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宛如烹沸的锅,一下炸开了,陆无双则面色一怔。
“怎的就突然认输了,这神色不还镇定自若的么?”
鹿清笃闻声微微笑了,苦笑地摆了摆手,认真道:
“好叫各位知晓,我并非故意留手,而是我与陆师妹都收着力,不然我会输得更快,而前几十招,我压着陆师妹打的情形也不会出现…”
“怎么可能呢?鹿师兄,你莫要说玩笑话!”
这话语气疑惑不已,显然有些不敢置信,而前来观斗的道士无不认同,或附和,或点头…
就连陆无双都有些疑惑。
鹿清笃平静笑了笑:
“因为…”
话音刚落,他双腿微弯发颤,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很是狼狈。
众道哪还有疑惑,脸上只余震惊之色。
陆无双小脸恍然,惊道:
“这一气朝元,威力竟然这么大…?”
鹿清笃伸袖擦了擦嘴,连缓了几十息,胸口那口气才稍稍顺了,龇着个红白相间的牙花,笑道:
“陆师妹掌剑双绝,不愧圣女之名。”
“掌剑双绝么…”
众道还在琢磨这词,却见鹿清笃又道:
“郝师公,不看看我伤势么,怕是内伤…”
说着说着他面色一变,龇牙咧嘴道:
“痛煞我也!”
郝大通神情惊愕,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了台。
第二日的压轴大戏,便这般收了场。
直到晚上,众弟子还聊得津津有味。
至于第三日、第四日。
陆无双无一不胜,毫无悬念。
这期间又发生了一桩震惊众人之事,那陆无双竟然独剑上了高台,想叫师长安排三场,与三代真人的对阵。
丘处机只高声斥道:
“胡闹!”
随即,这三场对阵安排了下来…
那三位真人都算核心弟子,乃是全真第三代里的佼佼之辈,于是更惊掉人下巴的来了,陆无双竟是一平两胜。
“全真圣女…”
这圣女两场加试比完,半刻不停,风风火火上了高台,声音清亮,叫鸦雀无声的大坪,也听得清清楚楚:
“丘师公,这‘玄门剑子’,双儿要一个位子!”
丘处机神色复杂,既欣慰、又欣喜、又头痛,唯独没有愠怒,只是这大教前五的名次,其综评尚要几名二代真人商议而定。
要说陆无双聪颖呢,这比试刚结束,正是她声势最盛之时,这玄门剑子给她,就连一众三代核心弟子都没异议,甄志丙更是小声说了句“合该如此”!
“胡闹。”
陆无双面色一怔,呆滞当场。
只因这话并不是身前的丘处机和马钰说的,而是自坪外山道的林子里传来。
这声清清朗朗,煦如冬阳。
……
四十:闺中取乐
何清心中知晓。
虽说陆无双的武功皆由他安排,却不代表她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
相反,她非常有主见。
就比如她此前腿伤一直未好,剑法并不能施展完全,便开始着手用左手练习‘全真大道歌’的拳掌功法,来弥补自己腾挪不足的短板。
是以才有这左手使出的‘三花聚顶掌’!
当然,这直接开口为自己争取‘玄门剑子’,亦是其主见的体现。
何清叹息一声,牵着小龙女向大坪正中的高台走去。
小龙女眼睛圆圆,瞪着她,其意思明显:
双儿想要便要呀,你为何要阻止!现在许多外人在,我不驳你面子,这是你教我的…所以,你最好在回药园前,想好理由!
两人衣袂飘飘,步子飘渺,几息间便上了台。
陆无双先是一喜,原来师父师娘一直都在,随即又有点紧张,乖巧地掩着裙裳,垂脸看脚。
好似寻常人家里,做了坏事被长辈当场抓住的娃子一般。
索性观台自有挡板,不好叫人瞧见,不然要叫满坪弟子大跌眼镜了。
“师父,我…”
何清摆了摆手,轻声道:
“这种事与师父讲即可,无需去劳烦你师公。”
陆无双面色一怔,瞧见师父笑吟吟的表情,师娘也莞尔一笑,神色轻松,掩裙的手松了松,喜道:
“师父,双儿想要任‘玄门剑子’一职!”
“知晓了,”何清笑道,“不过还需师父与掌教师伯等人商议才算。”
丘处机眼看便要直接出声应下,马钰这才挥着拂尘,笑道:
“且叫贫道等人稍议一二。”
“是,弟子知晓!”
