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道脸色凝重无比,愁容满面。
尽管早就知道全真不断收缩势力,缓缓退出中原武林以求发展自保,可能会是这般情况了。
但还是有人苦叹道:“形势竟是如此危急了?”
刘处玄继续说道:“至于留下观礼最后一日的门派,自然更倾向于全真,但教中确实寻求清净出世,对他们的庇佑程度大为降低,估计只会在信件里留话,遗留往年的二、三成钱财罢了。至于陆家庄行事豪阔,人缘尚好,估计会留个三、四成。
不过他们现在应该已经下山去了,等待会记名弟子打扫完客房,应该就会拿手札、信件过来了。”
有道叹气:“唉,也只能如此了。”
“我们最早估算的结果也差不多如此。”
随后又聊会首席弟子之争,依旧争论不下。
拦在何清面前的终究是他的年龄太小,或是思维僵化,或是不想揠苗助长的好意,或是其他。
总之,众道迟迟下不了决心。
以及丘处机带来的他的态度,他昨晚明言了,“想清修两年,以改进剑法”,七子听到他要改进剑法,又如何会不考虑呢…
这时,草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刘处玄微微颔首,说道:“想来是记名弟子带手札信件来了。”
群道顿时坐定,等着这最后的结果。
然而那些脚步声却停了几许,似是在向人确定有无走错。
忽然间。
门外声如洪钟,连声响起,气势非凡:
“大胜关,陆家庄家主陆冠英,携妻程瑶迦,求见掌教真人!”
“湘东,铁拳会…”
“嘉陵江,渝州帮…”
“沧州,兴武镖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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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后天这卷「隐于终南」就结束了,然后开启新卷。
七十:除夕(二合一)
“你说多少?”
马钰茫然抬头,惊问道。
“回掌教的话,我陆家庄照往年旧例的全部,来提供钱财支持全真教…”
“掌教莫嫌,我沧州兴武镖局庙小,只能依往年的六成来支持全真教…”
“嘉陵江,渝州帮只得五成…”
方才带路来的记名弟子哪见过这么多大人物与教中高人,照着札子念得断断续续,是以七子并不敢相信,如今听山下各派亲口说起,众道面色无比惊震。
饶是孙不二这样偏激之人,也是深呼一口浊气。
至于各派往年的旧例,提供的钱财自然根据各家情况各不相同,有多有少,当然,陆家庄是这里面给的最多的,而它刚好十成十的给,剩下的门派也多是四到五成…
这局面可比他们预料的好了一倍,又哪里会嫌弃?
而有了这钱财。
一来,教中可以继续维持记名弟子的招收,如今正值青黄交接之时,这自然关系着全真的未来。
二来,可以继续维持各处隐秘的据点,譬如县、子午镇、秦渡镇、樊川等地。须知江湖消息、朝廷动向、蒙古局势都是需要布置信息网和眼线的,没有钱财根本无从做起,当然也需要记名弟子等人力来做。
否则在这乱世之中,无异于睁眼瞎。
这也是原时间线下,随着时间流逝,全真教愈发没用,对武林的影响力愈小的主要原因:清贫,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马钰欣喜道:“处玄,你带诸位英豪去处理一下依附、庇佑之事宜。”
刘处玄欣然应下,随众人往办事的地方走去,毕竟这支持不是空口说的,要落实到实际之上,其中当然会有一小笔银两先来。
待众人走后,草庐中才又清静下来,不过这氛围有些古怪。
七子也不是无名小辈,如何不懂山下众派又突然舍得大加筹码的原因,那便是何清惊为天人的夺魁。
马钰饮了口茶,笑道:“我们继续聊聊首席弟子的事罢?”
众人颔首应允,甚至连孙不二都没作反对。
他又道:“还有这二十余家门派势力对全真有义,我们亦不能啥都不做,至少单独对这些门派另作些许庇佑…”
“善,便依掌教之言。”
……
大年三十,除夕,傍晚。
夕阳西下,百花峪僻处药园,倒是没有寻常人家过年时的喜庆,如往常一样宁静冷清。
婆女二人在古墓中生活多年,暗无天日,不知节庆时节,与百姓寻常习俗也有脱轨,自然没有过除夕的习惯,甚至在以前可能连知都不知道。
“清儿都夺魁好几日了,那首席弟子竟是还没确定下来?”
