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蛇胆随手便喂,何清也不心疼。
只因如今他再服食这胆,较之初服之时,效用已是十不存一了。
这倒是合乎情理,在医理中,便有耐药一说,任何药草皆会“久服沉伏”,《黄帝内经》中的“久而增气,夭之由也”,说得便是此事。
除了药性,内力也是同源。
人之体藏有限,内力与劲力本就不是无限拔高的,随着何清功力渐深,也会减少蛇胆的作用。
小龙女虽然不说,但何清也知晓,她心头其实有些郁结。
何清不让她继续练《玉女心经》,而蛇胆效用不仅对他,对小龙女同样效用大减,她如今便无功可练,功夫进境极慢了。
他旋即摇了摇头,自顾喃喃:
“倒也无妨,待双儿筑基,便将这事解决了罢。”
何清愁于熬隼,手上又无鸟笼,担心那海东青吃了蛇胆醒缓过来,伤了陆无双,索性不回寒玉床了,就在溪边一边练功,一边候着。
清晨,卯时时分。
天只鱼肚白,晨曦微显,朝露覆石,青苔湿润滑腻。
何清称奇说道:
“这一人一畜,竟都有些动静?”
那海东青服了蛇胆,气息到后半夜才渐平稳,生命体征也慢慢稳住,此时正要醒来。
霎时间,它忽的睁开隼目,瞳仁乌青明亮。
正瞧见一对极有灵气的眼睛睁开,其肌肤一瞬之间渗出黢黑浊物,骨头清脆作响,四肢百骸无不舒畅,朝曦却好似自她才升,而她正于金的雾霭之中伸着懒腰,瞧不真切。
这海东青眼神顿时清澈,亲密地向陆无双身前扑通两下,陆无双却是一怔,惊道:
“哪来的傻鸟?”
她多瞧了两眼,才发现这鸟很是神俊,脆生生喊道:
“师父,这傻鸟是?”
“哈哈。”
何清忍俊不禁地笑了笑,解释道:
“此鸟乃是海东青,有书记载‘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是为师赠你的宠兽。”
‘原来不是傻鸟么…’
陆无双如此一听,方才欢喜起来。
倒也巧合,这鸟伤重,却不知谁救了它,醒来时正好瞧见陆无双筑基成功,入门玄门内功,不仅将她当作救命恩人,更被其神异、周身散着的清灵之气折服,哪会不亲近她?
亲近,倒也不是傻吧…
“双儿,可要取个名字。”
“师父取就好啦。”
这话正合何清之意,省得陆无双直接叫“傻鸟”,他作为现代灵魂,有些不好直视这词,他思量一二,回道:
“这鸟认你为主,便作‘陆’姓,此间朝曦忽起,便叫‘陆曦起’罢。”
陆无双摊着手,嫌弃道:
“好无聊的名字,还不如…”
“闭嘴!”
“哦。”
待回园中吃过早饭,精神一足,何清方才说道:
“这玄门内功你且先练着,过几天师父还有一门功夫教你。”
陆无双好奇问道:
“是什么呀?”
何清笑而不答,微微转身,望着那有些蠢萌的仙气少女,轻声道:
“你也听着点,这功夫你也要练。”
小龙女眼睛登时瞪圆,心中疑惑不已,正要相问,何清已是又开口了:
“昔日重阳祖师修建抗金堡垒,在墓中精研武功,或许留下过上乘功夫的传承不显于世,龙儿且随我一起去找找看罢…”
“……”
二十二:嫁妆
“王重阳的武功传承?”
小龙女蛾眉仅蹙半瞬,忽又松缓,显然不以为意,小声喃喃道:
“王重阳确实在墓中留下了诸多石刻,我早就看腻了,还能有什么上乘武功?”
“罢了,看在何清的面子上我少说几句,陪他去逛逛便是了。免得他在徒弟面前,脸上不好看…”
“师娘!”
小龙女忽的一怔,陆无双眨巴着眼睛,憋着笑回了句:
“师娘人还怪好,知晓替师父着想。”
何清一时失语,没好气道:
“你们再大声点罢?《参同契》等经文读熟了么,今日除了练功,且抄五遍去。说的就是你们,龙儿你也抄!”
小龙女莞尔一笑,轻垂着脸,小声道:
“你师父急了,我们先答应下来,但字是不写的。若你师父事后问起,你就说师娘找你有事…”
“遵命,师父!”
何清一阵脸黑,直至小龙女踱来几步,牵起他往山上走去,此事才得以收场。
峪谷上古墓的路何清走过许多,驾轻就熟得很,不多时便来至古墓前。
两人也无避讳,就那般牵着手进了黑黢黢的墓,小龙女笑道:
“何清跟紧了,一会若走丢了,我才不稀罕回来寻你。”
她话虽如此,手却捏得更紧几分,入洞十来步后,先俯身检查了一处机关,解释道:
“倒是没人进来过…不过我现在不住墓中,没人守着倒也麻烦,有无人偷偷进墓只能事后来查看了。”
何清微微颔首,心里知晓。
小龙女几乎每隔半月,便要返回古墓检查机关一次,此墓毕竟是古墓派的山门驻地,内里古墓与全真的传承无数,小龙女虽是破了誓言可以出墓,却不可能放任不管。
他故作沉思之色,问道:“这墓可能直接关上?”
