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清竹子一袭白衣,玉冠金钗,缓步走进剑坪。
身旁则有尹志平、李志常、王志坦、宋道安等人的陪伴,当然,脸色苍白,形如粽子的甄志丙也来了,这是他一力要求的。
顷刻后,有老者声如洪雷,念道:“玉阳子首徒赵志敬,对阵,长春子俗家记名弟子何清!”
观台之上,群豪面色端是平静。
“昨日赵志敬对阵甄志丙,尚能讨论一二,这场便没必要再说了罢?”
此话一问,众人纷纷附和,无人有别样看法。
程瑶迦说道:“反正这天下事也聊得尽兴了,眼下也无事可谈,不如随意聊聊?”
然讨论来去,大家皆认为清竹子无半点胜算。
谁叫他嘴上说得好听,但赢下的场面都有说道呢?
他总共打了五场,有四场都是长春子一脉,其中崔志方有轻敌之嫌,打法又太笨,被其惊鸿一现的不俗轻功用计赢下,另一场刘处玄的弟子则属于教务之才,平日里少练武功,因此武功平平。
孙不二也隐隐听到了众人之论,微微蹙眉问道:“掌教师兄怎么看?”
此话一落,众人与其他七子都是望去。
马钰这人德高望重,心境通透,乃是真正的道家高人,虽说其实力或许不是全真七子里最强的,但眼界绝对是最高的。
童颜老道抚着白须,微笑道:“难。”
他全然知晓何清与古墓的隐秘,其意外得了古墓轻功与毒功的传承,丘师弟以全真大道歌还礼,都是有禀告他的。
但无论如何。
这些对于擂台比试来说,都是取巧之法,但终归是要回到内力与剑法上的。而盛名之下无虚士,赵志敬之前被一直被人看作是三代首徒,一身武功平稳精纯,因此实难胜过。
赵志敬也是这般想的。
他负手而立站于擂台正中,面色恬静祥和,颇有气度。
至于何清,他不怎么熟悉的李志常等人面色担忧,对他嘱咐良多,皆是正经武功招式上的嘱咐,何清一一应付完,才攀身上台。
可在众人看来,这气势便输了。
李志常还不放心,欲再拉住何清说“勉力而为,不要硬撼”之语。
却被甄志丙突然抬手打断。
只见其面色老神在在,平静说道:“诸位师弟莫要多言,小师弟他自有胜算。”
李志常摇头道:“昨日师兄尽力施为,师弟我钦佩不已,今日却高高挂起,漠不关心,我实难认可你这番做派!”
甄志丙摸着鼻头有些尴尬,正欲解释,台上却已开始了。
只见赵志敬脚踏八卦,进一步退半步,手中长剑守御森严,将全真剑法的严谨气度展示得淋漓尽致。
任谁来说,都挑不出半点错。
赵志敬缓步推进,长剑似圆,也不刻意逼进,将对方不断往擂台边缘、角落逼去。
“快到角落了,接下来轻功也不太好使了吧?”
“掌教真人说了看法,然清竹子毕竟是丘真人的弟子,不若丘真人也说说看法?”
丘处机却置若罔闻,似没听见一般。
其实他心中凝重,实在也没什么把握,焦急无比,因此才没回应。但在众人看来,他却是胸有成竹,心有定数,不急不缓。
“到角落了,当是结束了。”
然而这话刚说完,那人脸色突然大变,惊震道:“这是什么轻功?当真不是什么妖法么!”
只见赵志敬将何清逼到擂台东南角,甚至令何清脚尖悬出半寸,却依然呈守势推进。
便是在这种无从发力的情况下,何清脚尖发力,先点其膝尖,又点在其剑身上,于半空中腰间发力一扭,化出一道圆弧,直接转回赵志敬身后,整个过程仅仅一瞬,飘逸无比。
如此位置互换,攻守异形。
“好机会!”
何清一凝,登时使了一招“雁行斜阳”,直刺其左膀。
那赵志敬反应也是快,剑来不及挡,便发左掌去挡,两相一触,竟是何清退后半步,他也借此机会绕出险境。
他哈哈大笑,睥睨道:“我笑你内力浅薄、剑法不精,却幻想靠点身法来赢我,这是无谋少智。”
李志常瞧得清楚,方才掌剑相对,以肉身来硬撼兵器,明显是发掌之人更劣势,然造成这种情况,便是内力远逊对方的缘故,这还如何赢。
他焦急地脱口而出了声“师弟”,才知自己失态,赶紧闭嘴噤声。
可那劝人“认输”之意,却还是让所有人都察觉出来了。
赵志敬轻松一笑,说道:“你却无你那李师兄看得清,哈哈!”
何清平静回道:“内力确实比不上清肃真人。”
他知自己内功天资好,又有寒玉床和大药这等宝物相助,不过只修行了大半年,比起十几年功力的赵志敬来说,自然还差了许多,这一点也无办法。
赵志敬恼他过于镇定的反应,厉声喝道:“知道还不快速速自行认输,须知刀剑无眼,免得落了个甄志丙的下场!”
