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少掌教,你叫我留意的事,红俏打听好了。”
“且说来。”
红俏组织一番腹稿,缓缓说道:
“那陆家新置办的产业,只在县中采买了一间宅子,算不得豪奢,只还算雅致。此外,陆家旧仆阿根,在县上开设了一家客栈,生意不错。”
何清闭眼听着溪声蝉鸣,眉头微微凛着,心中隐有了计较,默然道:
“不应该啊,只这点产业,那陆二娘为何说急着回县里照看?”
红俏轻点俏面,回道:
“关窍便在此了,我也觉得疑惑,是以直接去问了那阿根,先时她还不说,随后我好一番证明,我乃是全真少掌教的人,他才开口…
原来,陆二娘告诉他的是,待三问考核一结束,她便会回江南隐居,余生且要他来照顾着陆无双。”
何清沉吟一二,轻声道:
“陆娘子早已心死,恐怕那日与双儿分别,便寻了一处秀美山头,纵身跃下,葬于山风了。”
“是了。”
红俏叹了口气,何清沉默几息,摆手道:
“我知晓了,你在风陵镇,近日江湖动向可有变化?”
“这便是我说的另一件事了,”红俏正色说道,“江湖倒还安稳,丐帮却有动作。”
“据说有两名八、九袋的长老已经动身,缓缓往陕西来了,说是随帮主一同赴终南山,参加全真龙供奉的生辰大宴。”
“噢?”
何清心下一喜,暗忖道:
‘鹿清笃前两日才传回口信,这丐帮便跟着有动作了,这郭靖夫妇倒是全心相助。如此一来,今年的危机倒是小了。’
“你且回风陵镇,继续留意江湖动向罢。噢,对了,去龙儿那里取两枚蛇胆,吃了再走。”
‘蛇胆…’
红俏只怔了一瞬,眉眼登时泛着欢喜。
她乃供奉一职,回全真也有年头了,做事亦兢兢业业,这宝蛇胆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那《玄门内功》神异非常,初练却是极难,进境缓慢。
‘有了这两枚宝蛇胆,恐怕能长进不少!’
红俏钦佩地拱了拱手,恭声道:
“谢少掌教赐宝!”
何清摆了摆手,待她离去,心里有些沉重,叹息道:
“到底还是殉情了,双儿好不容易才变回以往的活泼刁辣,还是别让她知晓了,免得伤心难过…”
他坐起身子,打坐两刻,忽闻谷中欢声笑语,来人不少,便知是一众师兄,望日来精研剑法了。
何清旋即起身,到药园前迎了人,也不进园,园中空地不多,便另至竹林边上。
陆无双在旁寻了处石头,捧脸坐着观看。
何清先是一一指出了众人不足,方才一一与师兄们对练。
‘自练功以来,总是和小龙女练剑,多和他人练练,也有益处。’
郭靖传他的《越女剑》已然练熟,威力平平,此间正好试练钻研。
只见何清身形不定,忽似猿猴,忽而醉酒,忽如懵童,与一众师兄伯仲之间,仅在面对甄志丙时有些吃力,不得不掺上几招《玉真剑法》。
‘先天功已得其法,循序渐进地练习;玉真剑法已然成熟圆融,再无变化空间;一剑化三清难得很,急不得,只能慢慢修炼;越女剑亦只能锦上添花…’
何清一边拆招,一边暗自揣摩。
这论武持续论到了傍晚,方才结束。
陆无双看一会,又自己练一会,之后又看一会,却不觉得无聊。
而众道士无不大有所得,心里如沐春风,面色皆喜,对何清,甚至连带着陆无双,都愈发打心底的敬重了。
所谓母凭子贵,徒凭师贵,不无道理。
众真人纷纷拱手辞别,尽心离去,甄志丙却稍作踌躇,留了下来。
“甄师兄可还有事?不如留下一起吃顿饭如何,我叫婆婆多做两道小菜。”
甄志丙摆了摆手,回道:
“吃饭便算了,我倒不是和小师弟客气的性子,只是今日在校场…”
他旋即将剑坪上隐隐听到的,再结合些许自己的推测,将陆无双受排挤、孤立的事细细讲了。
何清闻声无言,只眉梢如霜胜雪,冷漠不已。
他方才知晓陆二娘多半是殉情了,如今一听自家双儿这般不受人待见,言语间尽拿左腿残疾讥笑人,如何会有好心情。
他浅道一声“我知晓了”,送走甄志丙后,这才默默向园中走去,暗自忖道:
“陆无双练武刻苦,资质还算不错的,《全真大道歌》通九窍约莫花了十二、三日,比赵志敬、甄志丙都还要快上几日,可见一斑。”
“再叫她打磨几日,却是能传下《玄门内功》了。”
定下此事,何清边吃晚饭,边思量着:
“只可惜,她脚终究还跛着,算是有缺,总会有些影响…”
“‘先天功’我虽入门,可这门功夫奇难修炼,要想修炼至大成圆融,饶是有寒玉床相助,怕也要个十余年的功夫,对她来说倒是晚了。”
“也不知有没有甚么办法,来加快一下修炼速度…”
接下来几日,药园日子照旧。
陆无双修炼大道歌也算刻苦,小脸亦是嘻嘻哈哈的,欢笑不已期间丘处机又来了两次,说要带她去重阳宫玩,她却说什么都不去了。
丘处机不知何事,只道以后再来。
少女依然明媚,鸟雀作伴,天地为席,时不时还仗着小龙女的威严来气一气何清,却比同龄人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孤独,何清瞧在眼里。
这日,何清吃过晚饭,温声说道:
“双儿歌诀功夫练得不错,今晚为师便教你更上乘的内功罢。”
陆无双顿时欢喜不已,眉眼弯弯,抱着何清手臂连连呼道:
“好耶!”
