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甄宋二道实力更强,也不过江湖中二流境界里比较优秀的,陆无双年岁小,则堪堪迈过二流境界,且实力不稳定。
‘七星聚会’这门新领悟出来的阵法,在这种层面的对战下,就更显不足了,估计在欧阳锋眼中,全是破绽,抬手可破。
果然!
小龙女不再挣扎了,很是乖巧,与何清一起全速往山下跃去。
赶路的功夫,何清心中不由想到。
老实说,瞧见欧阳锋忽然现身,他心中的欢喜比小龙女还快。
原因无他。
欧阳锋正是小龙女的杀师仇人,虽然其师父临死叫她莫要报仇,可这仇人当面,又怎会不想报仇雪恨呢?
再者说来。
古人讲究一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两人大婚之后,小龙女也是这般打算的,决定夫唱妇随,不回古墓清居。
可如此一来,这古墓中无人驻守,岂不是门户大开?
不得已之下,放下断龙石,古墓再无开启之日。可这毕竟是古墓派的师门重地,以后怕是断了传承,小龙女性子再是冷淡,又怎会不惆怅呢。
只不过她心思单纯,想不明白的事,便不想罢了,却不代表此事不重要。
如今她既能手刃杀师仇人,也算慰藉其师父的在天之灵了。
也算给古墓派一个交代…
思量至此,何清嘴唇翕动,温声道:
“洪老前辈此间对双儿有恩,不经意之下,我也学了一二,这欧阳锋与他深仇大恨,我们便相助一二罢。”
“嗯”。小龙女轻声回道。
原本,洪七公与欧阳锋在山雪中大战,仅有杨过作陪,两人互相奈何不得,先斗掌、又斗兵器,期间数次脱力,最后凶险的硬拼起内力来。
以致最后双双殒命在华山之上。
或许这两人倒是斗尽兴了,可死亡从来都不是这般算的,死者已矣,痛苦失落的却是生者。
可曾想过英雄大宴上,郭靖、黄蓉收到杨过带来的洪七公死讯,心里会如何想…
何清不由想起自己的授业恩师孙不二,表情看不出是悲恸还是责骂,或者两者都有:
“孙师叔倒是有气节,明知有诈,却依旧只身前往,死得洒脱,却没想过几名师兄,想过我…”
“此间既然我在,便由不得类似的事再发生了…”
似乎感觉到何清泛出来的杀意,小龙女面色一怔,问道:
“夫君可是要杀那欧阳锋?”
何清答得干脆:
“不错,也正好让你报仇。”
小龙女黛眉微蹙,摇头道:
“那欧阳锋疯疯癫癫,却不是傻子,又不会站着叫你和洪七公联手杀他,若是情况不利,怕是转头便要逃…”
何清摆了摆手,回道:
“放心罢,为夫已有计较。”
……
半刻前。
欧阳锋忽然惊现,诡异地盯着陆无双。
洪七公心里大惊,又叫那五丑逃了去。
这便好似毒蛇盘踞在草中,说不得什么时候便要暴起咬人。
这种时候,若只考虑生死之危,最理智最好的办法,无疑是抛下陆无双三人不管,先追上山去,将五丑这个变数率先除掉,之后面对欧阳锋,才有周旋余地。
然而,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洪七公没有哪怕半息犹豫,使一招逍遥游,在陡峭的山道上灵动跃下,将下方的陆无双等人往身后一拉,用手指剔着牙缝,大笑道:
“娃娃们守我三日,如今换我了!”
这话大有决绝之意,原因简单。
只因若是不知何清夫妇在此,他们被欧阳锋和五丑堵在这要冲处,自然毫无生机可言。
陆无双欲言又止,洪七公瞧着不以为意,豪放道:
“老叫花纵横江湖数十载,正是手痒之际,幸也,幸也。”
他虽如此说,心里却在权衡如何博得生机,若自己一定会死,那为这三人搏一搏生机呢?
瞬息间,脑中便百转千回。
可结果是,毫无办法!
“洪老前辈,莫要忧心…”
“忧心?我忧心啥,哈哈…”
洪七公背对众人,暗自叹息一声。
“其实还有一二生机,我…”
“有个屁,滚开!”
洪七公言语间,袖袍一挥,这一袖如同使了一掌似的,轻松将三人送至十数步开外。
只见欧阳锋紧盯着陆无双,对二人的谈论恍若未闻,两下跃至洪七公身前,右足倒踢,一股大力立时传来,劲风簌簌作响。
洪七公挥退陆无双等人后,连发几次不同掌力,均被欧阳锋在彼端以足力化解,紧接着他足上加劲,却也难使洪七公退让半寸。
二人一番交手,瞬息间便斗了十余招。
各自佩服得紧,同时向后跃开,微微一笑。
欧阳锋翻身正立,斜眼望着洪七公,依稀相识,喝道:
“喂,你武功很好啊,你叫什么名字?”
