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蒙古人马随即一路西去,奔马蹄声如鼓,所过之处黄沙漫天,声势森森,几日,便至风陵镇。
骑兵在镇外扎营,金轮等人则下榻那老字号的“安渡老店”。
还未歇上片刻,酒肉刚被谄笑连连的店小二端上来时,达尔巴便叽喳言道:
“师父,店外有道士,来远远打探情况了!”
金轮红袖一挥,阴笑回道:
“无妨,且让他们看!”
他们一进镇子规规矩矩,并未失礼,再者说来,如今情形感到压力惊慌的应该是那‘中兴观’。
先是一斤酒肉下肚,金轮方才招手叫人去镇上打探江湖消息。
尹克西一身锦衣华服,颈悬明珠,腕带玉镯,随意打量一眼人满为患的安渡老店,便有计较了,心中有些忌惮,忖道:
‘看来全真给自家供奉,又是李莫愁的小师妹办生辰和比武招亲,江湖众派当真是一呼百应,他们还当真要上终南山!’
‘怪哉,怪哉!听闻赤练仙子生前逢人便说,其小师妹美貌远甚于她,开设比武招亲嫁人,另有金银财宝、高深秘籍相送,怎的瞧着店里的江湖人士皆是正派人士,连个贪心的都没有?’
金轮面色发笑,镇定自若地吃着酒肉,却是不把这些人放在眼中的。
忽然,他目光一瞥,怔道:
“潇湘子,你这是做甚?”
只见那尸脸汉子一袭青裳,低调地坐在角落,不苟言笑,竟有一番正派的作风,而那阴邪气最重的兵器哭丧棒,已是被他藏在桌案底下。
“你莫不是被吓到了!”
潇湘子面色难堪不已,在路上时瞧得有镖局影子,他生怕撞见那‘祝氏镖局’把人认出来,本就低调不已,此时被金轮高声点出,哪会不怕,他硬着头皮,小声说道:
“回禀国师,终南山毕竟是全真祖庭所在,乃是他人的地盘,我等还得小心行事。再者说来,此镇车马集结,那郭大侠、黄帮主、丐帮长老前来观礼应当不是空穴来风。”
“好笑!”
金轮冷斥一声,说道:
“我等人马充足,何故怕了那全真?还有,就算那郭靖、黄蓉到来之事是真的,又能如何…”
他话忽然一僵,心中咯噔一声。
只见店门口忽然涌进几个衣裳褴褛、蓬头垢面的叫花子,肆无忌惮地聊道:
“帮主应是到了樊川一带了,我等还是早些南渡,看能不能见一面帮主她老人家哩!”
“皮兄所言不错,自老帮主传位后云游天下,新帮主隐世一方,少在帮中露面,我等早些南渡,万一正巧撞见帮主,入了她的法眼,我等便飞黄腾达了!”
“是极,小二,来两间最好的上房,再上一桌子招牌菜,水酒若干!”
‘这贼叫花,好生有钱…’
金轮面色稍滞,暗暗心惊,正要给那潇湘子一个台阶下,方便日后周旋时,那回疆高壮汉子,木讷道:
“国师说得不错,郭靖、黄蓉又如何,麻光佐巴不得与他们大战一场!”
那几个叫花子顿时一骇,却也不上前相问、对峙,他们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向来是欺软怕硬的,瞧着点子扎手,彼此对视一眼,连那酒肉也不吃了,当即出店离去。
怕是即刻便要乘羊皮筏子过河,有这消息在寻丐帮帮主更是名正言顺,赶抢着要好处去了。
金轮被架在当场,面色微红,摆手道:
“不错!”
“不过我等一路风尘迢迢,且安生休整几日再说…”
“……”
峪谷药园,老妇人脸生鸡皮,皱纹如沟壑,正压低着声音冷斥道:
“赐婚、求亲,叫我去求他?这算什么事!”
陆无双摆了摆手,无奈道:
“丘师公便在那边檐下和师父谈事,估计还有带我去前山的意思,已是最好的时机了…”
老妇人不置可否,脸色忽红忽黑,沉声道:
“成亲一事我近日来多有打听,通常是男方长辈带着聘礼前来求婚,女子出嫁时,再还上嫁妆。如今反过来了,叫什么事?”
“再说了,我家姑娘倾城之姿,功夫又高,还即将成为活死人墓主人,反过来去向全真老道士求亲,这不可能!”
陆无双垂着小脸,眉眼皱成一团,叹气道:
“大婆婆,事情既这般难,要不算了吧…反正这拜堂成亲,以后也能成的…”
小龙女端坐旁处,清冷出尘,并没怎么说话,只不过紧蹙着眉头,足足过去十息,才忽然轻声说道:
“婆婆既拉不下这个脸,那我自己去找丘真人说!”
