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志常死后,师父便愈发喜爱叫弟子抄经书来惩罚了,也不知是何原因。
他有些后怕地拢了拢袖子,起身将屋檐的雪用脚扫开,随即向近一月愈来愈古怪的小龙女知会一声,向铺着厚雪的峪谷中走去。
……
八:先天,娶妻
草木葳蕤,山雾氤氲,白雪淌在石阶两侧,工整的堆放着,显然是用扫帚扫过了。
清幽的后山,何清步子轻灵地爬着石梯,瞧了一会心旷神怡的风景,轻声喃道:
“剑势一境,我已是巩固稳定,短时间内难有大进,倒是参详《先天功》最佳时机了…”
用剑一途,笼统分为剑招、剑势、剑意、剑罡四境。
郝大通此前便初步迈过了剑势境的门槛,后来得练《玉真剑法》,又得何清修炼《一剑化三清》的经验注解,终将这门功夫入门,也因此彻底将剑势境稳了下来。
除此之外,修为最高的马钰,钻研《七星聚会》、且战力最高的丘处机,他们剑法有所精进,皆初步迈过剑势境的门槛。
“至于《先天功》,作为重阳祖师的至高武学,夺得天下第一名号的根本,也不见得一定就比九阴、九阳等神功要差多少。
倒也无需妄自菲薄,只想着山下的神功秘籍,我作为全真弟子、少掌教,这《先天功》自没有不去问的道理…”
思量之际,这玉虚洞便到了。
拱手通报一声,洞中登时传来欣喜之声:
“清儿快进。”
这话显然是师父说的,而师父为何欣喜何清都能猜到,多半还是落到这收徒一事上。
武学门派没有不注重传承的,更何况少掌教?
何清自忖作为俗家弟子,若不出家,以后不好继任正式掌教,而他本也没这个打算,因此下任掌教的人选便会在两类人中选择。
其一,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日渐沉稳的甄志丙,以及行事周稳的宋道安,都是不错之选。
其二,便是他这个少掌教的亲传弟子。
何清不欲出家,可他弟子却能出家嘛!
‘收徒还是麻烦,还是叫两位师兄挑一挑担子罢…’
丘处机瞧着少年走近,当即合书起身,沉声道:
“清儿来得正好,三代弟子收徒之礼快开始了,且陪为师一起去观礼。”
“是,师父。”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何清不好推辞,应下之后,忽又拱手说道:
“师父,掌教伯伯,弟子尚有一事相问,我近日武学已至瓶颈,一身功夫皆在循序缓进,便想再学一门武功…”
“噢?”
丘处机来了些兴致,作为少掌教,寻常武功他自去藏经阁研读便是了,此间竟是要禀报他和掌教师兄,他随即疑惑地问道:
“清儿想学何武功?”
何清回道:“师祖的成名绝技,先天功。”
“嗯?”
丘处机惊呼一声,面色登时凝重,马钰怔了两息,放下拂尘,轻声问道:
“清儿既问,想必也知晓一些先天功的情况罢?”
何清正色回道:
“弟子晓得,此功修炼条件苛刻,专修一口先天之气,需纯阳之身方可修行,且不能破戒,而且还需心性、资质俱佳,才有修炼的可能…”
纯阳之身,说得便是不能行房事了。
除外,心性定要无比澄澈,根骨、悟性亦要奇佳,教中便有一则趣谈,也不知是哪位真人说的:
“先天功不过耳耳,纵是根骨、悟性寻常的下愚之人亦可修成,只不过或要千年,才能修至圆满而已…”
马丘二道闻言沉吟不语,何清继续说道:
“弟子还听闻,此功除了祖师,全真门人无一人练成,就连赤子心性、游戏人间的周师公也不曾练成。不过弟子晓得利害,并不会荒了其他功夫,若练不成此功,自会断了练此功的心思。”
说及此处,何清忽然顿了两息,脸色微红道:
“毕竟…弟子作为俗家弟子,未来也是要娶妻的…”
马钰闻言,面上似笑非笑,颔首回道:
“既如此,那便去试试吧。”
他稍作思量,随即说道:
“先随你师父去观收徒大礼,待礼成后再回来一趟取《先天功》抄录本,你记熟后焚了即可。”
何清自无不可,拱手道:
“谢过掌教伯伯。”
他心里晓得,像《先天功》这类至高功法,留没留原本都不好说,说不得只是口口相传,马钰说不定还要现写…
丘处机微微颔首,沉声道:
“走罢,去前山观礼。”
何清当即应下,与师父一起朝重阳宫走去。
经过云舍时,栅栏忽的打开,跑出一个道士,喜道:
“师父,小师弟,可是去藏经阁观礼,看那些新入门的弟子?”
这道士清隽文弱,衣袍上尚沾着草药青泥,一看便知他方才还在捣药,丘处机收回目光,回道:
“正是,志平可要同去?”
