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处机声音些许发颤:
“志平,且去…你之志气,为师亦当引以来警醒余生!”
“是,师父。”
尹志平少有听见师父赞赏,此时心里竟咯噔一颤,跪下磕头之后,几步跃下台阶,与那红袍金冠的僧人正面相对,拱手道:
“清和真人尹志平,请赐教。”
达尔巴听不懂,只叽呱两声,便要持杵上前。
这时,后山林子突然传来一道清婉的声音,细听之下冷意渗人:
“我之大婚,你等好毁。”
回声尚且才响荡一两次,却见得皎皎月色下,忽现一道大红影子!
正是一名绝美出尘的女子,肌肤雪白通透,胭脂晶莹,红唇明艳,身穿大红缎子裙袍,头戴珠镶凤冠,肩披金绣霞帔,腕间玉镯叮叮当当。
而她手中却是一柄红殷殷的细剑,寒人眼睛。
这剑…倒是与这身衣裳装扮相配…
剑还未至,那清冷的声音又轻轻响起:
“你,当死。”
……
三十一:大婚(下)
“呼~”
“看来以后还能炼炼丹、种种药啊…”
尹志平突松一口气,碎喃一声。
只见醺醺然月下,大红色的衣袂飘飘,一抹妖异的红剑划开圆月。
正是小龙女!
朱子柳闻见清冷的声音,面色突然一变,急道:
“龙姑娘,不可力敌!”
说罢,他因忧心战局,又涌出一口鲜血。
坪间众人,无不微抬着面,两眼怔怔,看得呆了,有些不近女色之人,震惊之余,最先回过神来,颔首道:
“朱大侠说得不错,这五丑实力便这般恐怖了,那僧人正是他们的师父,又该是那等景象。”
“这小龙女美则美矣,持剑前往,岂不是自讨苦吃!”
“龙仙子,不要啊!”
丘处机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这柄紫薇软剑在小龙女手中是何等光景,昔日在玉虚洞里他也是见过的,可谓悚然…
他忽而高声道:
“手下留情,莫要伤命。”
‘丘真人说得不错,那蒙僧可莫要辣手摧花啊!’
仅凭那姿容,却叫众英豪心提到了嗓子眼,见之犹怜…
却见那神色自若的红袍老僧,蒙古国师瞳仁微缩,额间忽生冷汗,大喊道:
“莫要伤人性命!”
别人不知,他还不知情况自家徒儿的情况么?
这达尔巴忠愚,是学武的极好性子,又是天生神力,可谓前途无量。
而那五丑却是天下奇人,换在以往,他们五个合力自然是敌不过达尔巴的,可去年嘉兴南湖,被小龙女一剑斩去四臂,功力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提高了。
此乃机缘。
因而放在现在,达尔巴根本不是五丑的对手了。
五丑疯疯癫癫,若不是实力实在高强,金轮早想弃之不用了。
“不错,这国师也知留人性命,不叫自家徒儿做得太难看…”
“全真虽被人欺辱上门,没人丢性命已是万幸。”
议论间,那条红蛇却至。
达尔巴满脸汗珠,金刚降魔杵横在身前,每杵皆劲风呼啸,令看客心惊胆战。
却见得那新娘子宛如烟尘,腰间柔软,步子轻灵飘渺,或脸颊、或手臂、或细腰,总离那金杵差半寸,眨眼霎时,便进了金杵的内围。
“嗡嗡…”
红剑晃荡得厉害,发出诡异的声音。
达尔巴登时提杵回防,那红剑看似平平无奇。
突然间幻招忽生,看去极像要抛剑认输,却怪事陡起,剑招忽自全无可能之处生出,实令人眼花缭乱,手足无措。
“嗡嗡…”
“嗡嗡…”
剑影太盛,洒下的月光如粼粼水波,叫人瞧不真切。
“砰!”
突然,好似一道重物猛然砸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分出胜负了…”
“龙仙子可不要伤到了啊…”
话音未落,却另有不敢置信的声音:
“什么!胜…胜了?”
