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是一副好景色,如此秀雅之地,在湘西倒是难以见到…”
说话之人脸色惨白,唇薄却殷红,手中拿着的哭丧棒形制怪异,乃是用精钢打造。
此人正是屠灭了祝氏镖局一支镖队那尸脸汉子,他正望着一处幽静翠碧的水泽绿洲,拨开水草,赞叹道。
“那潇湘子…我敬你有两分本事…又说想取那‘大蒙古国第一勇士’之号,要来终南山杀那全真少掌教…以献给大蒙古国,此时倒还走不走了!”
说话之人乃是外邦相貌,极矮极黑,赤着黑足而走,语气火爆,中原官话却说得磕磕碰碰,用了好一番费劲功夫,才把一句话完整说完。
‘这尼莫星乃是天竺高手,修有两门天竺上乘功夫,倒是不能小觑…’
何止不能小觑,他们二人不打不相识,那潇湘子甚至还吃了一些暗亏,若不是他工于心计、善于隐忍,倒是没这番好局面看了。
那尼莫星使的是一条铁铸的灵蛇短鞭,在手臂上盘旋吞吐宛似一条活蛇,他挑着浓密的眉毛,神色狂傲,高声斥道:
“那少掌教听说年逾十、七八,还不是手到擒来…你若再犹犹豫豫,那便各自走罢…”
他心下暗忖:
‘听闻那蒙古国师,乃是密教金刚宗前无古人的天才,我就算与他交起手来,就算胜不得,也不致落败!’
潇湘子狭眼微眯,阴恻恻的一笑,回道:
“现在就走罢,全听阁下之言便是。”
他们旋即往东侧的终南北麓走去,只不过二人心思各异,各自防备,一直保持着几个身位的距离。
约莫过去一刻,远方水畔密田忽然响起几骑急马奔蹄之声。
那赤脚黑矮汉子远远一瞥,眼中顿时一亮,高声喝道:
“可是全真弟子?”
那几骑奔马的道士登时一怔,停下马后面色各自警惕,其中一名三十来岁,容貌平庸的道士纵马上前一个身位,拱手道:
“正是,在下冲和真人甄志丙,敢问阁下是何方人士?”
那黑矮汉子仰头相对,面色轻慢,笑道:
“我乃尼莫星,天竺人士…修得‘释迦掷象功’和‘瑜伽秘术’两门无上神功…独步天竺,平生从未逢得敌手…”
‘好响的名头…’
甄志丙面色凝重,正要说话,却见尼莫星身后那人,上前一步凑在其耳边,面色阴鸷,正低声说些什么。
甄志丙多看了两眼,心里顿时一惊:
‘此人面若僵尸,阴森恐怖,脸上还泛着一抹冷冽青色,此乃内力高深之象!莫不是陆小姑娘警示,那杀了祝氏镖队北上的潇湘子?
他果真来了么…今日倒不好叫此等妖邪安然离去了!’
尼莫星见潇湘子前来,本要厉声喝止。
却见那潇湘子面色恭顺、眉毛耷拉,伸手将古怪棒子伸得极远避嫌,乃是极为恭敬,他这才微微点了点头,唤其上前,只听潇湘子低声说道:
“尼莫兄,这中原武林你不熟,不知冲和真人乃是全真首徒,武功不俗。
尼莫兄且再看,其人身后还跟着六名道士,全真镇教阵法‘天罡北斗阵’便要七人催发,当年,其师父一辈的‘全真七子’,便靠此阵博得赫赫声名,名扬天下。”
潇湘子顿了顿,恭声劝道:
“中原之地广袤无际,江湖中能人志士辈出、藏龙卧虎,我看此番不好力敌啊…”
尼莫星闻声猛地弹出去一步,暴喝道:
“龙,虎?比得过我天竺的猛象么!全真道士,且来一战!”
只见群道在甄志丙的授意下,早已下马,手搭腰间剑柄上戒备,脚步方位隐隐散开,似有精妙的联系,此时闻言,甄志丙再不纠结,拱手道:
“那便一战罢!”
他忽然想到什么,赶紧嘱咐道:
“李师弟,这二人不清跟脚,先放令箭。”
“是,师兄。”
李志常得令,立时从怀中摸出一根令箭,“簌”的一声,令箭飞至空中炸开,红烟弥漫,染红天空,久不散去。
潇湘子见状,心中一苦,顿时退后两步,而甄志丙却大喊一声:
“步阵!”
甄志丙方位已至,位当‘天枢’,吟诵道:“一住行窝几十年,蓬头长日走如癫。”
其徒三人也是站定方位,各自低声诵道:“湖边海棠亭下重阳子,莲叶舟中太乙仙。”
李志常则带着徒弟二人,随后赶到,将潇湘子的退路挡住,由其徒弟先念,他最后收尾吟道:
“出门一笑无拘碍,云在西湖月在天!”
天罡北斗阵,阵成!
……
六:我去杀人
甄志丙面色肃穆,沉喝一声:“起剑!”
“噌!”
七人一齐拔剑出鞘,声音清脆,犹如敲击编钟,煞是好听。
尼莫星心中一震,嘴皮翕动。
只见七道人影恍恍,长剑流淌的寒光波光粼粼,方位各自变幻,难以捕捉。
潇湘子面色变幻不定,余光睃着天上红烟,低声苦道:“尼莫兄!”
尼莫星不以为意,骄狂道:“装神弄鬼!看我铁蛇短鞭!”