这事大概率是成了,谁叫陆无双寻了个绝好的摊牌时机,高台下此时还小声喊着“圣女”呢,何清微微颔首,只吩咐道:
“早点回家吃饭。”
这话本寻常,陆无双心中却是触动,又听何清讲道:
“双儿厉害!”
陆无双脸色登时怔了怔,好似对她来说,一句不咸不淡的赞许,胜过了剑坪上的一切事。
大教就此结束,热闹与议论也随着时间逐渐消弭,终南山重归清净景象。
结束第五天。
此间综评前五的结果出来了,重阳宫对此几无异议,很是认可。
分别是甄志丙、宋道安、尹志平、王志谨、陆无双。
这倒是叫何清有些惊讶,尹志平并不在每月望日来学剑的弟子中。
然而转念一想,又觉情理之中。
尹志平研黄老之学,奉清净长生,常在火涣观炼丹,日子清净,对内功修行颇有裨益,玄门剑子里便属他内力最为精纯,当然,陆无双积累了太多蛇胆药力在经脉,底蕴深厚尚未炼化。
“这‘玄门剑子’按五行而分,分别是金曜剑子、木曜…”
药园门口,宣说的是名外门弟子,何清并不眼熟,只听又道:
“掌教评说陆无双性烈似火、重情重义,是以陆圣女便是‘火曜剑子’…”
这剑子名号,还怪多讲究的哩。
何清心中作想,想到老‘全真七子’也是按北斗七星来分,又觉合理。
师徒俩拱了拱手,待那前来宣说的弟子离开,何清这才道:
“现在心里落地了,舒心了罢?但是…”
他话头忽然一转,陆无双黛眉蹙紧,努着嘴:
“为师向来不过问你的功夫,但是在‘天罗地网势’的轻功大成前,不能下山。”
“好吧。”
陆无双悻悻说道,但其实心里巴不得师父多管管她。
而这五曜剑子教里也很看重,没几日便传下来消息,五人需将‘七星聚会’练熟,方能自行下山。
当然,尹志平大概是不怎么下山的。
但‘七星聚会’这门自‘天罡北斗阵’演化而出的功夫,其精妙之处在于,不像‘天罡北斗阵’那般定须七人联手才成,六人、五人,以至四人、三人,均可并力施展。
如此一来,陆无双练功就更苦了,一天下来,少难看到她的身影,何龙二人被迫过起了二人世界。
……
这日。
草木葳蕤,夏雨绵绵,沿着瓦砾落下,屋檐上好似挂了无数串涟漪的珠线,滴答作响,宛如玉珠落盘。
陆无双去了前山合练‘七星聚会’,因春夏时分说来便来的雨,雨落小前应是回不来了。
何清躺在檐下竹椅,如是想道。
他方歇了练功,躺下休憩,观着雨,思绪好似檐外雨滴,有些发散。
这几月来,陆无双忙着练功,少来叨扰夫妇二人,却不代表何清便自甘堕落了,他练功依然刻苦。
毕竟封山将结束,下山之期将至,功夫高些总归是好的。
叫他有些愁闷的是,《先天功》自大成后,进境便慢了下来,宛如龟爬,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圆满了。
就连他试探着与小龙女亲热,好似都不怎么影响修炼速度了。
思量至此,何清闷声叹了口气。
“娘子?”
只见一壶蒸腾着热气的滚茶放至案上,连带着两个白瓷小杯,小龙女随即在另一处竹椅上坐下。
药园早不是当初,这样既能坐又能躺的竹椅何清做了三把,而孙婆婆并不躺竹椅,说坐久了腰疼,因此数量定格在了三把。
‘还怪懂事哩,知晓落雨天湿寒,正巧合饮热茶。’何清心里如此夸道。
小龙女着了浅碧色的玄裳,腰间系了白细绸带,不挂配饰,青丝柔柔绾了,用玉钗简单地一别,与平日里的清丽不同,竟然显出几分温婉柔和。
她已近二十一岁,但她心思清澈,向来少忧少虑,所练的古墓内功也有些驻颜缓老之效,虽说可能比不过玄门内功,但看上去仅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或许是天气逐渐湿热的缘故,她衣襟微微敞着,露出白皙胜雪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