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襄阳附近可是有一二机缘在的,说不定以后还真要麻烦这位师姐和陆家…
随即夸了程瑶迦气质姣好,肤白貌美,当然他心里还是有数的,之后长篇夸赞陆家主的名声,仗义散财的施粥放粮协助百姓,豪气干云,心中大有钦佩,又说夫妇感情和睦,乃神仙眷侣云云。
总之说得程瑶迦面色大畅。
至于其他来人报上的门派、名号,他依着奇佳的记性,又不敷衍认真听了记了,对答入流,无一人唤错,众豪大感尊重之意,心生好感。
终于应付完这一切,才得以下台。
李志常上前一步,正色道:“今日才方知小师弟之能,师兄钦佩。”
王志坦和宋道安则说:“小师弟以后若有吩咐,尽管前来找我等便是,我等定竭力去办。”
甄志丙右手反复摩挲着下颚,平静说道:“不错。”
然而他养气功夫不行,并未绷住多久便欣喜道:“有此一战小师弟必是名震重阳宫,而大教又有前来观礼的江湖人士,待发酵几月,江湖中说不定便要传出‘清竹子’、‘清竹剑’等名号了…小师弟你呀,年少成名咯!”
成名就成名吧,他现在也不怕名声传开,惊来李莫愁了…
当然,又有何人不爱名声?
何清饶是心境沉稳,也是无比欢喜的。
更何况大教夺魁,还有他最想要的高深武学和大药。
玄门内功需日积月累,经年苦练,并不会让他一朝吃成个胖子,是急不来的,而全真剑法也是同样的特性。
不过重要的是,他虽简单的改良了剑法,却远未成熟,完全做到化为己用。
简而言之,便是现在的剑法对付同门尚且好使,真要对付别人,受限于习武年份尚短,内力不够深厚,还是远不如赵志敬、甄师兄等人的,内斗内行这一块…
因此,这奖励下来的武学便至关重要了!
至于首席弟子的身份,其实短期内他不太想当,倒不是不愿挑担子,只是领衔‘天罡北斗大阵’,教导演练这九十八人组成的大阵,凭他现在能力还远不能游刃有余的应对,想来喝酒颇耗精力,还不如静下心来再练功几载,能力更强后再挑担子。
当然,若师长们真任命他做这首席,他也不会撂担子便是了。
反正不还有甄志丙、李志常等师兄,可以唤他们帮忙嘛…
“小师弟,不过这首席弟子的位置…”甄志丙沉吟一二又道,“应该还不能确定下来,毕竟大教的评选标准教中早说了,乃是综合考教,除了武功还要考教教导弟子之能的…”
何清并未放在心上,随意道:“无碍的师兄,等师父他们商议定夺,告知我们结果便是了。”
甄志丙赞许道:“小师弟倒是好心境!”
他旋即哈哈大笑道:“而且不管结果如何,反正小师弟也赢了那赵志敬,怕是在众多弟子的心里,早把小师弟当成首席弟子了才是!”
之后大家欢声笑语的往云舍走去,期间王志坦提议,在甄志丙那里聚会谈武,为何清庆贺大胜,众人皆颔首同意。
何清也认为不错,但瞧见甄志丙发白的面色,明显强撑着伤势的兴奋,又想着晚上还要去找师父说正事,便直接拒绝了,将这类似于“庆功宴”的聚会延迟了。
又坐了小半时辰,他才起身去找师父。
路上还对着一处密集林子,小声说了句:“龙儿先回去吧,今夜有正事,你独自一人上床练功便好,不用等我。”
这话说得随意。
然话落不久,林子却真的飒飒摇曳两下,一抹深灰影子一闪而过。
何清也不惊讶,这姑娘性子愈发活泼了,在家里坐不住,想出来凑热闹就凑吧,至于为何是深灰影子而不是白色,当然是他让其暂穿了药童衣服的缘故…
旋即才接着往师父居处走去。
夜晚,向来清净的重阳宫喧喧闹闹,似从记名弟子的连排房舍传出。
而清竹子胜过赵志敬之事,因年关将至和压轴比试没甚悬念,没去剑坪或山道观看比试,而在屋中制备年货等众多弟子处已是传遍。他们彻夜不眠,挑灯听着去看了比试的同门讲述经过,神情无比激奋,每每说到凶险之处却又化险为夷,更是连连喝彩。
最后,清竹子此间结束定成“全真首席弟子”的言论大作,甚至还有小股言论说他会成“少掌教”,真的不要太离谱。
至于上山观礼的门派,大教第五日有两三成不看最后一日比试,清早便直接走了,可到了傍晚大教结束,剩下七成人马却不约而同的全留了下来。
就连与友人商议好连夜一起下山的陆氏夫妇等人也不曾离去,不知在计较些什么。
……
腊月廿六,清晨。
玉虚洞旁马钰草庐,全真七子议事。
丘处机看似神游天外,心中却是镇定。
忽的,马钰发问:“诸位说说吧,本次大教考教如何综评,这首席弟子选为何人?”