尹志平赶紧用手抹了抹衣上药泥,随手揩在树根上,同时说道:
“同行,同行!”
他平日很忙,要管理‘火涣观’,研练丹术,修炼内功亦是勤勉,是以很久没见过何清了,他心中欢喜,话也多了起来,碎叨叨说了几句后,眼神忽的一黯,轻声道:
“可惜李师兄亡故,甄师兄受了打击,闭关不出,不愿收徒,否则他们二人此时应该也在…”
丘处机垂面不语,兀自走路,何清暗自叹了两声,不想说话去惹三人难过,便绕过此事,另起一话道:
“新年新气象,听说本次招收弟子的质量奇高,乃是立教以来之盛,不知尹师兄可有心仪的徒儿之选?”
尹志平收起失落,说道:
“有的,有的。”
“火涣观本就缺人,我也没什么帮手,通过了记名弟子选拔的,有两人从小便跟着爹上山采药,知晓一些土法,皆是憨厚单纯,也吃得苦,正合适钻研医理丹学一道。”
何清微笑回道:“那就恭喜尹师兄了。”
尹志平摆了摆手:“那也得看有没有其他师兄弟抢着收徒…”
他见何清面有不解,随即大致解释一番。
原来本次招收记名弟子,有三则考核,被百姓称为“全真三问”。
这三问皆由多名师长综合评价,分甲、乙、丙、丁等评价,其中丁已算及格,若三问皆获‘丁’,或者‘丁’评以上,便通过记名弟子考核,入道籍,即日传法,在山上清修练武。
这新的记名弟子身份,和以往本质是‘俗家信客’的记名弟子大有不同了。
至于‘丙’字评价,已是比常人优秀许多,‘乙’字评价更是优良,至于‘甲’字,那是天才之列了,教中一众师长、老人都不敢奢求。
“教中在通过记名弟子考核的人,筛选了评价优异者,于今日齐聚藏经阁,有机会被三代真人收为亲传弟子。当然,这次没通过筛选的,以后每年腊月举行的‘小教’,亦有机会成为真传弟子…”
尹志平经过一道山瀑时,掬水喝了两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才继续道:
“虽说通过筛选的弟子,私下里已有三代弟子去通气,可待会藏经阁中,拜谁为师终究要由他们自行选择,只要询问的真人同意,便成一对师徒。
这便是‘师父收徒,徒亦择师’的讲究嘛…”
“谁知我看好那两个少年,待会儿会不会去拜别的真人为师?”
何清瞧着语气忐忑的师兄,心里有些好笑,宽慰道:
“师兄气度出尘,待人温和真诚,那两名少年定不会选别人罢。”
“!”
尹志平翻了翻眼白,没好气道:
“不会选别人?小师弟知不知晓,你现在名声有多大!你既然去观礼,待会儿谁人不选你?”
何清摆了摆手,轻笑道:
“师兄折煞我了…再说了,我性子惫懒,喜爱清净,或者无拘无束地出江湖游历,这授业之事,做不来的,做不来的…”
这话刚落,何清便心道坏了,忘了尹师兄那侧,还有一直没说话的师父在。
果然!
只见丘处机眉峰登时凝紧,沉声斥问:
“哼,你作为少掌教,武功造诣远超同辈师兄,平日里又无教务缠身,怎可不收徒,怎能不收徒?”
“……”
九:三问,故人
“是,师父教训的是…”
何清既重活一世,又变作少年心性,礼法、习惯自然也会有所改变。
尊师重道,不无道理…
况且师门有传承之恩,丘处机亦师亦父,还在何家庄灭门之夜救下他,于理于情,全真的传承,他确实也该尽一份责。
因此何清不仅理解师父这话,更是深以为然。
‘只不过收徒是真麻烦啊…’
何清对药园生活早已习惯,若忽然多出了一个少年出家的徒儿来,打搅他与龙儿,噢,还有孙婆婆的三人世界,是打心底有些抗拒的,这与尊师重道无关。
他苦笑两声,暂作妥协道:
“师父,弟子倒也并非绝不收徒,可总归要我看得过眼罢,不然怕教不好弟子?待会阁楼中,若是有缘法之人,我便不拒收徒一事,这样可好?”
这番话说得诚恳至极,丘处机自然耐心听着,可说到“教不好弟子”时,他心里忽然咯噔一声,沉默好几息,轻声愧疚道: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徒儿确实要好好教导才是…”
何清微微点头,心里也算松了一口气。
三人并未运功赶路,走得并不快,游赏初春雪景,心境悠闲,时不时聊上几句。
何清忽然想到,考核弟子的大方向虽是他定下,可一应关于“全真三问”的细则皆不知晓,是以好奇地问了问,尹志平闻言解释道:
“这全真三问,乃是宋师弟与师父一起定下,难度颇高…”
“其一,乃是问毅。
毅,毅力者。习武本枯燥,若是吃不得苦,耐不住性子,还不如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