何清眉目一冷,漠然道:“这内力上我承认,不过嘛,这剑法我却是不认的。”
之前为试探赵志敬的火候,轻功剑法并未齐出,免得不稳,如今…
他故意说道:“好叫师兄知道,我要全力施为了,你也不要硬着头皮不认输才是。”
赵志敬一阵狂笑。
观台上众人也是暗自摇头,心道清竹子到底还是少年,就是扯不下脸皮。
只有丘处机猛地起身,似乎相信了他这话。
甄志丙拍了拍身旁的方脸道士:“志常且看便是了,不要再多言了,小师弟自称胜算尚可的…”
李志常撇过头去,不想理他。
何清却当真依照自己的话,横剑变为立剑,守变为攻。
场间所有人皆是一愣。
赵志敬也瞬间沉稳下来,全力施为迎了上去。
他嘴角微微上扬:“之前的快剑么,我依旧呈守御之势,便又如何?”
两剑相交,金石之声大作。
一剑,两剑,三剑…十剑…
赵志敬招招被破,剑剑皆中,虽然对方劲力差些,这外伤却是实打实的。
他全身流血不止,宛如山间小泉,惊震道:“这不可能!”
“你这是…这是哪里的妖剑!?”
“自是全真剑法,”何清又故意道,“师兄可是准备认输了?”
赵志敬怒急大喝:“再来!”
这次他一改守势,准备以伤换伤。
这本是聪明做法,可他好像忘了何清身怀绝顶轻功了…
不多时。
郝大通再也看不下去了,跃进台中一剑将两人分开,将浑身如血泊的赵志敬拦下,点穴、服药治伤,同时说道:“三代弟子压轴比试,何清,胜。”
他向来身言少声轻。
然而剑坪、观台早是鸦雀无声,寂静无比,这轻飘飘的声音竟是传遍了整个剑坪。
就连冬阳照映下的山道,都能隐隐闻见这宣读声。
只有甄志丙在李志常耳边,极小声的解释了一声:“你一直都不给我机会说出后半句,其实小师弟自称胜算,是有九成八的…”
众人并未发觉这一趣事。
然李志常面色惊变,猛然大喝:“什么!师兄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一高声,将冬阳下静谧肃穆的氛围,当即破坏了个干净,却又立时引发出震天的惊呼与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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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便宜师姐
方才二人斗剑。
赵志敬所使之剑中正严谨,全真教江湖中成名已久,观礼群豪早见识过了,实没什么好新奇的。
然而何清不同。
他的剑法框架也是如此,但近两月来与古墓派未来掌教日日练剑,从克制全真剑法的玉女剑法中吸取经验,圆融自身,还知晓诸多全真剑法的破绽,这剑风也大有变化。
小龙女所使剑法轻灵鬼魅、变幻万方,何清却使得飘逸洒脱,颇具美感。
观礼群豪何时见过全真有这般剑法,皆是心惊全真作为武学正宗,底蕴果然深厚,如此飘渺漂亮的剑法也是说来便来。
冬阳下静谧半晌,突然爆发震天喝彩,群豪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上前拱手祝贺。
“恭喜丘真人!”
“丘真人教徒有方,全真果当中兴!”
“原来方才我问丘真人看法,真人面色镇定,笑而不语,原来早是成竹在胸,哈哈!”
“真人徒儿所使剑法好生厉害,是教中真人们新创立的武功么?佩服,佩服。”
丘处机青面上本还有几分得意之色,却被这最后后两句搞得面色微红,欲言又止。
另外几名道人也是面面相觑,神态尴尬。
只有马钰哈哈一笑,解围道:“谈不上新武功,不过未来可能会是。”
陆氏夫妇恭贺完后,程瑶迦挽着陆冠英臂膀,温婉道:“夫君,我下台去结交一下清竹子。”
“去吧,”陆冠英微笑回道,“夫人本就是全真门人,而且同样也是俗家弟子,比我去合适多了。”
程瑶迦这才跃下高台,群豪见状也是心领神会,朝全真七子礼貌示意一番,争先抢路,下台寻清竹子攀交情,认个熟脸去了。
赵志敬已经血止,闭目调息着伤情。
此时听闻声响睁开眼皮,瞧见观台之上有端庄闺秀妇人跃下,素袍罩衫翩飞,身后还跟着若干草莽侠客,正朝此赶过来。
他心中一震,赶紧起身朝着来人拱了拱手,语气紧张无措:“赵某无碍,多谢诸位关切伤情。”
众人脚步稍顿,简单回礼一两句,才绕过他去往清竹子身前。
赵志敬哪还不知会错了意,又见场间气氛和谐,何清面对山下贵客侃侃而谈,应对得体,不落任何一人面子,脸色登时涨红不已,眼中泛出几缕血丝。
程瑶迦报明全真门人的身份后,眉眼含笑道:“恭喜小师弟了,以后下山若经过大胜关便来寻陆家庄,师姐给你接风洗尘。”
何清当即应下,面有异动。
甄志丙那日谈起这位便宜师姐的来历,也顺道介绍了陆家庄的情况,以及所处大胜关的地理位置,说是在襄樊东侧,相距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