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当是从北方南下,进驻南京城,不过是一次寻常的移防任务。
谁曾想,抵达城中尚不足数日,敌情便已迫近。
远处烟尘翻涌,马蹄震地,那迎风招展的将旗,赫然写着一个令北莽全军闻之色变的名字。
“顾……顾天白!他来了!”
“是那个煞星!真的是他!长生天在上,请护佑我等!”
“连拓拔将军都败在他手,我们如何能敌?”
刹那间,无数士兵面如土色,脚步凌乱,士气几近崩塌。
种家父子见状,脸色骤然阴沉。
尤其是种凉,面容扭曲,黑脸泛青,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接令之初,他便料到此战艰难。
毕竟江湖有名,沙场有迹。
北莽猛将如云,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威名?
可自从顾天白横空出世,这些年无论哪一场战役,北莽上下竟无一人能在其手中撑过十回合。
此人岂止难缠,简直是梦魇。
可种凉万万没想到,顾天白的威慑竟能至此。
人未至,旗先临,己方军心已摇摇欲坠。
若非身处坚城之内,恐怕已有溃逃之象。
“啊!”
种凉猛然仰头咆哮,体内真气奔涌,声浪如潮,席卷四面城楼。
“全都闭嘴!”
“你们可是种家铁军!是我带着你们踏平八百里荒原的兄弟!”
“如今不过听了个名字,见了面旗帜,就吓得魂不附体?”
“这样的胆魄,配得起‘战士’二字吗?”
他的双眼已布满血丝,若非四周惊乱者太多,刀早已出鞘,血早已落地。
一支未战先怯的军队,哪怕守在铜墙铁壁之中,也形同虚设。
传回王庭,必成笑柄。
在种凉的威压之下,众人渐渐噤声,但眼神中的恐惧仍未散去。
那不是敬畏,而是根植于过往惨败的本能畏惧。
“诸位不必惊慌。”种檀终于开口,“此行并非与顾天白决一死战。”
他语气沉稳,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的使命,是守住南京城。”
“此城高耸坚固,又有飞狐、鹿茸二城遥相呼应,形成三方之势。”
“哪怕顾天白真有通天本领,也休想轻易破城!”
这一番话落下,军中气氛才逐渐回暖。
种凉暗自松了口气。
若再无人稳住局面,这场仗还未开打,便已输了一半。
“干得漂亮,檀儿!”
种凉凝视着眼前这个最得意的儿子,眼中满是赞许。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这些将士如今已不堪再战,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彻底瓦解。”
“可城外不能空着。”
“飞狐与鹿茸不过是小城,守军稀少。”
“顾天白若要南下取南京,必先扫清这两处据点,否则两翼始终受制于我们。”
“但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眼下军中唯有我那一万亲兵尚存斗志,士气未堕。现在,我把他们交给你。”
“你带他们在外周旋,伺机而动,牵制敌军侧翼,逼其不敢轻举妄动。”
“末将领命!”种檀抱拳应道。
“去吧,万事小心。”种凉轻轻摆手。
话音未落,种檀转身离去的刹那
一声凄厉的号角划破长空。
紧随其后的,是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攻了?这么快?顾天白连喘息都不要,直接动手?”
那鼓声如雷贯耳,种凉心头猛然一沉。
他未曾料到,对方竟如此迅猛。
大军刚至,不足一刻,便已全面压上。
惊愕之余,怒火也在胸中翻腾。
这分明是对他赤裸裸的蔑视。
与此同时
在猎猎招展的“顾”字大旗下,
顾天白立于阵前,手扶刀柄,目光如冰,遥望前方三座错落排列的城池。
他身前,一支军队已然列阵完毕,杀意冲天,气势如焚。
“谁能率先登上南京城,或者封六部,建制立营!”
他声音冷硬,抬手一挥。
刹那间,大军如江河决堤,奔涌而出。
铁蹄踏地,烟尘蔽日。
南京城头,种凉瞳孔骤缩。
但只一瞬,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世人皆言顾天白用兵如神,今日一看,徒有虚名!他竟敢以骑兵强攻坚城?真是荒唐至极!”
“将军,你看!他们没打飞狐和鹿茸,直扑南京而来!”
“好一个狂妄之徒!仅凭骑兵就想撼动我南京?连侧翼都不顾?”
“莫非顾天白真当我北地无人?”
“也罢,今日就由我亲手撕碎他的不败传说!”
种凉笑声癫狂,几近失控。
忽地,一名副将急声高呼:“将军,情形不对!”
种凉笑声戛然而止,眉头紧锁。
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异样。
骑兵不擅攻城,乃是常识。
便是昔日蒙元铁骑纵横天下,攻城时亦需步炮协同。
何曾见过这般蛮干?
南京城头,风卷残云。
种凉眯眼望着远方尘土飞扬的骑兵队伍,心中疑惑渐生。
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打法敌军尚未接近,便驱使骑兵直扑城墙。
按常理,应先以步卒开路,消耗守军箭矢与体力,怎会贸然让骑兵冲锋?
“哈哈哈!”笑声从他喉间迸出,几乎压抑不住。
他盯着那面迎风招展的“顾”字大旗,旗影之下似有将领伫立。
若真是顾天白亲临,竟做出这等违背兵法之举,岂非自取灭亡?
骑兵撞上坚城,必如潮水拍崖,未伤敌先折损过半。
更何况南京城内屯兵数万,粮草充足,易守难攻。
想到此处,他心头一松。
哪怕这只是顾天白试探性进攻,也足以动摇其军威。
首战溃败,士气必挫,纵是传说中的名将,也难挽狂澜于既倒。
第77章 攻城
更让他兴奋的是倘若这支先锋正是顾天白赖以成名的玄甲骑或白袍军,一旦覆灭于城下,天下格局或将改写。而他种凉,也将借此一役,名震八荒!
正思忖间,一名副将忽然惊呼:“将军!不对劲,那些人……不像是顾天白的兵!”
“胡说八道!”种凉怒目圆睁,声如雷震。
帅旗高扬,主帅身影清晰可见,岂容质疑?若非战事紧急,此人早已人头落地。身为北地赫赫凶名的统帅,他向来以铁血立威,不容丝毫动摇。
可另一名将领仍颤声道:“您看清楚些……他们手中兵器杂乱,刀非制式,枪多木制。最关键的是无人披甲!”
这句话如冰水浇头,种凉猛然一怔,目光疾扫而去。
果然,那群奔袭而来的骑兵,衣衫褴褛,有的穿粗布短褐,有的裹着破麻毯子。
手中武器五花八门,铁刀锈迹斑斑,长矛竟用树枝削成。
哪里像是精锐之师?分明是一群仓促集结的流民百姓!
顾天白治下两辽两州,素以军备森严著称。
其麾下玄甲骑通体重铠,白袍军银鳞覆身,皆为百战精兵,装备齐整得令人咋舌。
传闻其背后藏有隐秘兵坊,打造出的器械远超当世,却始终无人能探其踪。
可眼前这些人,连最基础的皮甲都无,如何配称其部?
种凉瞳孔骤缩,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真正可怕的并非这支军队,而是那个敢于用这般“兵马”打头阵的人。
“这……这……”
哪怕是种凉,也愣在当场,目光死死盯着顾天白,脑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