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双修炼《清竹子观重阳遗刻有感》,这功夫虽有治疗神效,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可随着她练习时间增多,她渐渐恍然:
‘单靠这功夫,只能将腿治个大半,若想彻底不影响,恐怕至少还需要师父将那童子功修炼大成才行…’
“芙儿,过儿,准备下山了!”
清溪上游,响起娇婉的女子声,杨过闻声拱手道:
“陆妹子,就此别过,下次再会!”
陆无双拱手回应,目送杨过、郭芙走远。
她才又想起两日前,师父杀了尹克西后救下她,一句话没说便消失在山间;想去月下大殿,师父与师娘一袭红衣,身上尚还弥漫着血腥味,撇下众人,独身去拜堂成亲;想起那日藏经阁,拜师时龃龉的言语中,一个温朗少年将她从其中救出,收徒学艺…
她心里确定,哪怕是许多年后,她也会想起这些事。
陆无双微微颔首,轻喃道:
“师父呐…你可是又骗我了么…我娘究竟回了江南,还是殉情去了呢…”
时过傍晚,众人吃完晚饭。
‘光天化日下,倒不好多问,这都晚上了,却该…’
“咳!”
何清面上一丝不苟,很是正经道:
“阿双,替为师在清池放一池水。”
随即转头笑道:
“夫人,一起沐浴?”
小龙女脸映晚霞,晶莹嫩红,羞道:
“双儿面前你说什么呢。”
“!”
何清不以为意,驳道:
“这都拜堂成亲两天了,老夫老妻,有甚好避讳的,再说,这才哪跟哪呢,等…”
“滚。”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何清面色失笑,却见小龙女偷偷转头,狡黠地眨着眼睛:
“双儿,师娘先教你抚琴,夫君请自己洗去。”
“……”
风陵渡北去五十里,一处荒山。
金轮咳着黑血,全身肌肤呈紫黑色,全身瘫软无力。
若不是‘龙象般若功’乃密教极上乘的功夫,神异无比,他已是毒发而亡。
忽然,金轮轻声发笑,笑声牵引着肺腑,不断咳出黑血来,一旁搀着他的麻光佐瞧得触目惊心。
“国师,何故如此,何故如此啊?”
荒山下方,潇湘子牵着一匹老马,沿途循着暗号找到此处,心惊道。
‘留在山上断后的儿郎们,竟是一个都没找来么,唉…’
金轮等到了他最不想瞧见的人,他自然知晓潇湘子那话想表达的意思,无非在说为什么当初不听他劝,非要去触全真霉头罢了,金轮气急反笑道:
“好你个潇湘子,你竟敢还来寻我!”
“那‘祝氏镖局’我在终南山上瞧得清楚,好鼻子好眼的,你寻这镖局的仇怨,寻到何处去了?”
潇湘子阴鸷多疑,工于心计,自然是因为心中胆寒而怂了。
而他既然敢一路寻回,那是因为他有倚仗,他拱手笑道:
“国师大人,潇湘子有功,有功呐。”
“不知,尹克西尹凶何在?”
麻光佐冷冷答道:
“死了。”
潇湘子心中登时大喜过望,他之所以兜兜转转来找国师,自然是贪求名利,舍不得那‘大蒙古国第一勇士’名号,以及这样扬名天下的机会。
如今,他视为最大对手的尹克西身死,麻光佐又是个憨直、毫无心计的,这叫他如何能不喜。
“国师清看…”
潇湘子纵了纵缰绳,将老马牵到身前来,金轮这才瞧见,原来马背上驮着一个穿清雅道袍之人。
此人全身瘫软,四肢垂下,分明是一具尸首!
“这人是…”
“是‘中兴观’副观主,全真七子之一的清净散人,孙不二!”
潇湘子答得自豪,声音激昂,昂着脸等了几息,方才高声道:
“如此国师还疑我的忠诚,怀疑我的勇力?”
他本以为自己忌惮上山,已经无法挽回,彻底恶了大蒙古国,不成想,仅是随意在镇外布置了陷阱,便钓上来一个极有分量的全真真人,拿来做投名状。
见金轮沉默不已,潇湘子心里得意,他之所没去割首级,这样更方便携带,自是因为他曾割过李志常的,如今若是再割,他这身份不就暴露了么…
“国师,我们迅速北上罢,我虽未留下首尾,却还是在此耗不得。”
金轮沉默几息,叹气道:
“我毒入膏肓,命不久矣了。”
“什么!”
潇湘子惊震不已,因为两方互有忌惮,是以相距甚远,瞧不真切国师的状态如何,只能隐隐感觉受了些伤。
“国师中的何毒?”
