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未问你们呢!在蒙古国乃是何身份,此次为何南下,可有什么计量?不然好端端的来我全真地界做甚?”
耶律楚材知晓,他们一家南下非是什么光彩事,而这女子轻功俊得惊人,身份不明,自不能暴露了,当即冷笑道:
“都说是全真地界了,与你何干?”
他顿了顿,语气轻慢些许:
“你若真想招摇撞骗,何不寻身道袍穿着,我说不定还信几分。你莫不会,真当自己是甚子圣女罢。”
话落,身旁甲士连连攒动,结成军阵,上前两步。
此意再于告知,就算你武功高,我等也不会怕了你,如若不知好歹,大可上前一试。
“这位姐姐,咋走罢。这耶律家可是蒙古的封疆大吏。我们惹不得的。”
完颜萍劝得真诚,此人对她有恩,替她解了围,万万不能独留她一个人在此为难!
“走?”
陆无双笑了笑,拱手道:
“好叫这位大人知晓。我不动身,倒也不是怕了你,乃是因为没必要。”
“还有女弟子一说,这都是老黄历啦。”
“我当当真真被唤作全真的圣女…”
耶律楚材好似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一般,眉眼滑稽。
刚笑两声,却忽然戛然而止,面色大怔。
只见林子簌簌,有三名气度不俗的道人缓缓走出,长舒一口气,显然注意力都在那湘裙少女上。
……
四十三:机缘!
“全真首席弟子,甄志丙!”
“全真三地弟子,宋道安!”
“……”
三人在陆无双身侧站定,纷纷拱手报上名讳。
此三人功夫不俗,脸泛清气,一看便习练了上乘内功。
这不是全真教还能是谁。
江湖上,还有哪个门派,能这般冒出来三位年轻高手?
“啊?”完颜萍眼睛圆圆,惊呼道:“你,你没骗人啊。”
耶律齐心里惊骇,拉着三妹往后退去两步,方才拱手道:
“原来是全真弟子当面,先前错怪贵教圣女,便在这里赔不是了。”
耶律楚材眼神炯炯,打量着陆无双一行人,心里疑惑:
‘虽说这四人功夫皆高,然随我南下这些精锐,乃是心腹中心腹,战力极高,他们哪来的底气与我等对峙?’
陆无双按着腰间长剑,高声问道:
“你等且说此番南下有何目的!?”
耶律楚材心中一惊:
‘莫非他们还有后手不成!有信心能全歼我等?’
而陆无双则明眸闪烁,心中另有计较:
‘就这些人马,连我等都留不住?真是将那五丑逼上华山之人,怎么可能?莫非暗中还有后手不成…’
众甲士中,有为首的军官忿忿说道:
“老爷,这几位道长这般逼问我等,当真当我们好欺负!”
“咱本来就不受中原人士待见,这是拿准了我等苦衷,不得不多做计较呐。”
“老爷,拼了罢!”
耶律铸正值壮年,面容威严,他正是耶律兄妹的亲父,此时听着手下言语,眉头紧蹙,面色沉吟。
刚要说话,耶律楚材喝道:
“吾儿不可!”
老爷子颇有魄力,稍作思量,爽朗道:
“如实说了罢,我看那位圣女乃正道人士,不是甚么趾高气扬之辈。”
耶律燕容貌颇美,肌肤雪白,性子豪爽。
她是辽国皇室后裔,乃契丹人,容貌比起中原女子更明朗大气,轻声劝道:
“爹,这位妹妹没有恶意…”
耶律铸面色含糊不定,显然有些纠结,足足过去几息,才摆了摆手道:
“罢了。”
顷刻后,陆无双等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里读出信息:
“竟然不是敌人,反而利益还有些相同?”
原来。
耶律铸是开府建节的封疆大吏,其父耶律楚材来头更大,乃是三朝元老,开国功臣,位列宰相。
而蒙古国大汗成吉思汗逝世后,第三子窝阔台继位,窝阔台做了十三年大汗逝世,皇后临朝主政,信任群小,排挤先朝的大将大臣,朝政混乱。
耶律楚材时时以忠言直谏,皇后见他对自己谕旨常加阻挠,自然恼怒,但因他位高望重,所说的又为正理,轻易动摇不得。
耶律楚材自知得罪皇后,全家百口的性命危如累卵,便上了一道奏本,说道关中一带地方不靖,须派大臣宣抚,自己请旨前往。
皇后大喜,心想此人走得越远越好,免得日日在眼前惹气,当即准奏。
于是耶律楚材带了次子耶律齐、三女耶律燕,径来关中,此行名为宣抚,实为避祸!
