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心想还是将心思放在比试上。
方才她与何清分开,她一路风风火火走去,看似刁蛮,实际上多少暗中听了些消息,就比如四代弟子里最被看好夺魁之人,正是鹿清笃!
‘鹿清笃么?’
‘看了场他的比试,倒是功力平平…’
‘那些三代核心弟子每月都要来药园请教师父,这些年我倒是看得多了。我用了那般多天材地宝,这内力上,倒是和他们差不了多少…’
思量之际,一个矮胖道人,面带谄笑,拿着一张条子,笑吟吟地走至陆无双等人身前,清了清嗓子:
“咳!”
“……”
三十八:技惊四座
“咳!”
胖道人拱了拱手,拿着条子振声念道:
“下场,由四代弟子陈清淳对阵姬清玄…”
说罢,他收起条子,小声道:
“见过陆师侄,我与你师父关系莫逆…不是,你师父头回上山,便是差我去办的事,回头有什么事用得着便知会一声…”
他絮絮说着,言语之中,却透露出一个消息。
这姬清玄并不好对付。
此人常年在山下执行教务,与一众江湖门派、甚至丐帮都有交集,若不是突然传令封山,怕是才回重阳宫没几日。
这等人,见过江湖里的龌龊,怎会瞧得上重阳宫传得沸沸扬扬的“圣女”,最主要此名头之虚,人人都会议论上那么两句。
陆无双拱手回了礼,回道:
“感谢这位师叔特意前来告知,弟子会记在心上…”
胖道人登时满面红光,轻声笑了两声,心道:
‘这姑娘倒是个心思通透的,也不用点得太透,有心在她师父面前提起一二便是了。’
倒也不是他苦心钻营,可既然曾有过两面缘分,有了些交情,还是维护一二的好。更何况陆无双今日也会对阵姬清玄此人,只不过在陈清淳后面几场罢了,是以总归是善意的提醒。
可他不知…
陆无双的记在心上,只是记在自己心上,没有往师父心里去记的意思,只见她摆了摆手,又道:
“不过,此事无妨!”
胖道人登时一怔,哑口无言,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心说真是看错了,这姑娘是个缺心眼的。
他言已至此,事务又繁忙,寒暄两句便去忙事了。
张清业瞧在眼中,脸色些许凝重,陈清淳却还算镇定,毕竟这也不是头回参加比试了。
一行人向着那胖道人说的那处擂台走去,对首台下正站着两个道人,瞧着约莫二十四五岁,一人面容普通,另一人极矮,脸方,隐隐有些痞气。
这二人均是一怔。
原因无他,对首十来位少年道士中,竟然有位华服少女,这还能是谁。
长相平平那道士冷笑道:
“姬师兄,这次大教的比斗场次咱也没去细看,想不到与你比试之人,竟是那大名鼎鼎的‘三问’进来的弟子呐,听说这些人可了不得,比咱入山时轻松多了。”
矮道士随笑两声,回道:
“皮师弟,且让师兄去试试成色。”
说罢,他两步跃至台上,面色轻松,显然没几分重视,拱手道:
“姬清玄。”
斗然间,一脸庞圆润的少年道士翻上擂台,拱手回道:
“四代弟子陈清淳,请教姬师兄。”
姬清玄只道:
“多说无益,直接开始罢。”
陈清淳颔首应下,仗剑攻去,招式简单,仅是欺身前刺而已。
‘起手式,张帆举棹?有点像,却又不是,莫不是那名头不小的《玉真剑法》,有点意思。’
姬清玄尽管比陈清淳大了十余岁,却还不如他高,试探了几合,突然没了兴致,猛然一发劲力,将陈清淳手中长剑震飞。
“酒囊饭袋。”
陈清淳脸色微红,礼貌地拱了拱手,方才跳下擂台,去捡那剑。
且说这大教,道家推崇清净无为,是以无法避免两人悬殊过大的情况,若碰到了又当如何?
自然是一方留手,多拆几招剑招了。
这小教、大教,其初衷本是因众弟子多做经文功课,常常清修,所以才需要以此检验修行情况。
张清业瞧得清楚,方才姬清玄使那剑时,双腿微屈,背部微弓,整个身子犹如一把长弓,全身沆瀣一气、劲力贯通,分明是发了大力!
姬清玄转身缓缓下台,话声不小:
“皮师弟,你要对阵之人,可是那圣女的大师兄,张清业?听闻这人本事不小哩,还不服那圣女?”