洪七公一听,又见他脸上神色迷茫,这才知他十余年前发疯之后,原来始终未曾痊愈,说道:
“我叫欧阳锋,你叫什么?”
欧阳锋心头一震,突然记起几年前嘉兴之事,柯镇恶与李莫愁皆喊过“欧阳锋”三字,他突然清明几分,摇头笑道:
“不对,我才叫欧阳锋。”
洪七公哈哈笑道:
“不对!你叫臭蛤蟆。”
“蛤蟆”两字,欧阳锋十分熟悉,听来有些相似,但细想却又不是,眼神却愈发清明。
他与洪七公是数十年的死仇,憎恶之意深印于脑,此时虽不明所以,却自然而然的一见到他,就无比恼怒。
洪七公见他呆呆站立,双目忽露凶光,暗自戒备。
果然听他大吼一声,恶狠狠地扑将上来,动作迅捷诡异,不敢怠慢,出手就是‘降龙十八掌’。
两人襟带朔风,足踏青草,在这宽仅尺许的窄道上各逞平生绝技,倾力以搏。
一边是万丈深渊,只要稍有差池,便遭粉身碎骨之祸,比之平地相斗,倍增凶险。
这一交手便全力以赴,只拆了十余招,稍显施展不开。
好似心领神会一般,同时朝万丈深渊里跳去。
只见二人皆用手指抠住一块小石,另一只手全力攻去,便在绝壁上你来我往。
突然,两人拳掌皆落空,山石轰然炸开,瞬息间便没了“立指之地”,二人便宛如照镜子一般,最后一瞬发力,跃上山崖,重新在山道上站定。
二人此时年岁增长,精力虽已衰退,武学上的修为却俱臻炉火纯青之境,招数精奥,深得醇厚稳实妙诣。
这一霎时,两人不由得都钦佩、震撼至极。
欧阳锋叫嚣道:“老家伙厉害得很啊!”
洪七公笑道:“臭蛤蟆也了不起!”
自华山二次论剑之后,十余年来洪七公与欧阳锋从未会面,欧阳锋神智虽然胡涂,但逆练《九阴真经》,武功愈练愈怪,愈怪愈强,居然隐约占了半分上风。
洪七公曾听郭靖、黄蓉背诵真经中的一小部分,用以疗伤,与自己原来武功一加印证,也大有进境,可毕竟正胜于逆,虽所知不多,倒也不见得就一定弱于西毒。
两人数十年前武功难分轩轾,此后各有际遇,今日第三度在华山相逢,一拼功力,竟仍不分上下。
这一转眼,又斗数十招。
两人皆用了十二分的力,稍有差池,便会落得个身死道消,这斗起来时呼吸自然是紧一阵、缓一阵,周身骨骼格格作响,宛如受到酷刑。
欧阳锋此时口中还在不断喃喃自语自己的名字,似乎在回忆什么,而华山是自己两次论剑之地,山道峰径,依稀熟识。
这叫他脑中愈发清明,招式也愈发有章法。
这般一来,洪七公便有点吃不消了。
“!”
“还说若能胜过这老毒物半筹,五丑又犯蠢的话,说不定能保全三个小娃的性命。”
“不成想…五丑还没下山,我便有些不支了。”
“呱!”
蛤蟆功突然涌现,招式阴毒至极,内力则是倒逆,威力奇大。洪七公躲避不及,只能以掌硬挡。
这样一来,便要率先受伤了。
“啊!”
欧阳锋脸色一变,逆炼的《九阴真经》说收便收,退后一步,惊道:
“谁?”
洪七公也顺势退后两步,有些后怕,同样瞧着山上,心中无比疑惑道:
“这五丑好端端的,跳崖寻死做甚?”
他忽然大喜:
“莫非…还真有生机不成…”
陆无双在两人斗招时不敢出声影响,此时两人稍微分开,才大喊道:
“洪老前辈莫要担心,山上有我师父和师娘在!”
洪七公一怔,心说:
“难怪五丑跳崖,怕是遭了埋伏、机关一类的事物,也不知这二人成色如何,帮不帮得上忙…若是不济,无非多死两人罢了。”
上方的五丑威胁虽然除掉,可下山的要冲却被欧阳锋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