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快了。”何清登时啼笑皆非道,“你便说最多一年罢。”
“小叔!”
随着一道清朗的高声,杨过急匆匆跑来,说道:
“小叔,奖赏应是下来了!吕安抚正派了人在外候着,叫师父、师娘和小叔过去!”
何清面色一喜,摆了摆手,轻喃一声:
“你看,我就说快了吧…”
……
四:奖赏
吕安抚并未亲自前来,只遣了手下一文士,此时正站在府邸门前等候。
他也不进门,不知是自命清贵还是如何。
见郭靖、黄蓉到来,他抖了抖官帽,问道:
“何义士为何还未到?”
郭靖解释道:“我已经派徒儿去请了。”
“噢?”那文士声音尖细,不快道,“我已是提前派吏知会各位,要知这可是中枢下来的奖赏…”
黄蓉莞尔一笑,说道:
“哟,我等武人来此守城,被吕大帅多次猜忌,处处受挟制就罢了。这都立下大功了,还以为情况会有好转呢。”
那文士面色铁青,黄蓉又道:
“前几日蒙军压境围城,其大帅亲骑入城下稳定军心,怎不见吕大帅上城督战呢?”
如今蒙军一退,吕大帅独揽功绩,钻营功夫又是一等一的,四处收揽人心,导致这襄阳城的百姓,竟是无比爱戴吕文德,竟鲜有人知郭靖等人义举。
黄蓉爱国爱民不假,却不代表她可以忍受。
因而这两日早派了丐帮弟子,于市井中告知真相,众人这才有些反应,甚至今日更是编起了童谣来歌颂保国盟义士。
或许正因如此,损害了吕文德的利益与名声,这文士才处处拿捏。
一阵脚步忽然响起,何清拱手道:“郭兄,黄娘子,久等了。”
那文士取出一封敕书,冷哼道:“既然人到齐了,便听奖赏吧。”
众人自无不可。
郭黄夫妇挽着手微微点头,何清则负手而立,杨过则带着些好奇。
这间二进宅子不大,是以朱子柳等人早听见了声音,皆到院子中听一听这奖赏,凑一凑热闹。
郭黄何三人功绩自然最大,可他们同样出了大力,按理说没有不叫他们来听奖赏的道理,可赵宋懦弱腐朽近百年,什么德行还不知道么,今日的情况也早有预料。
那文士拢了拢宽大的袍袖,颧骨清癯,尖声道:“奖赏如下…”
“郭靖安邦守城有功,奖‘义士’之名,赠‘大宋义士’墨宝一副,银一百两,骏马十匹,锦布十匹。”
“何清除靖平乱有功,奖宅子一间,银一百两,骏马十匹,锦布十匹。”
那文士语气理所当然,指了一处方向:
“这宅子就在隔壁不远,虽然简陋了些,但与此处近嘛,百利不如一近,反正何少侠也是保国盟之人,倒也方便了。”
何清脸登时黑了:“就这?”
这巷子本就在闹市,喧闹繁杂,只瞧郭靖这宅子,便知奖赏下来的宅子成色如何了。
与他提的要求可谓八竿子打不着。
那文士倨傲笑道:“快谢恩罢。”
何清上前一步,平静道:“我不谢又如何?”
那文士瞬间化作斗鸡模样,嚷嚷道:“嚯!你这厮还想杀官不成?可还当自己是宋人!”
何清闻言若有所思。
至于院中前来听热闹的众人,脸色无不沉如潭水。
梁长老高声怒骂:
“这也叫奖励,你他娘的打发叫花子呢?”
史仲猛气笑了,说道:“连蒙古都授‘大蒙古国第一勇士’,金银无数,爵位世袭,保后代荣华富贵,你就给郭大爷一个‘义士’?”
“还有,何少侠单刀直入,解襄阳城于水火,你便这样血口喷人,乱扣帽子?”
“真当我不敢打你不成,大不了辞了这保国盟身份,回我的山西便是!”
那文士顿时缩了缩脖子,缄口不言。
“史兄弟!”
郭靖沉声提醒,院中的哗然才消停下来。
“我等来此,并非为求虚名和富贵,只为保家卫国,仅此而已!”
他随即拱手一拜,肃穆道:“郭靖谢恩。”
那文士胆气顿时又足了,高声笑道:“不错,你等都该以郭大侠为榜样。”
稍顿两息,他笑着喊了一声:“何少侠?”