台下登时有道士陪笑:
“师兄教训的是,待会师弟绝不会轻敌。”
这二道丝毫不避讳周遭,一身轻视之意明显非常。
张清业面沉如水,心中愈发凝重。
其实二道言语交锋,并不单单是“圣女”一名而牵连他们,而是他们在江湖里逍遥惯了,忽有一日一纸调令叫他们回山,这封山一封便是三年,心里怎会没有怨言。
可其他弟子却不会这般想,纷纷小声议论都是“圣女”惹出来的事,言语之中还多有替张清业一行人维护之意。
‘小师妹?我们一同入门的弟子私下议论两句便算了,和你们这群狗屁外人何干!’
张清业面色难堪,可他心思终究深沉些,瞻前顾后,心头的话却没有当真讲出。
忽然,一道女子明媚的声音轻轻响起:
“师父讲过,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而小辈弟子不住云舍,而是统一住在连排房舍,好几人合住乃是常事,因而这‘江湖’便更复杂了。”
“有这种齐声腹诽之事也很正常,倒是不用往心里去。”
陆无双看似喃喃自语,在对自己说,张清业却是猛然一怔。
‘啊?’
‘我没听错,小师妹竟是在…宽慰我?’
他心里登时有点五味杂陈。
不多时,便有另外一名师长前来,对着条子念道:
“丁字擂台,下场乃由张清业对阵皮清玄,且去准备罢。”
“是。”
张清业等人踱步去到丁字擂台,他们中有两人也在同一时间去其他擂台比试,故而加油助威的少了两人。
“张清业。”
“皮清玄。”
这两人年岁倒是相差不大,各自站定后,分别见礼。
张清业知晓对方来者不善,应对得很是谨慎,剑剑呈守势。
皮清玄轻笑两声,像是看出了他的用意,一开始便尽了全力,只七八合,便将张清业攻得溃败,弃剑认输。
张清业没陈清淳心大,垂脸提剑,默默下了台。
这时,台上那人轻轻摇头,只道一声:
“三问弟子,百年难遇?好是招笑。”
旋即笑着下了台。
这“三问”进来的弟子天赋、心性是不错,然而全真功夫出了名的厚积薄发,前期进境极慢,特别是内功。故而张清业这等入门三年的弟子,又如何胜得过入门十余年,还在山下混迹数年的老弟子呢。
可张清业来不及多想,只呆滞几息,压着嗓子说道:
“小师妹…下场便是你的对阵了,要和那姬…”
“我知道。”
见陆无双面色平静,张清业又急了几分,低眉道:
“小师妹待会一开始,便以昨日晚功岔了气为由,直接认输吧。听大师兄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待几年后,今日所辱,大师兄便要首个去替你讨回来!”
陆无双嘴唇微微翕了翕,脸色没那般冷了,生动几分,陈清淳有些沉默,冷不丁附和道:
“大师兄…说得不错…”
“哈哈!”
“这被吹嘘得天花乱坠的‘三问弟子’,不成想竟是一个废物‘圣女’的拥趸?有点意思。”
原来,陆无双与姬清玄的比试,便是下场的丁字擂台,因此姬皮二人并未离去,就在另一侧站着闭目养神,而张清业显然有些心急,嗓子未能压住。
突然睁眼发笑的,便是那姬清玄了。
陆无双闻声,也不等那跑来的胖道人宣说了,点头示意张陈二位师兄,这二人见她反应,偷偷舒了口气。
随即,陆无双径直登上了擂台,垂面与雪隼轻声说了,待陆曦起飞远,她也不拱手,右手轻按剑柄,穗上那对金铃铛清脆作响,高声斥道:
“三问弟子,又是你等山下市侩的杂碎可评头论足的?”
姬清玄面色顿时一变,神色阴鸷,狠笑道:
“你说什么!”
陆无双俏脸如霜,冷冷回道:
“莫非师兄天生有缺,听不清话?”
她声如连珠,又道:
“说你是狗杂碎呐!又待如何?”
“好,好好。”
姬清玄怒笑了,笑容丑陋。
他在山下许久,自然不是蠢笨之人,心里有所权衡。
全真清规繁多,他非议“圣女”几句,无论二代真人还是那代掌教,皆不能如何,再说了,那些话不正是满山弟子都在议论的,就更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可反过来…
这废物圣女满口污言秽语骂他,他也不能如何,顶多一会叫对方难堪些。可是,若那圣女脸皮厚些,待会一上台便认输,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