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便是小龙女十八生辰之时;第二次,则离当下较远久了,乃是赵志敬判教受蒙古敕封,甄志丙因自责而自尽。
“清儿的意思是…?”
丘处机抚着下巴思索许久,忽的抬眼问道。
何清点了点头,直说道:
“既然易被烧山,易攻难守,不如将重阳宫南迁入四川路,寻一灵秀的名山修建山门,我听过峨眉、青城等山的名声,自觉这二山不错。”
自古以来四川便易守难攻,前有李太白的诗句:“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亦有民间俗话:“天下已定蜀未定…”讲的是虽一统中原,却无法收复四川。
蜀川的地势之险由此可见一斑。
何清继续说道:“当然,也不是全迁过去。
仅是将藏经阁的经书、传承带走,方便存储;另外火候尚还不足的弟子亦可同去,好安心修炼,以作全真传承;还可以择一喜清净的师伯过去传功授法,培养门人弟子,我观掌教伯伯便是最佳人选…”
何清都说到此处了,即便丘处机那副面容似要吃人,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而师父、我、三代中武功不俗的弟子,皆驻守终南,与风陵渡互为犄角,彼此照应,扶乱世之将倾!”
话音一落,三道声音一齐响起:
“不可!”
丘处机面色肃穆,严厉道:
“搬山峨眉、青城固然能解决后顾之忧,拥有诸多好处,然我只是说一点,那便是重阳祖师立教便在此处!怎可随意搬迁?”
马钰点了点头,认可道:
“没错,此事乃是大不敬之事,万不能轻下决断。”
“!”
何清早料如此,不过就和所有的上中下三策一样,他还另有建议:
“是徒儿思虑不周了…既如此,要想教派再好生发展几年,怕是要拿龙儿的‘比武招亲’作文章了…”
“噢?”
三道皆是一怔,马钰最先回过神来,笑盈盈道:
“贫道愿闻其详。”
“……”
当日晚,何清向小龙女招了招手,温声问道:
“龙儿,我且问你,你明岁的生辰大办可好?你那师姐谣传的比武招亲一事,亦假戏真做算了?”
何清话还没说完,小龙女便已是轻轻“嗯”了一声,以作答应了。
“反正你现在可比我功夫厉害多了,怕是五绝不来,没人能胜过了…”
“嗯。”
小龙女娥眉凤眼,眼睛是偏狭长的,如此才有那清丽出尘的仙子气质,此时眼睛瞪得圆圆,说道:
“我听你的,何清。”
何清:“……”
他虽然知晓来问小龙女不过是走个过场,但还是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这确实有点可爱了。
接下来的两个来月,何清偶尔去玉虚洞待上半日,练一练使用《玉真剑法》的镇教阵法《天罡北斗阵》,参与一下三道闭关改法的过程,开阔一下眼界。
而平日里,他依旧按旧例练功,早练剑法,下午练轻功与合练剑法,晚读道经,子午二时则练内功。
这期间,师父还张罗了一件事。
既然以后要打算“以杀止乱”,那收弟子一事,便不能像以前那般有教无类,谁人都收了。
虽说全真教氛围清净,这些人上山后亦会被影响,但难免有许多心性一般的人,譬如那赵志敬就是例子,譬如丐帮以前‘净衣派’与‘污衣派’相争,期间无处龌龊亦是例子。
而除了以后收弟子,心性依旧重要外,修炼资质也变重要了。
不然这“以杀止乱”的“杀”又从何谈起?
红俏自回山被授了《玄门内功》后,自有所得,一身功夫精进了些许。
而她是闲不下来的性子,正值生辰大典与比武招亲将要大办的告示,广帖在终南山脚的诸镇,群邪皆震,便叫她下山做回了老本行,探听消息去了。
“此番诛灭仇人,赶在忌日那天到何家庄旧址祭拜完,心境通达不少,武功上亦有所领悟,修炼快了不少。”
何清做完晚课,将道经放至一旁,望着外面药园的雪松,漫天飞舞的雪霜,自顾喃喃道:
“怕是再隔个大半月,修炼进速便回归以往了,也该去问问《先天功》的事了…”
隔壁屋子,灯烛明亮,檐下有两道女子声音轻轻说着话。
“婆婆,你别老说何清没出息了。”
孙婆婆摇了摇头,拍了拍其脑袋,叹息道:
“唉,姑娘你不懂的…”
小龙女凝着的细眉上,挂着几片晶莹的雪霜,思道:
‘我哪里不懂了?就像之前何清所说,大人的事,叫我别问一样么?’
她虽如此想,却还是替何清辩解道:
“他哪里没出息了,此次下山教会了我很多,没叫我受伤,师姐也杀啦…还有,之前我和他去何家庄,他还站在一大座坟前夸我呢,他说:
‘清儿不孝,四年来从未回来看望过你们。大爷、娘、三叔…你们见到我带这么漂亮的姑娘来看你们,你们定是不敢置信罢?’”
孙婆婆一怔,喜道:“他真这么说的?”
小龙女回道:“没错呀,夸了我漂亮。”
孙婆婆一时失语,有些哭笑不得,却见小龙女似乎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圆圆的有些疑惑,问道:
“对啦,婆婆,你知晓‘闺中作乐之事’,指的是何事么?”