“与蒙古国当下执政者有敌对关系,这不就是利益相同么。”
“也难怪师父说宋朝边陲有异动,黄帮主召开英雄大宴了,原来是蒙古国的皇帝,不对,其大汗死了!”
陆无双理清思路,再无盛气凌人的模样,静立思索处理之策,她拱手道:
“耶律齐兄一表人才,心思善良,今日处理完颜萍姐姐前来报仇时,处处相让,即可见得。”
“不如,便在华阴县歇歇脚,甚至京兆府也去得,只要不做下以兵犯禁之事,我全真教便没有管的道理。”
之所以选了这两地,没选县。
一来,县乃是全真的心腹重县,位于终南山脚,距重阳宫也不过大半天功夫,位置如此敏感,自然要谨慎一些。
二来,这耶律氏来头极大,县庙小,非是他们的容身之地,若建议此处,反而会恶了关系。
“这…”
耶律铸望着年岁最大的甄志丙,嘴唇翕动。
他可不是完颜萍,会被这少女震住,一口一口“姐姐”,真要说来,这湘裙少女年岁还没完颜萍大呢…
甄志丙板着个脸,神色很是沉稳,忽然摆摆手道:
“圣女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也是全真的意思。”
耶律铸闻声大松一口气,恭敬回道:
“那便谢过全真教了。”
耶律齐、耶律燕兄妹面容大喜,山间露宿数月,一路兜兜转转,终于能有一处安心的歇脚地方了,其大父耶律楚材望着他们,也只是笑,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百余甲兵气势亦是一松,两方不再对峙。
便在这时,完颜萍退后两步,握稳柳叶刀,先向陆无双道了声谢,才拱手道:
“耶律公子,咱说话算话,待我技艺有成,再来寻你了结。”
耶律燕面色一沉,喝道:
“你这女子,我兄长饶你多次,还要斤斤计较不成。”
耶律齐伸手拦她,正色道:
“无妨!”
“我耶律齐自然说话算数。”
他有两道心病,其一乃是耶律家何去何从,何处栖身,其二便是这完颜氏女子了,此人爹娘、长辈全死在蒙古灭金时期,之后独自漂泊在江湖中,身世凄惨、孤苦伶仃。
耶律齐因此而心有怜兮。
完颜萍这般说,他心里欢喜还来不及。
只见那黑衣少女冷哼一声,抽刀便走,消失在林子中。
“倒是个倔犟认死理的。”
陆无双心头思量一句,拱了拱手,辞别道:
“此番下山还有要事,便不多打搅了,之后再到华阴县或京兆府来拜访公子等人。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耶律齐拱手回道:“后会有期!”
两方随即分别,一方朝华阴县赶去,一方继续向着山上行去。
陆无双等人也不回头牵马,华山之险峻,再走一程便用不上马了。
山泉潺潺,草木葳蕤,宋道安脚步忽然一顿,说道:
“此耶律氏之事,倒是不能不传消息回山,免得弄出乌龙;再者,防人之心不可无,也该防备一二。”
“不错,师侄也在思虑此事。”
陆无双微微颔首,随即凝重道:
“只是这下山两日,对那五丑了解愈发变多,这些年闯出诺大凶名,绝难对付。”
“若分一人回山传信,这捉拿他们一事…”
宋道安凛眉思索良久,下定决心:
“罢了,便劳烦王师弟回山报信,我等之后行事更小心一些便是。”
“再者说来,代掌教与何夫人此间不露面领事,自有深意不假,初衷却不是故意为难,给师门找麻烦的。兹事体大,由不得我等束手束脚,犹豫不决。”
陆无双与师父师娘朝夕相处,自然了解,当即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届时真要到了紧要关头,师父定会出手。”
既做决定,当即分头行动。
甄宋陆三人继续上山,王志谨则回头牵马,连夜赶回终南山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