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遭,未来几年再无忧了,是好事,是好事…”
丘处机微微颔首,回道:
“不错,蒙军全面南下、世间大乱前,全真教还有好几年安宁!”
马钰隐隐瞧见重阳殿中,除了一对新人,只有一个忧色变霁的老妇,脚步突然一顿,笑道:
“师弟去罢,我便送到这了。”
“是,掌教师兄。”
重阳殿中,倒是清净朴素。
何清挪了两个蒲团摆在正中,瞧着青袍道人走来,喜道:
“师父来了…”
丘处机站定在老妇身侧,何清拉着小龙女一齐跪在蒲团,小龙女有样学样,他说一句,她说一句:
“弟子何清和弟子龙氏,今日结为夫妻,拜见师父,拜见婆婆。”
丘处机和孙婆婆含笑应了。
何清与小龙女对拜,说着类似的祷词,之后才是向着重阳殿正中的画像。
画像不过寥寥几笔,但画中人英气勃勃,飘逸绝伦,何清许久没来这重阳殿,猛然发觉,古墓中也有一幅王重阳的画像,虽然重阳殿里的是正面,而墓中之画是背影,笔法却一般无异,小龙女甜甜笑道:
“这画也是祖师婆婆的手笔。”
丘处机怔了怔,两息后大笑几声,才低声道:
“合该你们成婚!”
何清将角落处画着林朝英的那副小画,挪来与重阳真人的画像放在一起,拉着小龙女向下一拜:
“弟子何清和弟子龙氏,今日在重阳祖师与林祖师之前结成夫妇,此间全真教数百位道长,殿外江湖群雄,山间的异族尸体,都是见证!”
‘可惜不能洞房花烛,可惜,可惜…’
拜完堂,何清喜滋滋地拉着小龙女出殿,忽而一愣:
“这是…”
丘处机望着地上叠得整齐的明黄道袍,袍上立着一顶星冠,心里一惊:
“掌教师兄怎的把外衣脱了?”
这时,庭院正中一株翠绿银杏下,有一素衣老道笑道:
“何清听令,绞杀外族、保全祖庭有功,自今日起权摄代掌教,统领重阳宫诸事。”
“掌教伯伯,我…”
马钰摆了摆手,心中忖着渔隐对朱子柳那话,愈发认可,笑道:
“你不领也可以,三清殿那边全是要结交你的,你自去处理罢,我便不安排弟子维系了。”
“这…好吧…好吧。”
……
三十四:龙夫人
重阳宫足足热闹两日,才逐渐清净下来。
终南山从金莲阁至抱子岩一带,一片灰败,枯枝枯木,很是凄凉,被人唤做‘火烧林’。
一场大战,不仅叫人认识到了‘清竹剑’何清、‘一袖红’龙娘子,同时也叫人见识到了‘天罡北斗大阵’的森然。
若不是这大阵,山间少说也死一些人。
这两日,少掌教忽然消失,门路根本走不通,群客却听闻少掌教仅有一名真传弟子,无不起了心思,是以尽管没人见过,却还是叫她名声大震。
而江湖中,全真弟子除了甄、宋,更是只识无双。
张清业微微摇了摇头,低眉道:
“陈师弟,少掌教此前不是叫你常去峪谷里练功么?若你去了,麻烦你帮师兄带句话…”
“啊?”
陈清淳满脸疑惑,张清业顿了几息,面色忽变解脱,笑道:
“你告诉小师妹,想来望仙崖练功、拆招随时来,我们这代弟子若有何事,也听她指教…”
陈清淳顿时恍然。
只觉大师兄不仅是认可了小师妹,更流露出打心里的钦佩,欢喜应下。
至于百花峪。
郭靖夫妇在遥远歇了两日,睡的陆无双那间草庐,夏日也没多少讲究,杨过、郭芙打个地铺便睡下了,而陆无双自然在寒玉床上练功了。
何清唯有叹息…
黄蓉穿着浅紫衣裳,眼睛弯弯,黛眉泛笑,拢着小龙女白皙的手臂笑道:
“龙夫人,我与靖哥哥今日便下山,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也不打扰啊。”
小龙女疑惑回道,黄蓉瞥了一眼独身躺在竹椅上的何清,似笑非笑道:
“龙夫人,虽说何少侠修炼《先天功》,破不了身子,可这里头的门道可深着哩,有你被折腾的地方…”
“噢。”
小龙女知晓说的多半是些羞事,轻轻垂下头,小脸浮出一抹嫩红之色。
何清岿然不动,头上盖着本《参同契》,旁人瞧不得神色,心里却骂:
‘好你个黄蓉,原来你知道呀,原来你知道呀!’
