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庞圆润,眼睛狭长的胖道士负手而立。
他瞧起来二十三、四岁,没几分气势,来往之人面上却都挂着敬重,纷纷拱手见礼。
这人正是鹿清笃。
他身侧站了几名道士,这自是头回传剑全山时,就在他身边的拥趸。
之所以只剩这么几人,那是因为有许多人在上次大教时,被淘汰了,仅剩他们被晋升为外门弟子。
“圣女?哪里又是鹿师兄的一合之敌!”
“鹿师兄这些年,‘玄门内功’愈发精进了,哪次小教不夺四代弟子的魁首?”
“不错,且看明日罢。”
谈话之际,他们忽然一怔。
“鹿师兄怎的忽然转身独自离去了?”
众人瞧着背影,只觉他颇有高人气质,心里更钦佩了,笃定说道:
“大抵是觉得意兴阑珊罢。”
“嗯,说得也是。”
然而,鹿清笃哪有半点镇定之色,眼泛追忆,好似想到了什么,耳中听着那些弟子的吹捧,只低声喃喃道:
“像…”
“像极了…”
他走了许久,脚步忽的一顿,面色疑惑,扶额道:
“上次大教,代掌教便是这般收拾这我与师父的。不会这次换了一个人,还是…”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回屋子修炼起来。
重阳宫熙熙攘攘,夜里也不消停,很快便至第二日。
峪谷药园,白雪晶莹,朝霞明亮,屋檐下少女的语气带着些许抱怨。
“师父!”
小龙女捧着脸甜甜笑着,说道:
“梳发这种事还是我来,你师父清修近三年,连鱼都钓不上来,还不得丑死。”
小龙女以往对这些是一窍不通的,连自己的头发都是孙婆婆来梳妆,可毕竟药园多了个女娃,就像是传承一般,年岁一到,有些事自然而然便学会了。
陆无双黑发垂着,点头如捣蒜:
“就是。”
何清缩了缩手,失笑道:
“到底是不亲了…”
很快,陆无双梳好发饰,又听了小半刻孙婆婆的唠叨,才得以逃脱,仗着剑往前山去了。
“夫人,昨晚我说的事…”
“决计不行!”
这声音清清冷冷,刚说罢便跟着往前山去了。
“夫君,你说双儿能进前五么…”
直到走了一半,小龙女才开口讲话。
何清摇了摇头,小龙女嘴角登时一垮,何清这才失笑道:
“我不是说一定不行,只是说双儿年岁太小了,还是以修炼为主,那‘玄门剑子’责任不小,常要下山。怎么,夫人想下山游历了?”
“倒也是,那还是不进前五的好。”
小龙女性子到底是个清净的,巴不得余生便在药园清居。
昔日,黄蓉与她聊闺房话,提到了夫纲一事,大抵说的便是‘相夫教子’这类话。
‘何清练功总归大成了,他那些羞事,要不我松松口呢,反正迟早要到那一步的…’
‘而且这些年有了双儿,婆婆那些想抱娃子的话说得少了,可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婆婆心里总归盼望着…’
‘不如…’
何清走在前头,并未注意小龙女奇怪的表情,更不知她心里已经百转千回。
待日头正中,暖阳和煦之时。
一青年道士跃至台上,他一语不发,略显沉默。
“到底是鹿师兄,像姬清玄那般满口贬低,到底是落了下乘,比不得鹿师兄万一!”
“镇定自若、气定神闲、成竹在胸,无论面对任何人,皆没半点看轻之意。这气度,啧啧…”
“这才是我辈弟子应有的胸襟罢。”
鹿清笃抬头望了一眼冬阳,只觉熟悉。
他听着吹捧声,甚至其中还有两位三代真人的赞许,嘴唇微微一颤。
“陆无双,见过鹿师兄!”
只见擂台上,身着锦绣衣裳的俏丽女子跃了上来,平静拱手道。
‘我还是少说两句话罢,免得一会输了丢面…’
鹿清笃如此盘算道,却见台下有人冷不丁说道:
“鹿师兄技业高超,功力深不见底,诸位认为,圣女有几分胜算呐?”
“三成?两成,或是一成?”