孙婆婆一愣,摇了摇头道:
“闺中作乐?倒是不曾听过…不过‘闺’这一字,指的是女子居住的内室,或许是…”
说到此处,她面色猛的一变,先是惊讶,接而化作喜色,到最后才轻声念叨:
“清儿竟有此意?清儿竟有此意!看来这大婚一事,得再催催了…”
她随即凑去小龙女耳边,小声吩咐道:
“姑娘今晚来找婆婆,婆婆教你闺中作乐之事的…的法诀和招数!”
“噢,好。”
小龙女刚说完,便见得月色下的雪中,走来一抹红色倩影。
何清则收起经卷起身,面色凝重,思忖道:
‘红俏怎会来寻我?莫非是山下发生了何事不成?’
……
五:北斗剑阵
仅几息,红俏便至药园。
她瞧了眼隔壁草庐,正冷冷望着她的清雅少女,极懂分寸,在屋檐外几步停下,拱手道:
“禀少掌教,近日好些北来商客,传大蒙古国宗王忽必烈宣称,中原江湖有才之士尽可入蒙庭,得授‘勇士’之号。
而有极大功者,授以‘大蒙古国第一勇士’之号,赏黄金千两、貌美妻妾,封赏公侯世爵…”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亲耳听得一掌之数的商客说起,这传言不似作伪,应有几分可信度。”
何清眉头紧凝,心中咯噔一声,沉声道:
“不好,这或会给逐渐散去的群邪,带来变数!”
须知这江湖武人,所求不过钱财、名声,少有人能免俗;若换成左道妖人,说不得还多求佳人,以及能杀人杀个痛快。
而这称号,钱财、妻妾先不提,但若称得“大蒙古国第一勇士”,岂不是名扬天下,完成平生之愿了么?
何清手中握着经卷,来回踱了几步,兀自盘算着。
此次三代弟子携四代弟子里的佼佼者,七人成队,共计四十九人下山,除了以驱散群邪来磨砺武功外,亦有露一露全真爪牙的意味。
他们或是服了蛇胆功力大增;或是习练玉真剑法,剑法上了一个层次;或是对阵法较为熟稔,已有几分气势。
昨日才有上山的香客喜笑颜开,说他所居住的镇子,十里八乡已大半月没人偷鸡摸狗,更别说匪患了。
这一得瑟,才发觉其他市、镇、县亦是如此。
众人皆感慨,这半月似乎有以往全真教鼎盛时的样子了。
‘此番众弟子下山本是一举两得之举,如今蒙古颁一条法令,就怕引来有本事的,狩杀教中弟子来作投名状…’
何清忽的停下踱步,凝重道:
“红俏供奉,麻烦你连夜下山一趟,去知会分散在各镇的弟子,叫他们全部去县集合,另做打算。”
红俏被其语气一惊,心知利害,赶紧应允下来,往山下走去。
何清又在屋檐下思量片刻,只觉还不把稳,向婆婆知会一声,腰间挂剑往重阳宫去了。
待入玉虚洞,立时将猜测和担心讲了,丘处机剑眉登时倒竖,杀气凛凛,沉声道:
“清儿,走,随为师连夜下山去县。”
何清正有此意,当即拱手回道:
“是,师父。”
同一时刻,风陵镇。
甄志丙、宋道安,自去‘中兴观’给了《玉真剑法》的手抄本后,连夜南渡了黄河。
当然,孙王二位真人江湖经验亦是丰富的,知晓《玉真剑法》的重要性,待背熟了后,自会将抄本焚烧,不会留下功法外流的机会。
甄宋二人踏上南岸,便相互告辞,骑上早备好的骏马各去一地,驱散群邪退出陕西。
当下全真三代弟子中,还属他们二人功夫最高,是以理所当然的,各自负责一处要冲之地。
其中,宋道安在子午镇,此镇离午峪口不远,控制着通往汉中、四川的子午道北口,连通着蜀地和秦地,乃是历史上有名的军事交通要冲。
甄志丙则在樊川,汉初开国大将樊哙,曾食邑于此,因而得名。
樊川这一带面积广阔,倒是最难驻守的,沿途冈峦回绕,松柏森映,水田蔬圃连绵其间,宛然有江南景色。
甄志丙回了驻地后,与师弟李志常打了个招呼,方才睡去。
第二日则与李志常,以及两人各自的徒弟,骑马在樊川一带巡逻,期间偶有遇见到有佩刀、配爪的妖人,那些人近日来被全真之势震住,忌惮不已,皆是远远眺望一眼,便加快了赶路离去的速度。
便在第三日早,甄志丙迷迷糊糊间,听得有簌簌踩叶声,他猛然惊醒,赶紧翻身拿剑,这才发觉来人是红俏。
而值夜的徒弟竟是睡着了,他拙言笨嘴的训了几句,见其没有还嘴,才去见那红衣女子,红俏微微蹙眉,却不好明说,只好将正事说了。
甄志丙听得是师父和小师弟的命令,心头一震,赶紧叫醒了睡梦中的弟子,一番整顿,往终南山北麓山脚的县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