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是军队!”
“且瞧这制式,还是蒙古军马!”
杀害她爹的自然是李莫愁,可若无那大蒙国师,昔日陆家庄的情形便不会那般危急,是以金轮也是她的杀父仇人,她从未忘记。
之前师父大婚,她实力低微,自然不敢去想,可现在总有不同了。
陆无双微微点头,并未着急,而是轻声说道:
“甄师伯,且再看看情况。”
“自然如此。”
此地已算是华山脚下,越往上走,草木便越少,他们所处的密林外,是一处木桥,还算空旷,有百、八十甲士左右。
只见一名黑衣少女,有些气竭,愤恨道:
“狗贼,拿命来!”
有男子道:
“三妹,瞧仔细了。”
“我拍她‘臂儒穴’,她定要斜退相避,我跟着拿她‘巨骨穴’,她不得不举刀反砍。这时出手要快,就能夺下她兵刃。”
那黑衣少女怒道:“呸,也瞧也没这般容易。”
她欺声前进,丝毫不顾对面有黑压压的甲士压阵,先启腿劈去,一柄柳叶刀藏在腿后。
然而,那男子身着关外服饰,戴着一个羽帽,有些尊贵气,武功显然胜过黑衣少女好几筹。
情形竟然真像他所言那般,先躲过攻势,着右掌往她“臂儒穴”拍去。
这一掌出手歪歪斜斜,却将她前后左右的去路都封住了,只留下左侧后方斜角一个空隙,那少女要躲他这一拍,只得斜退两步。
男子点了点头,果然去伸手拿她“巨骨穴”。
那少女心中一直记着:“千万别举刀反砍。”
但形格势禁,只有举刀反砍才是连消带打的妙着,当下无法多想,立时举刀反砍。
男子笑道:“是这样!”
人人以为他定是要伸手夺刀,哪知他右手也缩了回来,与左手相拱,双手笼入袖筒。
那少女一刀没砍着,却见他双手笼袖,微微一呆。
男子右手忽地伸出,两根手指夹着刀背一提,那少女握刀不住,给他夺了过去。
众人见此神技,一时呆了半晌,随即一个哄堂大采。
那黑衣少女脸色沮丧,呆立不动,有甲士轻笑道:“二公子不出手擒你,明明放你一条生路,你还不走,更待何时?”
那外族男子身前还有位豪爽女子,上前两步,稍让了让,高声问道:
“完颜萍,我们一再饶你,你始终苦苦相逼,难道到了今日还不死心么?”
完颜萍不答,垂头沉吟。
那女子又道:
“你既定要与我分个胜负,咱们就爽爽快快动手罢!”
说着冲上去迎面就是两拳,完颜萍后跃避开,凄然道:
“刀子还我。”
锦衣女子一怔,心道:
“我二哥夺了你兵刃,明明是要你和我平手相斗,怎地你又要讨还刀器?”
随即眼眸转了转,说道:“好罢!”
旋即从二哥手里接过柳叶刀抛给了她,一名守卫倒转手中单刀递过,说道:“三小姐,你也使兵刃。”
“不用!”
女子转念一想:“我空手打不过她,咱们就比刀。”
接刀虚劈两下,觉得稍微沉了一点,但勉强也可使得。
怎料完颜萍接过刀后,并不攻来,她左手提刀,脸色惨白,右手指着一辆马车道:
“耶律楚材,你帮着蒙古鞑子,害死我爹爹娘亲,今生我不能找你报仇了,咱来世再算帐罢!”
说话甫毕,左手横刀就往自己脖子中抹去。
“不可!”
那耶律二公子语气一慌,抢上前两步,右手长出,又伸两指将她柳叶刀夺过,随手点了她臂上穴道,说道:
“好端端的,何必自寻短见?”
横刀自刎、双指夺刀,都只一霎间之事,待众人瞧得清楚,刀子已重入耶律齐之手。
奇怪的是,这“不可”二字,除了耶律齐外,竟还从别地传来!
一脸轻松看笑的甲士整军经武,刀戈相对,齐齐转向右后方密林,戒备森严。
耶律齐冷问道:
“来着何人!”
树叶簌簌两声,一湘裙女子飘然走来,速度奇快,众兵士刚要反应,那女子已是绕开刀戈,走至那黑衣少女身前。
也不靠近,只临着两步,瞧着倒是谨慎,笑容明艳,拱手道:
“全真弟子,陆无双。”
“胡说!”
马车中,走下一白须老者,姿态健朗,衣饰尊贵,不怒自威道:
“全真教乃中原三大道教之一,最是显世,却怎么会有女弟子?”