“我看…难!”
陆无双微微侧着身子,登时有些恍然。
她见过最先提出疑问那道士,这不是昨日在剑坪口子,撞见那夸夸其谈议论“圣女”那人么?
她又盯了两息,盯得那人缩了缩脖子,方才回过头来,正要拱手请教,却听得对面那道人高声斥道:
“闭嘴!”
陆无双面色疑惑。
而疑惑的不仅她一人,只见擂台周遭近百道士,皆呆滞了一瞬,不懂此言何意。
“噢,我明白了!这是在维护圣女,她毕竟年岁小,心思稚些,这才是鹿师兄啊!”
“对,对对…咱也别乱推测了,这到底是一场考教而已,输赢哪里重要呢?再说了,陆师妹入门时日少,年岁小,输难道不应该?”
“不错!”
“我…可能会输!”
台下众道忽然一愣,表情呆滞,只因台上那青年道人语出惊人,而且语气很是凝重。
“啊?”
“这…这是搞哪出啊?”
这时,鹿清笃拱了拱手,正色道:
“小师妹请指教,咱点到为止,莫要下狠手!”
陆无双也是一愣,拱手回了话,两人才开始了比试。
那鹿清笃有诚意得很,招式虽精,力道却当真不大,陆无双也只好顺着他。
可《同归剑法》乃是全力以赴、以命相博的法,既然收着力,发挥出来的威力恐怕只有十之三四。
而她的《玉真剑法》,又没《同归剑法》使得好。
至于古墓轻功,她不过堪堪入门而已,与鹿清笃拉不开差距。
是以,情况登时变得棘手起来,二三十招后,她便落入下风,而且随着拆招渐多,颓势便越大。
鹿清笃一剑逼退陆无双半步,并无得意之色,暗忖道:
‘那《同归剑法》乃是师父的看家本领,我多少知晓一二,到底是我占了便宜。不如…再拆几十招,我便卖个破绽,输了去?’
“输?怎么可能!鹿师兄到底是谦虚了…”
台下依旧稀稀疏疏地议论着,这话说得恍然,听在鹿清笃耳里,叫他顿时笃定了方才的想法。
‘待会认输罢!’
而身前的陆无双,心思又有不同,她忽然想道:
‘听说师娘的师承,有一种无锋剑,若是有这剑便好了,使《同归剑法》时便再无顾虑了,可惜,那墓已是封死了大门,走暗道又不甚方便…’
‘不过关系也不大,我还有招掌法!’
霎时,陆无双展腰腾挪,剑招摒弃了凌厉,变得古朴轻灵,守势、游走之意渐多。
鹿清笃很是清楚,这是换了《玉真剑法》!
他虽想好了要输,却不是现在,既然对方还有变招,便多陪这代掌教的徒儿练几招,也算呈了那《同归剑法》收着力而占的便宜。
因此,他的剑并没留手。
然而陆无双七星步忽然变慢,双腿微屈,使剑时随着身子晃荡的左手,不知何时突然到了胸前,而她整个人的气势变得微妙起来。
白皙的掌心,斗然淌出两缕朦胧烟气。
“轰!”
一气朝元!
来自《三花聚顶掌》的起手势,调动全身‘精气神’这三宝,于掌心发出,掌力大为提升。
这门功夫,她目前只学会了这一掌,下掌‘金莲涌现’她还未学成。
这‘金莲涌现’,掌影与掌力层层叠叠,不仅威力一重高过一重,还有笼罩其中,虚如莲花绽放的虚实难辨之效。
可不管是这一掌,还是之后的‘玉楼凝烟’、‘紫府雷音’如何神异精妙,第一掌的‘一气朝元’都是威力最大的,最是纯粹、浩大!
一气朝元,即三花聚顶!
“砰!”
随着一声巨响,鹿清笃骤然倒退数步,直至退至擂台边才站定。
“啊?”
“鹿师兄竟会中掌!”
“莫不是故意留手,有些大意了,方才中掌。”
陆无双收了掌,纤腰一扭,便要欺身再进,乘胜追击,不料鹿清笃挥手一拦,突然拱手道:
“我输了!”
“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