“何贤弟,我和蓉儿午时过后便要下山,要不要再论一论道?”
听得郭靖来寻,何清麻利起身,点头应下。
郭靖毕竟浸淫《九阴真经》许久,高屋建瓴,何清拿《易经锻骨篇》请教,收获颇丰,这算是两日来他唯一的欣慰了。
故而。
郭靖、何清论道,黄蓉与小龙女说着私房话,偷偷传授着一二心得,别看黄蓉年三十有余,性子大方,身份高贵,却依旧害臊,两女的脸都红扑扑的。
陆无双、杨过与郭芙三人,则在溪边玩耍、练功。
杨过聪颖,几年小乞丐的生活,尝尽人间冷乱,让他极懂察言观色,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漫不经心道:
“陆妹子,我怎感觉小叔大婚,你却不是很高兴呢?”
“没有啊…”
陆无双没甚表情地摇头,杨过却更笃定了,虽不知缘由,他却不欲再问,免得叫人难堪,然而郭芙却来了兴致,玩笑道:
“你不会喜欢你师父罢!”
“啊?”
“你说什么呢!你娘没教过你三纲五常么,徒儿怎能喜欢师父?”
陆无双语气骤厉,杨过瞧着沉默不语,郭芙却扮着鬼脸道:
“当然学过,所以才激动啊,你是不是真喜欢,不说我就去告诉何叔!”
“你…”
陆无双眼神一凛,瞧得郭芙心中生惧,面色悻悻。
杨过怒斥道:
“郭芙!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江湖污如淤泥,有时假来亦变真,怎的都有人坚信,所以才会有‘跳进黄河洗不清’这种俗话,陆妹子身份敏感,乃是全真教极为少见的女弟子,更不能这般说…”
“噢。”
郭芙是有点笨,可杨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是以换个话题道:
“就你们两个练武最勤了,我叫你们出来玩还要练武,不如比一场算了?”
“这…”
陆无双眼神发亮,她自拜师后还从未与同门弟子对练过,不知自己水平如何,当即上前一步,拍了拍腰间长剑,剑穗上金铃声清脆,拱手道:
“杨大哥,请?”
“来!”
两人于浅溪边站定,同时跃步冲上前,水花激起,清水顿变浑浊,小鱼儿躲进石下。
陆无双则用剑撩了水面,激起一阵水雾,穗上铃铛发出玎玎声响,忽急忽缓,忽轻忽响,竟如乐曲一般。
这是小龙女自琴谱中自创出来的秘法,天地间岁时之序,草木之长,人之脉搏呼吸,皆含有节奏,乐声依循节拍交错组成,忽而悦耳,忽而嘈杂使人心烦,忽而迷人心智。
同时,这还运用了‘玉箫剑法’的剑招!
武功与音乐相合,柔和中节,陆无双使出来得心应手。
杨过使的是江南七怪的功夫,招数奇多,不说炉火纯青,却是灵动不已,与陆无双斗了个旗鼓相当。
他暗暗心惊,隐有钦佩:
‘陆妹子跛了脚还有这般实力,当真厉害!’
又斗了七八十招,杨过起了好胜心,不向后仰,反而前跌。
这正是洪七公的一门独门功夫
逍遥游!
杨过幼时,穆念慈也教过他一些入门功夫,其中便有这‘逍遥游’,不过穆念慈尚没学到精髓,功夫不精,杨过自然也就会学个皮毛,也是这些功夫,当他娘死后才没怎么受欺负。
而到了桃花岛后,先跟着郭靖学武,后来黄蓉看不下去了,偷偷给两个娃子开小灶。
见杨过用了这逍遥游,黄蓉作为洪七公弟子,自然深谙其中关窍,将这功夫重新教了杨过。
这见杨过欺身向前,飘逸轻盈如燕鹰纵跃,飞起的水花晶莹。
“啪!”
陆无双手腕轻轻一痛,长剑脱手,插入溪中,被潺潺水流打得微微发颤,她摇头道:
“我输了。”
郭芙欢笑不已,大笑道:
“杨哥哥真厉害耶!”
杨过微微脸红,连连摆手,郭芙心里却有了些信心,忖道:
‘我比不过杨过,陆无双也赢不过他,这般说来,两年后的比武,我还有机会!’
陆无双轻叹一声,暗自思量:
‘还是输在身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