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便是你要我练的新功夫么?”
何清微微颔首,手中小毫不松,笑道:
“不错,此附篇乃是‘易经锻骨之术’,对你的腿伤兴许有好处…”
岂止有好处!
因古墓石室暗道连接地下水系,何清与小龙女不得不研习九阴遗刻,方才敢把‘断龙石’放下,是以对这‘易经锻骨’了解深了几分。
照他推测,此术与《玄门内功》同练,苦练个两三年,这跛腿的影响可尽去,化去残骨,松缓肌肉,再不影响练功和斗敌。只不过跛态却早已习惯,不好改善,只能淡化,于对敌时姿态有些不美观罢。
之所以话不说满,只因这到底只是推测,虽然把握不小,却不是百分百的。
是以不说得陆无双过于期待,免得到时候若有差异,期待越高、失望越大,就不美了。
陆无双呼吸霎时粗重,面色微红,欢喜道:
“师父对双儿真好!”
“好?”
何清轻笑两声,温和道:
“叫你抄的《参同契》抄了么?别当我没听见你和龙儿的当面密谋。”
陆无双露出两个小酒窝,自怀中拿出两张宣纸,摊开后足有桌案大小,上面小字密密麻麻,这才说道:
“我只是不叫师娘落了面子才应下的,师父的吩咐,徒儿哪敢不从!”
三代师兄皆以为,药园地位这一块何清乃是最低,却不成想这陆无双,却是个小‘奸细’。
她确实和小龙女与婆婆都亲近不假,但最亲近的,自始至终都是何清这个师父。
毕竟初在南湖时,结缘的是这师徒俩,被郭芙欺负,撑腰的也是她师父,之后也多是师父替她着想,只不过期间有些误会,兜兜转转好一番才拜师罢了。
“不错。”
何清面露微笑,回道:
“之后龙儿和婆婆还有什么私下密谋,你来偷偷告诉我…”
“是,师父!”
小龙女和孙婆婆到底还有点不谙世事,有时候何清真怕她们好心办了坏事,是以有陆无双在,至少也能防患一二,何清轻轻点头,继续说道:
“这抄经一事我也不瞒你,无论是《玄门内功》,还是这附注的《易经锻骨术》都出自道家心法,习练道经除了静心以外,亦对修炼功夫大有帮助。”
‘原来如此…’
陆无双再无疑惑,研墨又麻利了几分,清朗道:
“是,师父!”
顷刻,何清将九阴遗刻尽数抄录,递去道:
“你先拿去记,待彻底记熟后再还给为师,期间有甚修炼上的不懂之处,可尽数拿来问我。”
待陆无双应下,何清这才退出屋子。
说来心酸,这间屋子已经是陆无双的了,而他作为药园主人,全真教少掌教,在药园中竟然连间自己的屋子也没有。
待回了小龙女房间,坐上寒玉床调息一番状态,方才修炼起真经的《易经锻骨篇》来。
“果然,这易经锻骨篇,对修炼《先天功》大有帮助!”
实际上,何清年岁合适,乃是一生中气血最足之时,每日早上一柱擎天,望着身侧身段婀娜的女子苦不堪言,修炼《先天功》的纯阳之气起来,实在是事半功倍。
不像一灯大师,年老之时才修炼《先天功》,他虽破开心障、心境圆满,修炼那功夫依然很费功夫。
翌日,晚间。
何清研读道经,修炼《易经锻骨篇》时,孙婆婆与小龙女找了陆无双过去,陆无双正疑惑,孙婆婆才道:
“双儿,这世间的拜堂成亲,都是个什么章程,总不能互相拜一拜便成了罢?”
“啊?”
“师娘与师父要成啦?”
陆无双眨着眼睛,极有灵气,小龙女没甚表情,冷清清道:
“哪有什么成不成的,左右不过是问问罢了。”
‘骗小孩呢?若是寻常问问,那用得着这般鬼鬼祟祟的…’
小龙女功力深厚,不说话时自有一番威仪气度在,陆无双却觉得她很是心虚,她也不多卖关子,直说道:
“哪这么简单,还要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师父家人不在,那师父的师父便要担起责任来,故而只要丘师公和婆婆都同意,这婚便成啦!”
孙婆婆面色忽然一怔,凝重道:
“还有这层讲究在呢,全真清规多,又崇尚清修,这倒是麻烦了。”
‘不是左右问问么,那还麻烦个什么…’
“叫我说啊,师娘何不直接去问师父呢!若师父同意,便携手去求丘师公赐婚。”
“噢?倒是个好办法,双儿果有见识!”
孙婆婆面色一喜,喃喃道,却见陆无双又道:
“或者干脆生米煮成熟饭,先生个孩子再说,这不难罢,生孩子听我娘说,左右不过亲两口的事!”
孙婆婆和小龙女面色皆是一黑,顿时不敢再问她意见了…
……
这日。
卯时,破晓时分,朝曦起始之时。
溪边大石上,那少年温润俊朗,发冠衣裳皆被映成金黄色,他忽然睁开眼睛,精神奕奕,喜道:
“有这‘易经锻骨篇’和‘寒玉床’,怕是一两年便能小成了!”