“哎呀,姑娘诶!”
孙婆婆赶紧扯住她的袖子,生怕她犟牛性子发了,连声用话去哄,却是愁眉苦脸得紧了,只小声道:
“婆婆想想办法,待婆婆想想办法…”
另一边,丘处机先是将“蒙古人马惊现风陵渡,却还算规矩的事”说了,此事早有预料,倒是并不意外,说了便说了,便没有惊忧。
说罢后,他负着双手,要药园里漫无目的在地逛了起来。
何清从旁作陪,疑惑不已。
只见师父一会儿看看龙女花,一会儿又指着某株药植,询问收成如何,一会儿又说要看看修炼之地的溪边大石,似乎总有什么话要问,却始终不开口,总之奇怪得很。
“师父,你今日不打算带双儿去前山么?此时的日头已然偏西,再不去怕是有点晚了…”
丘处机脚步顿住,面色一愣,失笑道:
“为师自然有这意思。”
他又走了几步,忽而又改口道:
“噢,倒是忘了时辰渐晚了,那便下次再带双儿去前山罢。”
师父都既然这么说了,何清又哪里还有意见,只不过他心里却愈发疑惑了。
丘处机摩挲着袖中的竹书,心里踌躇得紧,暗忖道:
‘倒是不如直接先问那老婆子,清儿的意愿不重要,师兄倒是想得偏颇了,那先天功难道成亲便不能再练么,哪里来的歪理!’
‘只是一会该如何开口呢…’
只见师徒俩,不知何时又从溪边绕回了药园,却是将附近土地丈量了个遍,再无地方可取。
便在这时,丘处机稍不留神,遥遥与孙婆婆对视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抽回眼神,如同触电,均是忧心忡忡。
这之后,丘处机竟是厚着脸皮,在屋檐下盘坐修炼起来…
那溪边大石不是没去看过,却偏偏要在那老妇人眼皮子底下修炼…
这一修炼,两个时辰匆匆而过。
孙婆婆也是少见得多做了些饭菜,端上石桌,呼道:
“都来吃饭啦!”
她顿了几息,又开口道:
“清儿那师父,你既还没走,索性来一起吃饭算了。”
丘处机睁开眼睛,抚着胡须回道:
“这哪里使得。”
须臾,石桌上小菜精致,热气腾腾,另有溪声、竹叶摇晃声作伴,五人围坐在桌前,还算是和谐。
当然,这其中的和谐,皆由话声痨痨的陆无双维系,丘处机与孙婆婆那是不说话的。
何清看在眼中,心中猜测何其之多,却始终想不通其中关窍。
‘莫不是风陵渡对峙的紧张局势,师父想拜托龙儿独自下山相助?’
‘师父、师伯等人,包括甄宋两位师兄,皆是要苦修那《九阴真经》残本,来最大限度的提升实力的,而我亦是因为这同样的原因,所以不宜轻动。所以师门有求于龙儿,想让他独自去风陵渡照应着,所以师父才会如此扭捏作态?’
‘这倒是说得通!’
小龙女气质清冷,肌肤雪白如玉,却有些透红发娇,脆生生叫道:
“婆婆~”
孙婆婆微微颔首,呼吸急促,清了清喉咙:
“咳!”
“丘真人…老婆子有一事,想问问真人…”
然而话落此处,丘处机却愣愣出神,两三息也没有回应,孙婆婆面色发窘,有些失语。
‘你这蠢老道,这时神游天外做甚!’
“师父。”
何清轻声提醒,师父这才回过神来。
忽然,丘处机从袖中抽出一本竹书,猛然扣在桌上,四人皆是一惊,然封皮上的大字却很显眼,曰道:“清竹子观重阳遗刻有感…”
他青面微红,欲言又止道:
“贫道…贫道…想给小徒求门婚事…”
“此物…此物…算是聘礼…”
“啊?”
“……”
二十七:金轮欲娶龙女
孙婆婆面色一松,欢喜不已,笑道:
“丘真人,老婆子亦有问问亲事的意思。”
“噢,倒是巧了!”
丘处机顿了顿,指了指桌上竹书,抚着胡须,隐住得意,笑道:
“别看这功法名字如此,可是大有来头…”
何清有些欲言又止,丘处机抬手打断,他自忖师父要担起责任,兀自说道:
“且让为师解释罢,古墓虽清居隐世,但华山论剑争夺天下第一应当也听说过罢?”
“这是自然!丘老道你到底卖什么关子?”
丘处机老神在在,微笑道:
“首次华山论剑,便是因为天下出了部武学奇书,名曰《九阴真经》,真经中包罗万象,高深内功、绝妙外功、速成招数、秘术应有尽有,论剑夺得天下第一便能得到真经,而案上这本,便是我师父重阳真人留下的《易经锻骨篇》!”
“此物做聘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