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踩到地上一具尸首,头盔滚落,只见其人寸许短发、眼窝深陷、颧骨颇高,一连又挑开几人头盔皆是如此,恍然道:
“难怪如此棘手,这根本就是一支僧兵!”
“这武功路数也和国师同源,这支僧兵应是全数修炼了‘龙象般若功’,怕是金轮心腹中心腹了。”
何清叹了声,知晓追不上金轮了。
心里却并不恼,既中冰魄银针之毒,十有八九没命了,而这支僧兵更是意外收获。
在原世,金轮‘龙象般若功’尚才第九重,为何敢屡屡南下,将五绝也不放在眼中,除了他自负以外,说不定便是这支僧兵给他倚仗与底气。
“今日,便屠了你之爪牙!”
何清因闭关到紧要关头,险些酿成大祸,心里后怕不已,又怎会轻饶这些凶手,小龙女在旁已是气短,他温声道:
“龙儿且休息一阵,叫我来罢。”
……
月圆如盘,白光明亮。
三清殿前石坪,一众武林人士聚拢,将那几个为阻国师逃下山的英豪的尸首排在一处,心中悲戚。
“这蒙古异族当真好死!”
“这是自然,老夫那小门小派,且在河东平原一带,对大蒙古国最是了解,近一两年来鞑子蠢蠢欲动,那是隔三差五便要南下烧杀抢掠一番,丝毫不顾百姓性命。”
“那何少掌教功力高深至此,方才听闻还差几月才满十八,当真汇聚中原江湖百年英气之才也!”
谈论声此起彼伏,突然间,那双佳人携手赶回,手中唯剑,除外空无一物。
“什么,竟然让那妖僧逃了?”
“那蒙古国师仓皇逃窜,竟没拿下?”
群客心中大震,只摇摇头,道声可惜。
何清不欲理会,几步并作一步上了台阶,询问师父情况如何,丘处机沉声道:
“火势已然控下,只是‘抱子岩’一带烧得惨烈,不存草木,还在抢救…”
“至于双儿等人已然回来了,无人受伤。”
“志丙、道安还未回来,不知白天、傍晚下山的客人们,伤亡情况如何。”
丘处机娓娓说完,才问道:
“那妖僧…”
何清摆了摆手,摇头道:
“给他跑了…”
群客虽未上殿,可何清、小龙女既然回来,自然尽数聚至台阶处,是以这话听得清楚,叹气道:
“唉,小掌教不必自责,方才一场恶战已是消耗力气。”
“那国师逃回蒙古又如何,今日一败,明日难道便能胜了么?只要有全真在,中原武林定能无忧矣!”
“说得不错!”
何清本欲解释,可殿下实在振奋激昂,难以插话。
好半晌后,他才轻抬右手,坪下一瞬间安静下来,毫无杂音:
“诸位放心,金轮国师方才惶惶而逃,强行提气加剧毒性,已是没有再暴起杀人的力气了,诸位这几日下山的安全应能保障。”
“而且那毒并不好治,若寻不到解药,却是没命了。”
“轰!”
殿下登时爆发欢呼,说的不外乎是“少掌教神功盖世”、“全真正道魁首”、“江湖得少掌教,那是江湖之幸,那是我等武人之幸”云云。
说得何清一阵汗颜,连连摆手,颇感捧杀。
忽然间。
山门方向出现黑压压的人影,声音杂乱。
众客吹捧声逐渐消弭,转身瞧去。
只见数十名道士结阵走来,为首两人生得普通,气势不盛,满脸灰黑,道袍脏浊,却无一人敢小瞧,那是敬重得很。
好一阵簌簌,甄志丙方才停下,拱手道:
“禀掌教、禀师父,山火已消,下山的贵客皆至官道安然远走,无一人受伤、身陨。”
“竟无一人身陨么?”
“好啊,好得很呐。”
早前山下的动静可谓震天动地,跟敲锣打鼓似的,偏偏这坪上局势同样紧张,虽只有单场单场的比斗,可火药味浓重,亦不知那蒙僧有无后手,说不定忽而便大战起来了。
他们不宜轻动,也不敢轻动,但担忧是不假的。
下山的人中,总有他们友人,总有打过一二照面,总有心中还算敬重之人。
现在听闻这些人皆没事,如何不大吐一口浊气。
丘处机摆了摆手,好似看出徒儿还有话要说,于是问道:
“可还有事要禀?”