“而我迈入准宗师境,便在这一两年了!”
《玄门内功》和《先天功》毕竟都是全真的镇教功夫,彼此间的契合之处非其他武功能比的,《先天功》一旦小成,功力必是大为精进,能迈入准宗师境实乃情理之中。
“师父!”
陆无双人未至声先到,她随即露着酒窝,笑得灿灿,拿过《清竹子观重阳遗刻有感》递去,说道:
“师父,这功夫我已经倒背如流啦,也开始试着修炼了。”
何清收书入怀,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
“不错。”
‘也该去玉虚洞走一趟了,这遗刻毕竟是祖师刻下,也不能由我昧下独自修炼,理应归还全真…’
他心中思量,微微点头,陆无双却凑近两步,像个贼似的左右打量两眼,小声说道:
“师父…师娘和大婆婆最近又在商议事情了…”
“噢?”
何清来了兴致,好奇道:
“她们又在商议什么?”
“是这样的…”
陆无双压低声音,将大婆婆和师娘来问她的建议细细说了,听得何清一愣一愣的,失笑道:
“我知晓了,等她们琢磨吧。”
他顿了两息,吩咐道:
“你给她们带个话,今日我要去前山一趟,早上、中午都不在家里吃。”
他随即翻身下石,用清溪水洗漱一二,向峪谷中走去。
小半时辰后,登上望仙崖,正要走另一条下山石梯去往‘云舍’和‘玉虚洞’方向,却见得一众少年道士坐在崖上,吐纳练功。
群道中年岁最大者,也不过与何清相当,年岁最小者,却只比陆无双大一两岁。
“这莫不是今年推行‘三问考核’的第一批弟子罢,且先看看成色。”
何清思量一声,便隐入松柏,欲驻足半刻。
“噢,是清淳来了?”
说话那人瞧着十七八岁,眉毛稀薄,眼睛狭长,瞧着是偏激之相,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倒是不巧,这望仙崖尖不过几丈宽,倒是坐不下了,便委屈清淳在后头打坐了。”
陈清淳年岁小不少,显然有些害怕那人,只轻轻喃道:
“清业大师兄怎么如此说,我瞧着明明还能坐下三、四人啊。”
张清业面不改色,好似听见了这声嘟囔,兀自解释道:
“师父曾言,练功乃最是紧要之事,丝毫马虎不得,而师兄我,年岁虚长师弟们几岁,自认要担起职责,每日督促师弟们练功,可谓兢兢业业,每日不歇。
这崖上虽然博览群山,风光正好,却是危险之地,师兄也是苦心。”
‘此人资质倒还不错,在这批弟子中能算中上之人,只是他到底年长,上山后保留了世俗的钻营气息,倒是看不清轻重缓急了…’
何清暗自评价道。
显然,这一代弟子被传为百年难遇,一众三代真人们自是欣喜,说不得有些骄纵他们了。或许这其中,还有治教方针从‘清净无为’变为‘以杀止杀’的缘故,既然要下山匡扶乱世,便不能一味让弟子们清修苦修了,特意保留了些许世俗气?
至于众弟子以那‘清业’为首,这是年岁帮了大忙。
他们这个年纪的娃子,大两三岁力气便大许多,因而心生敬畏,而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所以这‘清业’才能如鱼得水。
陈清淳皱着眉头,小声嘟喃:
“可除了我与小师妹,同年拜入师门的弟子们都在,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分明是故意不叫我…”
他好似现在才想明白此事,面露恍然,斗然想通,于是振振有词高声道:
“分明是小师妹能拜在少掌教门下,大师兄心有嫉妒;分明是小师妹跛脚,大师兄心有傲气,以貌取人瞧不起她;分明是我帮小师妹说过话,大师说视我为异类,故意不给我好脸色看!”
“好大的胆子!”
张清业愣神两息,面色涨红,凶声道:
“全真教尚有门规,需尊敬师长、师兄,你为何这般说我?”
陈清淳顿时垂下脸,眼中有些懊恼,自认犯了错,有些无措,张清业却继续道:
“练武如攀高,从来都没公平可言的,小师妹身有残缺,习武事倍功半,为何能得我等要苦练三、五年,才能拿到奖励的宝胆呢?就因为他有一个好师父么?那我们冤不冤,我们气不气,我们流这么多年的汗又算什么呢?”
“这…”
陈清淳一时失语,不知如何反驳,却总觉这般是不对的。
哪里又能对呢,练武不公平,资质有高低,内功本就难练,更何况全真内功,常人练五年,资质佼佼者或许只用花两年、三年,这点确实没错,可为何却不允许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呢?
张清业讥笑两声,说道:
“小师妹得了宝胆,性子又向来刁蛮任性,却依旧是全真弟子,往后年年,小教大教,总要上台的,届时却不能怪师兄我的功夫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