大坪一阵寂静,鸦雀无声。
只见鲜血洒地,一粒一粒,犹如挥笔泼墨,而红墨点中心,却有一个枯槁高瘦的中年僧人,全身是伤,细密的血珠还在不断渗出。
显然奄奄一息。
“义母,你终于来啦!”
那五个丑矮汉子兀自一喜,异口同声说完却觉不对,眉头皱在一起,似乎想起什么,恭声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啊?”
“这五人的义母竟是龙仙子?”
五丑嘴上叫得亲切,看着那新娘手持细剑,却生出惧怕,跪地拜了两下,便一溜烟地下了山。
小龙女疑惑地怔了怔,好几息后才望着地上血人,清冷道:
“若不是真人开口,绝不留你性命。”
“嘶!”
“原来丘真人那句,是叫龙仙子留手么…”
朱子柳方才喷血,恶了伤势,好不容易运功稳住,却被这一幕震得呆滞,险些又喷口血来,只喃喃道:
“江湖…江湖何时出了一号这般人物。”
丘处机面色无笑,拱了拱手,说话声却极大:
“本教供奉出手重了些,还请国师见谅。”
金轮早是不能安坐,欺身向前搀着达尔巴,红袍袈裟下,取出许多瓶瓶罐罐,倒粉末于伤口处,脸色阴沉如水。
他一言不答地将达尔巴抱回座处,达尔巴虚弱道:
“师父,徒儿有辱师父脸面…”
金轮并不斥责,心里忖道:
‘这下倒是丢了大脸了,先前积攒的威势尽做了无用功,待会儿还得我出面才成。’
“今日乃是寿辰大宴和婚事,却是不好比武的…”
丘处机冷冷说了声,众人皆知这是在暗骂的是谁,全真弟子只觉出气,丘处机继续道:
“好叫各位知晓,这比武招亲本是赤练魔头造谣,然江湖不小,甚难说清,是以才保留了下来,而龙供奉与我那小徒何清,互相钦佩、亦是好友,已在私下定了终生,待会便叫诸位看他们良人一场舞剑,将这婚事办了…”
杨过仔细听着这话,疑惑想道:
‘这叫互相钦佩、亦是好友?小叔和小叔母,早在南湖时不就同居一屋了么…’
话罢,坪下顿时爆发喝彩声。
足足十数息,才渐渐平息下来。
这时,三清殿前,有一处用布蒙着,被丘处机用力一抽,露出一个红布绣花的高台来,他才继续道:
“此处,待会便有小徒与龙供奉舞一场剑,随即顷刻拜堂成亲。”
“诸位,且继续吃酒罢!”
众人其乐融融,交杯换盏,先前抱怨、疑惑等情绪通通消弭,只道:
“早知是这样一桩盛事,这礼便赠得太薄了点,哈哈…”
“且慢!”
金轮眯着狭眼,面色阴鸷,忽然高声道:
“这比武招亲既然没有取消,贫僧岂不是也可一试?”
“轰!”
这话一出,一阵哗然,指责声四起。
金轮却不以为意,兀自起身,自地上拿起金银铜铁铅五把巨轮,巨轮由内力催动,高声旋转,刺耳之声震天,声势骇然。
他两步便踏阶而上,于红布绣花台的正中站定,丝毫不将马钰、丘处机等人当成一回事,这才睥睨道:
“龙供奉不分青红皂白,便将贫僧徒儿打成重伤,还不让贫僧讨要个说法了?”
丘处机面色铁青,怒道:
“国师可是忘了,乃是你徒孙率先伤人。”
金轮闻声大笑不已,笑罢才说道:
“丘真人乃正派人士,莫非忘了谁先出来闹事的?不是那江西矮师么,我徒孙不过替贵教出来打抱不平罢了。”
“这…”
小龙女黛眉蹙紧,飞身上台,冷道:
“滚下去,莫要脏了这台上的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