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向左右道:
“取过绳子,缒他下去!”
两名健卒取过一条长索,缚在鄂尔多的腰间,将他缒到城下。
黄蓉大伤胎气,本就虚弱,又将打狗棒交给了新帮主,一身功夫说不得仅有十之三四,方才的攻防还又受了些皮外伤。
是以她赶来的动作稍慢,正好撞见夫君已放昔日旧部下城,叹息道:
“唉,靖哥哥不知,就算放了他,其实也保不住他的性命…”
“罢了,我还是不告知靖哥哥了,免得他因此而自责。”
鄂尔多被那南国勇士亲自派人送下城,众目睽睽,蒙古前军皆是看得清楚,神色古怪不已,有所猜忌。
一名那颜引着鄂尔多来到忽必烈跟前,禀报原由。
忽必烈不怒自威,轻声相问。
鄂尔多只好如实述说当年跟随郭靖西征之事。
忽必烈不停追问,鄂尔多也没办法,只好将金刀驸马如何用兵如神,如何克敌制胜的事如实告知。
语气还算平静,并不添油加醋,心里却钦佩得紧了。
忽必烈脸色一沉,喝道:“拉下去砍了!”
鄂尔多心中惊骇不已,大叫道:“冤枉啊!”
那千户长低声道:“大元帅明鉴,这鄂尔多颇有战功…”
忽必烈大手一挥,命身边四名亲卫将鄂尔多拉下。
不多时便斩下首级,呈了上来。
诸将无不震恐。
忽必烈睥睨地扫视一眼,才向千户长道:
“鄂尔多以阵亡烈士来抚恤,另赏他妻子黄金百两、奴隶三十名、牲口三百头。”
那千户长心中虽然大惑不解,却惶恐应道:
“是,是。”
忽必烈这才问道:
“我既杀此人,却又赏他家属,你们不明白这中间的道理,是也不是?”
“请四大王赐示。”诸将一齐躬身道。
忽必烈朗声道:“这百户长向敌将跪拜,夸说敌将厉害,如今兵临城下,动摇军心,是否当斩?但他奋勇先登,力战至最后一人,岂非当赏?”
诸将登时恍然,尽皆拜伏,心中钦佩。
随后忽必烈传令,将鄂尔多的首级公示于前军,并将这大元帅车驾下发生的,有关罚与赏的事通传三军。
如此一来,士气反而不减反增。
一个半时辰后,蒙军重新成阵,开始攻城。
过去约莫半个时辰,蒙军优势逐渐扩大,以麻衣汉子为首的那群勇士,数量少了许多,看来都是气劲不支,或是上午时受了伤,再难出战。
忽必烈心头大喜,握紧拳头,眼眶发红道:
“如此局势,只待‘豁尔赤部’至,定能一鼓作气拿下襄阳!”
他立即差人来问,派出去侦察‘豁尔赤部’到何处了的哨骑回来没有,得到的答复是没有。
忽必烈微微皱眉,又派了两队精锐哨骑,吩咐道:
“这次查看远一些,比军规多十里,不,多三十里!”
“是。”
然而,派出去还不到半刻,便有消息了。
当然并不是之前没有消息的哨骑突然回来了,而是才派出来的那两队精锐返回,忽必烈怔了两息,大怒道:
“怎么回事!”
那千户长表情难堪,惊震道:
“他们…他们是逃命回来的…两队…共五十骑…只逃回来一人…”
“那人说…有两位年轻剑士…正长驱直入…径直朝着这面大纛而来…”
“什么!”
忽必烈呼吸急促,不敢置信地连吐两口气后,才镇定下来,十分笃定道:
“这绝不可能。”
“你慌甚么?再探,再查!”
……
五十五:赴王纛下,强杀潇湘子!
襄阳城墙高三丈有余,外砌青石,内夯黄土,城头可并行四架战车,还修有瓮城,足可见其雄壮。
更别说北临汉水,东有桐柏山,西有武当山,更修宽渠引汉水做护城河了。
如此坚城。
战事是如何到这般的地步的呢?