甄志丙微微颔首,沉声吩咐:
“放人。”
话落,身后结阵的道士闪开一道口子,有几名弟子背着甲兵尸首上山,此时尽数掷在地上,铁石相撞声大作,甄志丙这才高声道:
“禀掌教、禀师父,这五百甲士的僧兵为蒙古国师后援,掩护国师逃难,人均携有棕油,身手不俗,修有硬气功夫,有些棘手…应是纵火的元凶。”
坪上众客大惊不已,棘不棘手他们看不出来么。
这些僧兵无一人面有惧意,肌肉虬劲,似铁似甲,面上则浮现着淡淡紫意,这是内功运转时而死的征兆。
除外,他们身上的重甲寒芒闪闪,沉重如岳,反烁着月光,看得令人胆寒。
“靖哥哥,这些僧兵竟与那国师修炼的同一种上乘功夫!”
“不错。”
甄志丙面色一愣,心里更惊,强作平静,继续拱手道:
“而少掌教屠甲五百,无一人存活,尸首堆积在‘金莲阁’一带。”
这话一落,大坪寂静得可怕,上百侠客惊震不语,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这…”
良久后,面色苍白的朱子柳方才低下头,向着点苍渔隐低声道:
“大师兄,我等曾拜在南帝门下,意气风发,只觉除了五绝宗师,天下英雄尽看我等,今日方知想得浅薄了啊。”
点苍渔隐微微颔首,回道:
“师弟,我们老了。”
“这…”
陆冠英气度沉穆,一身豪爽之气,只低声惊道:
“还是夫人眼光好…”
丘处机瞧着殿下,看不出神色,摆了摆手沉声道:
“清儿还要多练,尚受不起这般多美誉…”
这话不仅没叫众客收敛,反而更是引爆了众人。
何清微微低着头,还在询问今日生辰的详细情况,眉头微微蹙起,忽然高声道:
“矮狮雷猛何在?”
这话一出,场间才算消停些许,大有幸灾乐祸的人谈论道:
“此间争端是雷猛挑起来的,他今日怕是要脱层皮了…”
“是啊,全真教再是讲理,也会惩戒他罢。”
连连议论间,有些挨着雷猛的连连闪开,不多时便让出一条大道,雷猛见状面色难堪,身前一堆匪气汉子拥趸,强作气势道:
“雷猛在此,你待如何?”
“听闻你行径不善,喜抢、喜掠、喜夺,拥匪自重,实为江西土皇帝?”
雷猛心里咯噔一颤,双腿暗暗发颤,高声道:“当不得如此,少掌教说得过了…”
“且你毁我今日大婚?”
雷猛顿觉不妙,慌神道:“误会,其间有误会!”
“是啊,少掌教,奚落一顿便算了罢。”
“不错,今日江湖人士众多,有此一遭,这雷猛的脸,怕是丢尽了,以后回了江西,怕是也不敢再做那些龃龉事了。”
何清只微笑地摇了摇头,轻声道:
“雷猛请死。”
说罢,他轻飘飘地飞下殿去,雷猛心中惊骇,赶紧扛起大刀,抵在身前手下的腰上,低声斥道:
“不准退,不准退!谁敢退半步,老子便剁了他。”
“你们…你们只要气势强些,显得我们有理,那少掌教不敢杀…”
话还未尽,那鬼魅的红影一闪,他瞳仁微缩,一脸不敢置信,想去抓那大刀,却发现怎么也抓不到,缓缓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那些江西马匪伏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敢说别的,哀嚎求饶。
“雷猛,聚匪成势,想必今日来的都是心腹…我却不信你们中有人手上不背几条无辜之命,也不信我会有错杀之人…”
‘错杀…什么错杀…’
轰隆隆。
两息间,十来匪齐齐倒下。
何清回至殿上小龙女身侧,听得那绝美女子清冷道:
“何清,人好多我不喜欢,我们去成亲吧。”
“好,待会你便不能这样叫了。”
何清温声答了,抬首高声道:
“诸位吃酒,我不喜热闹、喜清净,这拜堂大礼便不叫你们看了…”
说罢,他牵着小龙女去了重阳殿。
坪下众人又惧又佩,待几名道士将雷猛等人的尸首处理了,才有好转,旋即连连拉着丘处机恭贺,直言以为是生辰,礼太薄,之后会再送一份薄礼云云。
丘处机应酬一阵,见气氛重归热闹,这才向重阳殿走去。
马钰陪他走了一阵,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