说罢,他将短鞭震开来,矫夭灵动无比,斗然间,猛起一鞭向‘天枢’之位轰去。
七道脚下方位彼此联系,道袍飘飘作响,皆生出朦胧的烟气,而这些白烟随着七道脚步变幻,更是在数方之间,好似生出一层涟涟白霭。
好有气度。
甄志丙见铁鞭至,面色轻松,嘴角微微上扬,手中长剑势如破竹的前刺而去。
涟涟白雾好似被他一剑破开虚妄,登时一清,只剩长剑的寒光。
这便是这阵法的巧妙之处!
在于将七人的武功联成一气,一人动,六人皆动,无论敌人从哪个方位进攻,都有两人以上合力抵御。
而七人的内力相连,相辅相成,威力倍增,所谓阵法纲领中所言:“一人之力可抵七人,七人之力合而为一…”便是如此了!
一声金石相交的刺耳之声猛然炸开,兵器碰撞的火星,短暂将七人内力相连而生成清涟涟的白霭盖住,只见阵中金红红的一片。
“好大的力气!”
甄志丙脸色大变,而余下六道亦有所体会,无不骇然,瞧不出这天竺的黑矮汉子,竟是如此了得。
甄志丙犹豫半瞬,忽道:
“师弟,变位!”
李志常心领神会,脚步登时变化,领了甄志丙的‘天枢’之位。
甄志丙新得的‘天权’之位,‘天罡北斗阵’本以天权为主,七子中,向来是战力最高的丘处机位当天权之位。
甄志丙炼化了三枚‘菩斯曲蛇’蛇胆,内力大增,他脚步一至,阵法威力顿时大增。
而他亦练了《玉真剑法》,如今第一路剑招亦是精熟能使,这剑法本就脱胎于全真基础剑法,殊途同归,是以玉真剑法在大阵中并不会受到排斥,所以阵法的杀伐之力又增了两分。
“北斗七星,出剑!”
此言一落,七道纷纷起剑攻去,前攻后击,连环不断,阵中浮尘四起,伴着寒光,当真威严森森。
然而…
那尼莫星身子宛若歌女,似无骨头,柔韧性极佳,四面八方的来剑被他,以惊人的折叠幅度灵巧躲过。
‘想来这便是他自述的‘无上瑜伽秘术’了…’
再说那潇湘子,此人连连躲避,面色吃力,此时大阵当真运转之极后,他反倒是轻松,双脚蹦跳、忽左忽右,犹若僵尸附身、又似抬棺赶尸,当真诡异飘忽之极。
‘听闻这位湘西名宿并无师承,乃是在湘西十万荒山中独修而成,这身奇诡的武功,莫不是便在赶尸行当中领悟而出吧?’
甄志丙心中骇然,后背冷汗涔涔。
只见那潇湘子仅是躲避防身,并不攻来,想来他一身功夫缺少凌厉、刚猛导致,但那名不见经传的尼莫星却当真骇人,只用柔软的身法,配合上那身力大无穷的铁鞭,堂堂正正的压着七星剑阵连连后退。
此阵一成,向来是压着别人打的份,哪有这种狼狈后退的场面。
更重要的是,其鞭上的劲力还在不断增加。
甄志丙忽然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不禁心想:
“此人莫不是浸淫一流高手境界已久的武功高手乎?是了,能有这实力,定然是了…”
且说甄李二位真人心知今日坏了,其几名弟子更是骇然无比,双腿战战,惊吓不已了,若不是知晓一旦阵崩,首要便会没命,怕是早弃剑逃了。
甄志丙反应向来慢,此时哪还不知凶险,硬着头皮大喝道:
“令箭已发,救援想必已在路上,诸位师侄莫要耽心!”
说罢,他位上一步,一力揽下那犹如万千山石,轰然滚落的铁蛇短鞭,一众四代弟子心中登时一沉,手中剑又握紧了几分。
短短十息,他满身紫胀红肿,嘴角渗出殷殷鲜血,显然被铁鞭震出了内伤。
说不得其五脏六腑,早已七荤八素,有震碎之危了。
忽然间。
甄志丙面色微微一怔,心中登时大喜。
他余光瞥见,东方朝曦之中,被染成金黄连绵无际的水田蔬圃,正有一个模糊小影,正向这边赶来,速度奇快,每过两息,那小影便会大那么一圈,旋即喷出一口血沫,高声斥道:
“支援已至,大阵,全力起!”
七道的信心和底气皆是俱增,一时间大阵高速运转,剑光连连,远比方才最鼎盛时还凶凌半分。
尼莫星内功深厚,自有眼力去瞧见尚在天边小影,望了一眼身后狼狈躲敌的潇湘子,暗骂一声:
“当真废物!”
随即双腿猛然一起,肌肉虬劲,根根分明,手中铁鞭全力而出,而他入阵对战久矣,哪看不出来那五位年轻道士是阵法破绽,这一鞭,便要将那五道一齐震死。
李志常见得鞭至,也不顾大阵运转了,欺身上前一拦。
“师弟!!!”
只见李志常被一鞭抽飞十余步,胸口衣物被炸碎,内里血肉模糊,倒在奄奄一息,哪说得出半句话,口中血沫烂肉缓缓涌出。
尼莫星瞧见天边那人已至,乃是一个高大的青袍老道,须发微微发花,气机凝实无比,一看内力便很菁纯,是以第二鞭只能仓促为之。
这鞭向两名年轻道士抽去,而那甄志丙剑阻不及,亲眼看着两个道士五脏俱碎,鼓目而死,握着长剑怔怔出神,面色麻木。
“志常!”
青袍道人一剑‘长虹贯日’,震开杀得兴起的铁鞭,几步跃至李志常前,两颗乌黑的丹药喂下,又取出一罐药膏,糊在其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