何清漠无反应,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文士有些心慌,他之所以有胆气话说得重些,自然是摸清了郭靖醇厚的性子,以及他举重若轻的地位。
可眼前这青年,总给他一种惊骇的感觉。
“你…你…这敕书便放这儿,领不领赏还请自便。”
他强撑着说完,带着三五兵士灰溜溜地跑了。
徒留一片狼藉,满巷聚拢的百姓则指指点点,皆在骂这文士。
“散了,散了。”
郭靖挥了挥手道:“正值战时,物资短缺,周转运送不易,奖赏暂时薄些也是应该的。”
半刻后,黄蓉咬牙道:
“狗屁的奖赏,之所以只这么点,还不是奸臣昏臣当道,堵塞中枢,层层盘削下来,怕是到襄阳城中便不剩多少了,最后说不定吕安抚还要捞一笔油水…”
众人略显沉默。
这些都是明眼人都知晓的,郭靖对此也无从反驳,只好谈正事道:
“这奖赏倒也算了,想必蓉儿也是心中有气,断看不上一些个身外之物。”
在原时空,郭靖守襄阳数十年,直至城破人亡,也没领任何官职,只有这道‘大宋义士’的名声。
其忠义可见一斑!
郭靖皱眉又道:
“我更担心的是,奖赏都如此,那些军饷粮草呢,送到襄阳又剩多少,众军吃得饱饭么,俸禄发够了么?”
黄蓉叹道:“正是如此。”
“此时正值初秋,暑气未散,而蒙人世代在北方游牧为生,生来怕热,何况两军交战还要穿戴重甲,更是汗液覆身,因此才会撤兵。”
“可随着天气逐渐转凉,秋高气爽,必定会重整旗鼓,围困襄阳。”
郭靖点头道:“不错。”
“那忽必烈野心勃勃,今日前哨探子又有来信,他并未撤走太远,而是不断屯兵,巩固战线,种种迹象表明,数月后必然还有动作!”
如今朱子柳等人都还带着伤呢,并未痊愈,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令大家担心不已。
众人皆叹:“唉!”
小龙女到底跟着何清多年,潜移默化受到影响,又在黄蓉身边耳濡目染,听了战况后面色凝重,紧紧了何清的手心。
郭靖摆了摆手,正色道:
“这襄阳城中还有大将王坚在,他骁勇善战,通晓兵事,还背着吕大帅偷偷支持我等。”
“有此人在,局势也不算坏。”
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出去转转。”
何清说走便走,牵着小龙女,几息便出了宅子,众人面面相觑,皆是疑惑。
史仲猛忽然想到什么,瞳孔微缩,惊道:
“那狗文官不会真说中了吧,何少侠不会真想杀他泄愤不成。”
郭靖摇了摇头,笃定道:
“何贤弟品性正直,应该不会,而且他师父刚正不阿,也不会允许他如此的。”
不对,等等!
还真不好说!
丘处机年轻时性子暴烈,还真在法华寺误伤过人,甚至与他的七个师父江南七怪大战一场…
他顿时迟疑了。
朱子柳蹙眉道:“虽然有些官该杀,却杀不得,要不我们保国盟的名声不就坏了…”
‘白额山君’史伯威沉稳,闻言也是微微颔首,以作表态。
史仲猛却道:“大兄不该如此,我等好在受了何副盟主诸多恩情…”
“不错!”
说话之人,竟是曾对何清多有讥讽的梁长老,他性急易怒,却极讲义气。
“就算副盟主杀了官,也是我保国盟的一份子,我等应该帮着他。”
郭靖认可道:“梁长老说得好!我意也是如此!”
“全听靖哥哥的,”黄蓉心中想着法子,说道,“丘真人今日倒不在此,不若去请他来,问问他何少侠这是何意?”
小半刻后,郭靖急问道:
“丘师父,何贤弟可是有杀官的想法?应该不会吧…”
然而,丘处机却面色一怔,忽的恍然大悟,惊道:
“杀官?他竟是要杀官!难怪他刚刚来找我,说辞去副盟主一职,叫我担任!”
众人无一不惊,足足几息后,梁长老才道:
“到底是少年英才,受不得辱,行事急躁一些也能理解。”
“只是…只是我们之前的担忧,他竟是提前考量好了,一点麻烦都不给我们留…”
郭靖虽不认可此事,却还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