那麻衣汉子大步流星,催掌一发,数名蒙兵跌进瓮城。
按理说已成瓮中之鳖,会被城头上的宋兵以乱箭射死于瓮城之中。
然蒙兵悍不畏死,整体兵事素养奇高,迅速捡起地上的盾牌组织起防御,甚至还攀登瓮城组织反攻,宋兵则吓得胆战心惊,不敢正面应敌。
“唉,两军的实力本就有天壤之别,支援还迟迟不到,就连以兵力多寡来胜都做不到。”
“更何况也不知为何,下午后蒙军的士气激奋无比…”
“那四王子忽必烈,果是雄才大略。”
郭靖心里有所计较,逮着一名身穿宋朝军官服饰的人问道:
“吕大帅何在,怎不见他踪影?”
见那人脑子空白,郭靖又提醒道:
“京西安抚副使、襄阳知府吕文德!”
“噢,噢,”那军官赶紧点头,“吕安抚正备后手,加固城内的防线,以防后续敌军入城,造成巷战…”
哪是什么防线。
分明是畏战不出,苟且偷生罢。
郭靖勃然大怒,冷冷扫了这军官两眼,继续冲杀守城。
奋战之余,分心扫视情况,只见‘抗蒙保国盟’的守城义士,已有七成以上负伤休战,回城中疗伤去了。
万兽山庄史家两兄弟,所带来的虎兽、豹兽已经死亡,兽尸曝陈在城头上,很是骇人,二人皆有负伤,气劲已有不支,史伯威喝道:
“二弟,先走。”
史仲猛宛如血人,已是杀红了眼,只嘶吼道:
“大哥,要走你走,我还能再战!”
“你…反了不成!”
史伯威怒极质问,史仲猛却雷打不动,他只好绝了疗伤心思,与史仲猛合力守御。
朱子柳与渔隐乃是大理人士,非中原之人。
此时已经负伤,也算是极尽义气,踌躇片刻,终是拱手道:
“郭大侠,我等先下城头。”
郭靖大手挥道:“自去便是,二位之义,郭靖铭记于心。”
随即他又大喝一声:“杨过,走。”
“师父,我…”
“走!”
战事惨烈,郭靖来不及多去顾及,便去了别处。
只见梁长老负伤惨重,身中六支流矢,数道刀伤,血流潺潺,他苦心劝道:
“帮主且走。”
原来他身侧的黄蓉也受了些伤,但最主要的还是因胎气紊乱导致血气亏盈,此乃自身之患。
梁长老满口的黄黑丑牙已成血牙,咧嘴笑道:
“帮主放心,这里有我,一切皆安!”
“咳”
梁长老连咳数声,好似要把脏器都咳出来,他失笑道:
“一口气没顺而已…”
忽然,郭靖运转内力,长啸道:
“保国盟义士听着,你们都下城先休养,此间由我守着!”
此啸音不仅中气十足,更是刚猛至极,绵绵不绝,声威一重高过一重,足足九重。
方圆数百步之内的蒙古军士,皆是呆滞了两三息,差点忘了这是战场。
郭靖随即才快步奔来,轻声道:
“梁长老,你带着蓉儿走,不可再拖。”
“蓉儿,听话!”
黄蓉面色复杂不已,终是轻点螓首,只答:
“夫君别死在城头上了,就算要死,也来寻蓉儿一起。”
“哈哈,好!”
梁长老见黄蓉应下,一时间大喜过望,扶着黄蓉往城里走,有些失望道:
“盟中高义之士皆来守城保国了,那副盟主还是没声音,就不该指望他…”
朱子柳二人正值下城,遇见刚与郭靖分别的黄蓉和梁长老,默然地摇了摇头。
“师父”
郭靖一怔:“你怎么还没走?”
杨过性子机灵,因武功还未学成出山,尚不及朱子柳等人,所以并不能正面应敌,只在边缘游走相助,竟是没受半点伤,身上白白净净的。
他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