见众道意思含蓄,皆未开口,他含笑发问:
“何清既然胜了,就让他来作首席如何?”
“……”
六十九:后事落定
“不可,决计不可!”
这道激烈尖声来自素雅女冠。
她又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首席弟子要做的事很多,繁杂琐碎,他年岁尚小,当好生修炼才是,更何况他从未练过‘天罡北斗阵’,对于此阵改进而来的大阵,他如何能坐镇枢纽之位,又如何能带着众弟子去演练圆融?”
“师妹的意思是?”
见无人反驳,孙不二的面色稍缓:“我认为当从本就将精熟‘天罡北斗阵’的弟子中选,譬如甄志丙和赵志敬,当考虑到两人的实力和对战结果,我认为赵师侄是更好的人选。”
话落,众道皆朝丘处机看去,他性子刚直护短,而最终那场对阵的结果又如此显而易见。
没想到丘处机未曾说话,角落的郝大通却有不同看法:“我觉得该选何清,他赢了。”
孙不二声调骤增:“你郝大通寡言少语,然这关系着全真的兴衰,你便不多说两句理由么?大教举办前掌教师兄便将规矩定的清楚,综评、综评,你这算是综评么?”
郝大通面色涨红不语,无话去说。
只是觉得何清那有些离经叛道的剑法,竟能让他这个忠剑爱剑之人,都隐隐觉得有些收获,认为选他对全真的武学上,会更有贡献,仅此而已。
然而他不善言辞,性子古板易钻牛角尖,多年前他指教孙不二爱徒剑法时,由于醉心剑招,失手将其打得重伤,彻底失了武学根基,这导致孙不二性子大变,变得偏激孤僻,自号散人独居在山外。
他这些年多有悔过,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无从弥补,这叫他不敢与孙不二说理。
马钰适时圆场道:“可赵志敬终究是输了,我们知晓、全真弟子知晓、再过两月怕是大半个江湖都知晓,如此一来他再作首席弟子,能够服众么?”
孙不二激烈反驳道:“何清就一定服众么?”
争论不下之际,庐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七子武功皆不俗,又哪里会发觉不了,因此皆是暂时静下,静候来人。
“弟子赵志敬,求见掌教。”
众道皆是不解,昨日傍晚大教结束,紧随其后的夜晚,还要对大教进行收尾,只要是三代亲传弟子,怎会不知这其中的门道?不知这得空的第二日早,七子会商议大教后的诸多重要事宜?
马钰也不介意,朗声回道:“进来吧。”
赵志敬进门后见七子皆在,面色稍微有些惊讶,半晌后似才反应过来。
当然,这是他装的…
他故意挑着这个时间来,便是想把接下来要说的事,让众人都知道。
“回禀掌教,昨日战后弟子心中诸多疑惑,沉思一晚也没想通其中缘由,因此才忘了师叔们议事之事了。”
马钰摆了摆手:“无碍,你且说来。”
“我和师弟崔志方皆和清竹子有对阵,因此感受得清楚…总感觉,那轻功和剑法,有些古怪…
好似不是教中的武功…”
此前一直没发表意见的王处一,怒喝道:“混账!