小龙女似乎想到什么,附和道:
“双儿既然要练玄门内功了,那之后便来我这睡寒玉床罢。”
“寒玉床…”
陆无双轻轻念了一声,眼神狡黠,问道:
“师父,这寒玉床是什么呀?”
何清饮着饭后茶清口,随意回道:
“补身子用的罢了。”
“师父又骗人!”陆无双叉着腰刁辣道:“那蛇胆的事发了,我在重阳宫里都听过啦!”
何清稍怔半瞬,眼里似笑非笑,温声回道:
“你先好好睡床便是了。”
“师父这里好东西多,可不止如此…”
……
二十一:重阳传承
小龙女虽点出了寒玉床,却不是陆无双现在能睡的。
此床奇寒无比,必须要有内力,方才能抵御片刻。
是以,这些日子的深夜,还是由何清带着陆无双,在溪旁大石上,以“睡梦法”来入门玄门内功。
待陆无双逐渐做到心中澄澈,之前的底蕴便显现出来了。
每夜睡醒,她便觉得耳清目明、手脚灵便、气力变大许多,这是那些蛇胆起了作用。
而玄门内功还有去病延年、养颜筑基、驻颜调元等神异,她相貌本就不错,在这门功夫的潜移默化下,秀发乌丽,肌肤白皙莹莹,愈发明眸皓齿了。
这日,陆无双在溪边石上睡熟,何清照看一阵,估摸着:
“便是这两日,双儿便能炼劲力入丹田,练出内力,完成筑基了。”
正要回寒玉床自己修炼时,却听得一声鹰鸣划破夜空,鸟雀惊惶而飞。
何清止住脚步,微微蹙眉道:
“这几只鹰叫嚣快半月了,怎的还没散去?可不要叫这些畜生坏了双儿练功。”
打定主意,何清立时驭起轻功,踏水过溪攀上树丛,循着鹰鸣方向消失在月下。
他形如鬼魅,毫无声息发出,不仅虫兽未曾发现,就连数只盘旋上空的老鹰都没瞧见他。
忽的,那几只老鹰猛然俯冲,金澄澄的利爪向前,破空声不绝于耳。
“咦?”
“那边竟有只受伤的隼鸟?”
隼大多是迁徙鸟类,每岁秋时南迁,来年初春再北回,如今却是春夏交替时节,倒是晚了不少。
“看来是惹了这几只大鹰,叫他们缠在这终南山麓,北回不得。”
他声音未落,便跃至那隼鸟身前,正值那几只老鹰急掠而下,利爪不过身前两尺。
而这些大鹰展翅,怕有八、九尺宽,可谓一等一的凶禽,仅一只便能捉狼,这般联合捕食,怕是虎熊亦能搏上一搏。
何清丹田旋即提气,却静而不发,目光凌凌,那数只凶禽鹰目瞧了一眼,莫名悚惶不已,呜咽连连,鹰翅角度一变,重新上旋飞去了。
“内力倒是又精进了…”
何清惊走群鹰,轻喃一声,方才能蹲下身子细细打量,称奇道:
“竟是一只海东青。”
只见脚边那隼鸟毛羽雪白,翅上分布着黑褐斑点,很是神俊。
只不过个头比方才那雄鹰要小上两圈,估计还未成年。
“倒是只俊鸟。”
何清稍稍回想,便知晓这群鹰盘旋半月,山林鸟雀无不惶惶,是因为这只海东青了,它此时全身爪伤密布,汨汨流血,隼目紧闭,奄奄一息。
“也不知能不能救得活?双儿为同岁弟子所孤立,救了倒是能增她作宠。”
何清提着这伤隼,回至溪旁石侧,去拿了两尾怪蛇剥肚取胆,搬开淡青色的隼喙喂了,方才踌躇道:
“鹰隼向来孤傲倔犟,也不知要不要熬鸟才会认主,可我不怎么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