论身上行头,陆无双还真不差这老者几分,气势更是不熟,笑道:
“全真圣女,玄门剑子之一,现任代掌教唯一亲传,陆无双姑奶奶是也!”
“好大的来头!”
那老者讥笑一声,冷哼道:
“狗屁圣女,我且再问小姑娘一声,全真教怎会收女弟子?”
陆无双却不理她,将老者晾在一旁,打量着黑衣少女,只见她年岁比自己稍大两三岁,神色决绝,气质楚楚可怜,替她解了穴道,方才问道:
“我就问你一声,对方可是鞑子那边的人?”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戏谑中略带试探:
“若是如此,我便保你性命,顺手替你报了仇如何?”
“是!就是他们协助蒙古灭了金!”完颜萍点头如捣蒜,“劳烦这位姐姐替我报仇。”
刚说完,又猛地摇头,急道:
“还是别了罢!我自己的仇,我自己报便好了。”
陆无双倒也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便要与这批蒙古国人马血拼一场之人,她更多还是想借此试探蒙古方面的情形,有无更多谋划等等。
见状,她便在一旁一言不发,打量着场中情况。
完颜萍满心感谢地向她拜了拜,起身后露出几颗白得发亮的牙齿,咬住上唇,哼了一声,向耶律齐道:
“我三次报仇不成,自怨本领不济,那也罢了。我要自尽,又干你何事?”
耶律齐叹道:
“姑娘只要答允以后不再寻仇,你这就去罢!”
说罢倒转柳叶刀,隔着二十余步,将刀扔在她脚前两步,不能随手拿到的位置。
完颜萍犹豫许久,才咬牙道:
“耶律公子,你数次手下容情,以礼相待,我岂有不知?只是我完颜家跟你耶律家仇深似海,凭你如何慷慨高义,我爹娘的血海深仇不能不报。”
耶律楚材乃是耶律齐亲父,叹息一声,上前两步,缓缓说道:
“完颜姑娘,你已行刺过我三次,我身为大蒙古国宰相,灭了你大金国,害你父母,可是你知我的祖先却又是为何人所灭呢?”
完颜萍微微摇头,道:“我不知道。”
耶律楚材答道:
“我姓耶律的是大辽国国姓,大辽国是给你金国灭了的。我大辽国耶律氏的子孙,给你完颜氏杀戮得没剩下几个,我少时立志复仇,这才辅佐蒙古大汗灭你金国。”
“唉,怨怨相报,何年何月方了啊?”
说到最后时,抬头瞧着怪石渐多的山体,想到只为了几家人争为帝王,以致千城民居尽成废墟,万里之间尸积为山,血流成河。
耶律齐见完颜萍面色茫然,心想:
“这女子始终纠缠不清,她武艺不弱,我总不能寸步不离爹爹,若有失闪,如何是好?嗯,不如用言语相迫,教她只能来找我。”
当即朗声道:
“完颜姑娘,你为爹娘报仇,志气可嘉,只是老一辈的帐,该由老一辈自己了结。”
“咱们做小辈的自己各有恩怨,你家与我家的血帐,你只管来跟我耶律齐算便是,若再找我爹爹,在下此后与姑娘遇到,可就十分为难了。”
完颜萍道:“哼,我武艺远不及你,怎能找你报仇?罢了,罢了。”说着掩面便走。
耶律齐知她这一出去,必定又图自尽,有心要救她一命,冷笑道:
“嘿嘿,完颜家的女子好没志气!”
完颜萍霍地转过身来,愠道:
“怎地没志气了?”
耶律齐冷笑道:
“我武功高于你,那不错,可这又有什么希罕?只因我曾得明师指点,并非我自己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你所学的铁掌功夫,原是一门了不起的武功,不过教你的那位师父所学未精,你练的时日又浅,暂且不及旁人,原是理所当然。只要苦心去另寻明师,难道就找不着了?”
完颜萍本来满腔怨怒,听了这几句话,不由得暗暗点头。
耶律齐又道:
“我每次跟你动手,只用右手,非是我傲慢无理,只因我左手力大,出手往往便要伤人。”
“这样罢,待你再从明师之后,随时可来找我,只要逼得我使用左手,我引颈就戮,决无怨言。”
他知完颜萍的功夫与自己相差太远,纵得高人指点,也难以胜得过自己单手。料想一个人欲图自尽,只一时忿激,只要她去寻师学艺,心有专注,过得若干时日,自不会再生自杀的念头。
完颜萍满心仇怨,年岁又小,哪里懂得其中的弯绕,只道:
“好!一言为定!”
“且慢!”
陆无双忽而出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