何清使用武功时并未遮掩,乃在大庭广众下使出,难道我等没看清么?其中如何自有定论,需要你来问么?”
“是,师父,徒儿昨晚脑子想糊涂了,徒儿知错。”
“退下!”
“是,师父。”
赵志敬拱手恭退,出草庐后面色一凝,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晓自己师父的性子,知晓告知给他并不见得有用,可长春子和清净散人却是刚直,饶是那广宁子郝师叔也是个认死理的,不会坐视不理。
如此一来,首席弟子的位子就定是他的了。
草庐中寂静一会,马钰才道:“此事也是要谈的一事,诸位说说看法吧?”
他似想起什么,忽道:“何清那轻功倒是我亲自定夺的,乃是来自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古墓婆女二人那里学来,只是还未来及告诉你们,而其中一应处理,皆符合江湖规矩…”
“什么!”孙不二怒道,“我全真的天资好徒,怎能去学古墓的功法!?”
一番争论喋喋不休,可上代人之间的糊涂账,又没有明文留下,又哪里扯得清楚。
之后又谈到剑法,丘处机才出面解释,这正是昨晚何清来他找他详细解释的事:“这剑法也有隐秘,且听我慢慢说来。林朝英当年创立一门至高功夫,处处克制全真功夫,而活死人墓现任主人近来修炼有成,因此我那弟子与她对练久已,剑法也生出变化。”
诸道听到“克制全真功夫”一词,无不惊骇失态,就连养气功夫俱佳的马钰也是微微色变。
“诸位别慌,古墓这功夫有诸多条件,绝难练成,就连上代墓主人穷极数十年,也是没练成的。这世间怕是只有这小龙女一人能练成,再说这功夫本只传古墓传人,倒是不用担心被广泛用来针对全真。”
众道神色这才稍微缓下。
“可是…算算年头,那龙姓弃婴应该刚满十五岁不久?她年纪轻轻,便能练成如此神功,我等焉能不防!?”
“这便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了,”丘处机喝了口茶水才继续说道:“诸位可知那小龙女现在何处?”
“不知…”
“不过古墓有规矩,门中弟子终生不下山,也只能在墓中枯坐吧?”
丘处机沉默几息,才道:“并非如此,那小龙女…现在乃是百花峪一处药园的药童…”
众道登时一怔,心中剧震无比。
“什么!”孙不二失态一声,后又连道几声,“荒唐,荒唐…”
郝大通则反应慢了半拍,还在揣摩剑法生出变化之事。
孙不二、刘处玄二道正欲大说除去其药童身份,以还两派清净时。
郝大通恍然大悟,忽的震惊道:“莫非丘师兄那徒儿通过与小龙女拆招练剑,改进些许全真剑法,此番大教才能大增威力?甚至以后经年累月的练习,还能不断精进、成熟,演化出一门全新剑法?”
丘处机默然回道:“不错。”
孙、刘二道嘴皮忽翕,复又沉默下去。
他们也算是彻底后知后觉清楚了。
那小龙女对全真恩惠颇多,一桩一桩皆震人心神,人家无条件的对长春子一记名弟子(暂时)好,甚至还做了连记名弟子地位都不如的药童…
这如何说理去?
难道还能去挖开师父坟墓,问问他老人家古墓后人对全真这般好怎么办么?要不要恩将仇报么?
众道彻底沉默下来,草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好在刘处玄平日多处理教中俗物,行事老道,打圆场道:“不如说说大教后最关键的另一事,江湖各派依附情况,以及提供财力多少的事?”
众道皆颔首应答:“可。”
刘处玄这才继续道:“大教第五日,已有九家门派提前下山,留下信件里多有恭敬,称世道艰难、百姓穷苦,但各门派的日子也不好过…总之结果便是,下个五年,他们只留一成钱财支持全真,以全昔日情谊。
当然,亦有三家小门派一成钱财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