“倒是能关起来…”
小龙女摇了摇头,话锋一转:
“当年王重阳起事抗金,修建了这座积贮钱粮兵器的大仓库,而石墓机关重重,布置周密,他还在墓门口安下两块巨石,唤为‘断龙石’。
师父曾猜测,估计是王重阳担心义师未兴,金兵得知风声先行来攻,如寡不敌众,他就放下巨石,闭墓而终,攻入墓来的敌人也决难生还。这两块巨石均有数万斤重,一旦落下,便不能再启了。”
小龙女眼中无奈,叹道:
“你此番也看见了,这甬道甚窄,只容一人通行,断龙石既落,就算进墓的敌人有千人之众,也只能排成长长的一列,仅有当先的一人能摸到堵塞了墓门的巨石,一个人不论力气多大,终究抬它不起。
这时,无论是千人力士,还是江湖高手,都拿这断龙石没办法。”
何清沉吟几息,回道:
“重阳祖师倒是性烈,宁死不屈。”
“可不是嘛。”
小龙女语气难得露出几分赞许之色,她从小生于古墓,本就缺乏教育,言传身教皆是对全真和王重阳的贬低,此时还能如此,可见王重阳确实是当世英雄,她回忆道:
“我幼时师父尚在,我并无忧心,可后来师父受伤坐化,也是担心过山下的师姐觊觎心经,当时便想着若是不敌,便放下断龙石与她一起困死在墓里,同归于尽罢!”
古墓黑得犹如深渊,何清目不见物,小龙女这时取出火石,将提前备好的火把点燃,甬道顿时有了昏弱的光亮。
何清面色倒是轻松,随口猜道:
“重阳祖师自是侠肝义胆、痛恨金人的,可他成就天下第一,才情必然艳艳,想来不至不给自己留条退路,留条秘密的暗道?”
小龙女怔了几息,轻点螓首:
“我倒是没想过此事,可师父加上我,一起在墓中清居数十年,墓中每一寸都熟悉异常,却从未发现过什么暗道机关,就算有,怕是也绝难找到了。”
“是了。”
何清附和一声,他对于古墓,只知除断龙石外有出路,还有《九阴真经》残本在里面,除此之外知之甚少。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于他知晓九阴残本在墓中,却没尝试进来取过,原因可分作两个阶段。
初时,小龙女清心寡欲,与他不说熟络,还因门派原因,多有隔阂在,婆婆和她作为何清的救命恩人,何清也不想工于心计来谋求这秘籍。
而他那时初学武功,都还不会走便要想着跑?还不如踏实习练全真武功,夯实基础。
再者说来,这《九阴真经》是当世神功不假,却不算什么速成功夫。
凭借前世些许记忆,以及来此之后听到的诸多传闻,他也大致有了些计较,便说郭靖偶然得了真经,练了应有不少时间,二论时照样在五绝之下。
黄药师作为其丈人,虽是心惊不已,却处处留手,两三百招后将提前练就的绝招‘奇门五转’一用,便稳稳赢下郭靖,直至之后隐居桃花岛,又十数年苦修真经,方才神功大成。
这之后,何清有《玄门内功》、《金雁功》、剑法等各种武功未练圆融,为免练功驳杂,多而不精,也不是个好时机,这《九阴真经》便暂时搁下来了。
只见虽拿着火把,几步之外依旧漆黑一团。
何清任由小龙女拉着手走路,只觉一出室门,转了一个弯又是一个弯,曲曲折折,石门无穷之多,四通八达。
“这是我以前睡的房室,那边是我曾经弹琴的地方,这里则是吃饭的地方…”
小龙女不时介绍着,像极了小娃给玩伴分享游戏的样子,或是因为心中情爱,她介绍自己过往时,有些絮絮叨叨的欢喜。
何清定眼看了看,这三处地方皆是光秃秃的石室,根本没什么物事,心道这姑娘幼时也是可怜。
“对了,既然回了墓,你便陪我去祭拜一下祖师婆婆!”
何清自无不可,随她走去。
忽然,他面上一愣,暗忖道:
‘对了!重阳祖师既对林朝英暗藏情愫,定是回来拜过的,那九阴真经说不定便在此处!’
小龙女弯弯曲曲的东绕西回,走了半晌,推开一道沉重的石门,点燃石桌上两盏油灯,才暂时熄了手中火把。
何清打量一二,只见空旷的石室中,并列放着五具石棺,其中两具紧闭,应是收敛着林朝英师徒,另外三处则是空的,想来是给孙婆婆、小龙女与李莫愁的,好叫她们永世清居古墓,死后便在石棺中长眠。
‘看来小龙女师父,对李莫愁也是有怜惜的,李莫愁却处处猜忌,觉得师门偏心,甚至害死了自家师父…’
小龙女回想着嘉兴之行后,到何家庄旧址祭拜,轻声道:
“师父,祖师婆婆,龙儿回来看你们啦!徒儿不肖,遇见了杀害师父的仇人,却并未亲手报仇,下次定亲手师为父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