,夜夜心……夜夜心……”
他望着明月,喃喃重复,仿佛魂魄已被抽离。
视线骤然模糊,宫墙深处那个白衣身影再度浮现熟悉又遥远。
还未看清容颜,画面便炸成一片猩红!
“月还是当年的月,人却早已不在……”
他低语,背脊微弯,似被无形重担压垮。
短短四句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深埋心底的旧伤。
叶灵儿眼前闪过西垒壁下尸横遍野的战场,母亲倒在血泊中的脸庞再次浮现。
南宫仆射指尖微颤,记忆中父亲举起利刃的画面挥之不去。
就连平日豪爽不羁的赵凤雅,此刻也沉默下来,胸口泛起一阵酸楚。
顾天白本是随感而吟,并未料到这几句诗竟如利刃,直插人心。
此界虽有大隋,李唐尚未崛起,门阀林立,武道纵横。
李商隐未曾出生,这首诗对他们而言,是第一次听闻。
见众人神色恍惚,他轻轻摇头,不再言语。
只是右手缓缓抬起。
一声轻响划破寂静,如同琴弦初振。
那音色清澈,却又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几位女子顿时回神,不由自主望向声音来处。
抬头刹那,众人皆被眼前景象定住心神。
天空不知何时浮现出缕缕刀光,纯净似玉。
它们连成一片,仿若银河倾泻,横贯天际。
一股浩荡之气骤然弥漫,席卷四野。
太安城瞬间骚动。
“这是何事?莫非有人交手?怎会如此?”
惊叫声此起彼伏。
“莫不是人曹长卿?听说他今日进城。”有人脱口而出。
这般威势,能在此地施展者寥寥无几,曹长卿自然首当其冲。
“不对!那是刀光!你们可曾见曹长卿执刀?”立即有人反驳。
“这……这把刀”
忽然间,人群中爆发出一声低呼。
“明净如玉,冷冽胜霜,那是冠军侯的红颜刀!”即便仅是虚影,仍有人一眼认出。
“天啊,冠军侯已至太安?他在何处?与谁对峙?难道……”
惊叹声如潮水般涌起。
“不可能,时辰未到!”一人皱眉低语。
“确实,天上唯有冠军侯的刀意流转,他到底意欲何为?”
场中几位女子同样凝望着顾天白,眼中满是不解。她们不知他将作何举动。
就在此时,空中那道如星河般的刀光猛然逆转。
宛若一匹素白绸缎,又似天穹降下的巨刃,直冲云霄而去。
然而,没有声响,亦无震荡。
那恢弘刀影竟在瞬息之间消散无形。
众人怔然眨眼,面面相觑。
下一刻,异象再生。
高悬夜空的月亮骤然生辉,月华暴涨百倍,如瀑垂落。
清冷光辉似丝如练,轻柔洒向大地。
随着光芒汇聚,在众人周围渐渐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幕。
它形如护罩,却并非由真气构筑,而是月辉所化。
光辉流转不息,璀璨夺目,令人恍惚欲醉,心神摇曳。
“真……真美……”
几位女子几乎同时呢喃出声,声音微颤。
顾天白仍未停歇。他缓缓抬手,径直探入那片光幕之中。
奇异的是,那原本虚无的月光竟如实物般被他攥住、牵引。
光流在其掌心翻涌,旋转不定,瞬息幻变。
第46章 对冠军侯动手,北凉会作何反应?
转眼间,两朵硕大的花在手中成形。
花瓣由月光凝就,洁白无瑕;花心却泛着七彩流光,美得令人屏息。
“以刀意截取月光,化虚为实,妙哉,妙哉!”曹长卿轻叹出声,目光灼灼。
“以刀问天,借一缕月色洒落人间,只开一朵,便是无双风华。冠军侯,真少年也。”曹长卿低语,声音里竟有几分向往。
他目光掠过眼前几位如玉佳人,眼神却愈发清冷,仿佛独行于寒夜。
“好美啊!顾天白,怎么没有我的?我也要,我也要!”稚嫩的笑声在风中荡开。
那喧闹穿透耳膜,曹长卿轻轻摇头,双手背于身后,转身离去。
“英雄年少,美人似水,情愫暗生,此景足以动人心魄……”他喃喃一句,身影已没入客栈门内。
就在此时
一声巨响,如心搏震颤,整座太安城为之摇晃。
无数人猛然睁眼,瞳孔紧缩,抬头望天。
“是他吗?”
当顾天白举刀向空之际。
太安皇宫深处,两道身影立于殿前,仰首凝视苍穹。
其一,乃宫中执掌宦官之首,离阳帝侧近侍,人称“人猫”的韩生宣。
此人名列春秋三大魔头,手段酷烈,声名赫赫。
其绝学“三千红丝”,曾将符将红甲叶红亭活剥其皮,血染荒野。
无论识与不识,见之者无不心生惧意,只觉阴气扑面。
可此时立于他身旁的老者,气息更为森然,宛如来自幽冥。
老者枯瘦如柴,形同朽尸,仅凭面容便令人毛骨悚然。
二人并立,韩生宣却微躬其身,退后半步,尊卑立现。
“正是,陛下。如此浩荡霸道、近乎神明的刀意,天下之间,唯有冠军侯顾天白能为之。”
韩生宣开口,语气恭敬。
若有人听见“陛下”二字,必惊骇失色。
原来那枯影老者,竟是离阳先帝赵。
“冠军侯……顾天白……”赵轻叹,声音平淡无波,眸光深远难测。
韩生宣默然侍立,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