“瞧这症状,多半是李莫愁的‘冰魄银针’…”
潇湘子脸色凝重不已,牵着马上前几十步,发觉金轮果是全身紫胀,顿时心慌起来,金轮若是死了,他这计划不就全然落空了么,说不得还会被蒙古忌恨,以后再不能走蒙古的路子了。
麻光佐急道:
“潇湘子你乃湘西人士,成名久矣,对中原最是熟络,可有解毒办法?”
金轮虚弱的狭眼登时冒着精光,面色期待,潇湘子却皱着脸,叹道:
“唉,若是寻不到对症下药的解药,哪有什么办法可言?”
“而勉强可称为办法的…
一来,寻到一灯大师,此人功夫极高,听闻和重阳真人互传了神功,最擅疗伤,说不定有办法解毒,只不过一灯大师行踪不定,十余年没在江湖露过面了。
二来,赶往河南少室山,少林寺底蕴深厚,神功密法无数,说不定有重内力、重疗伤、重解毒的无上内功,都不说国师要用何办法叫少林传功,便说河南据此近千里,哪有时间赶过去呢。”
金轮心中咯噔一声,脸如死灰,双手发颤。
突然间。
潇湘子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什么,哈哈大笑道:
“远在天边,却不成想办法近近在迟尺…何不直接去想那可对症的解药呢!”
“李莫愁阴险狡诈,纵是身死近一年,焉知全真的道人,是否还忌惮她留有后手,从而随身带着解药?”
他发力扯了扯那偷来的老马,老马惊慌嘶鸣,马蹄上扬,背上尸体轰然落下,潇湘子这才安抚老马一二,俯下身去,四处搜检。
他笑得阴鸷,本就是从死人堆里练就的武功,自然毫无忌讳,无论是生是死,是男是女,都是平等。
“哗!”
潇湘子双手不断摸索,面容忽然一喜,手中捏着一个雪白瓷瓶,金灿灿的残阳下,瓶身泛着晶莹的彩虹色。
……
三十五:瑞雪兆丰年
三日后。
晨雾涟涟,草木覆晨露。
药园正是修炼晨功的时节,除了孙婆婆在照料菜园以外。
何清塌松顶而坐,面东修行,陆无双于溪边练剑与歌诀功夫,小龙女稍闲一些,或钻研真经,或在竹林练剑,或绣衣织布。
这时,一道青烟蜿蜒而来,不多时一个青袍老道忽然近前。
“丘师公…”
陆无双有些疑惑,少见丘处机没招呼她,便直接从溪边大石走了,他一路走至不远处一棵松树下站定,何清睁眼道:
“师父?”
他面色一怔,跃下翠树,问道:
“师父怎在冠上披白绫,生了何事?”
说罢,何清方才瞧见,马钰、刘处玄、郝大通皆来了,就连镇守‘中兴观’的王处一、甄志丙、宋道安也到场了,众人冠上皆披白绫,他如何能不心惊。
丘处机轻叹一声,说道:
“小师妹…早些时分已是下葬了。”
何清心中登时犹如晴天霹雳,轰隆作响,急道:
“怎会如此,我不是叫王师叔、孙师叔谨守‘中兴观’不出么,只收集一二动向,起到监视作用便可么,怎么殒了性命!”
王处一沉默半晌,沙哑道:
“何师侄可知,江湖中有‘武林女三杰’的说法?”
“不知…”
王处一缓缓讲道:
“‘武林女三杰’由丐帮帮主黄蓉、赤练仙子李莫愁、清净散人孙不二并称,小师妹武功不及前两者,却凭借清誉与气节闻名江湖,被称为三杰…
前些日子,风陵镇外不断有百姓遭害,小师妹如何能看得过去?”
‘气节么…’
何清心头默念一二,王处一继续道:
“彼时龙姑娘正值大婚,山上乃最紧要关头,我劝她、阻她,把利害讲得清楚,这要么便是引蛇出洞,要么便是调虎离山的毒计,不是针对小师妹,便是针对我的,她却说道:
‘贫道便是死了,也绝不容他人在全真治下放肆!师兄且收拢弟子紧密守御,贫道去看看就回!’”
王处一将前因后果讲清楚后,身子忽然有点发抖,低声道:
“待山上派弟子支援后,我…我才动身去寻小师妹,寻到她时,才发觉身上值钱的物件全被人剥了去…”
郝大通轻轻喘着,眼眶发红,语气自责:
“都怪我,我年轻时痴迷剑法,一次指点弟子时忘了留手,令小师妹的亲传弟子重伤垂死,成了废人,小师妹至此心灰意冷,自号散人,不愿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