老妇穿着袄子,瞧了一眼捉雀练功的茅草房,又收回目光。
何龙二人如往日一样,晚饭后去那里温习轻功。
至于为何孙婆婆知道首席弟子的事,自然是找何清问的。而她为何将此事如此放在心上呢?自然在心底有一些带着私心的考量…
我家姑娘也不小了,还有三年多便满十八岁,正式接任活死人墓主人的身份,当然这叫外人来说,便是古墓派掌教。
老婆子听说在山下,寻常人家的娃子,十五六岁便成婚了。
而且姑娘立下的誓言里,只说要守园三年,三年后还是要回墓里清居的。现在都过去半年了,叫老婆子我咋个不急嘛!
孙婆婆叹了一声,继续收拾着饭桌子。
这事若放在以前还好,她不懂世俗礼矩,说不定抓着清儿和小龙女的头,便让他们拜堂成亲了,可坏就坏在她这不是下山跟着何清生活了嘛,没事的时候又被其教导一些世俗规矩,知道了类似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
这样就不可能乱来了。
而何清与小龙女都没有爹娘在世了,小龙女那边她能负责,但何清那边只能找其师父长春子了。
一想到长春子的行事做派,孙婆婆便又叹一声。
还有那“门当户对”,清儿当前还只是记名弟子,这又咋个和即将成为古墓掌教的姑娘,彼此当对嘛?
这便是孙婆婆如此操心首席弟子结果的最重要原因,没有之一。
只见她老脸愁作一团,本就因大伤而损的精神头,则又差了两分。
这时,白茫茫的峪谷中,有几团人影正朝药园走来。
孙婆婆认得这些人…这些人中的其中两个…
这不是之前见过两个小道士嘛,姓甄和尹,那尹小子还将珍稀的宝药拿给老婆子保命来着。
待人走进园子,孙婆婆当即问道:“尹小子,可是首席弟子的结果出来了?”
甄尹二道面色一愣。
甄志丙回道:“不曾。”
“近日来教中事物繁多,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彻底议下。”
孙婆婆脸上笑容登时一凝,便要吐槽全真的牛鼻子行事不公、拖拖延延之话时。
甄志丙瞧见自己三位师弟,李志常、王志坦、宋道安几人初见,那对于全真弟子来说要吃人的阴森古墓丑脸老妇,神色颇为紧张,是以说道:“三位师弟别担心,婆婆人可好,可慈祥了。”
三人闻言一凝,赶紧异口同声说道:“晚辈见过婆婆!”
孙婆婆吐槽的话头一收,另说道:“好好好,你们自己坐,婆婆去给你们烧点沏茶的水去。”
尹志平抢过铜壶,说道:“不劳婆婆操心,我们自己来就好。”
“好叫婆婆知道,小师弟大教最后一日大胜后,我们本来是要聚会的,却有事推迟了,今日正好除夕,便来寻小师弟一起守岁来着。”
说完,众人将包袱中携带的,咸菜、杏仁豆腐、煮豆子纷纷拿出,当然,也有给小师弟,以及他的婆婆和青梅所用的,咸水鸭、腌腊肉、姜肉冻、蜜饯糕点等山下各派留下的时鲜吃食,当然还特地给三人带了些黄酒。
除夕天寒地冻,这里面大多东西都被冻得梆梆硬,需要重新蒸制。
孙婆婆强势将这些活拦下,不容人插手:“你们先烤火喝茶休憩,清儿和姑娘练完功自会出来,到时候婆婆便去弄菜去。”
其实吧,全真和古墓差不多,甄志丙这些出家的道士也是不过年的。
可不管是他们还是婆婆,都知道这是何清首个在终南山上的年,因此都尽可能的想了些法子。
君不知,小龙女不知,自大教第三日后,孙婆婆因为一粒丹药之事,与她冷战到了今天,期间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过,若不是今天是过年,又岂会破了冷战这个口子?
之后,甄印几道在何清屋子的檐下烤火、喝茶、谈天说地、互相考教道经功课,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何清和小龙女终于从茅草屋里走出。
他其实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这并不是他偷懒不练功的理由。
“师兄,可是传授高深武学的事定下了?”
甄志丙摇了摇头:“未曾。”
何清稍一思索,点了点头。
既然不是高深武学之事,那就更不会是,需要诸多考量来商议的首席弟子人选了。至于师父收我为亲传弟子之事虽未明说,但想必多半是定下了的,只不过如果要操办正式的收徒典仪,还要准备布置一段时间。
那剩下的还能是什么事呢,自然很好猜了。
虽说单纯过除夕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何清还是倾向于有事。
果然。
尹志平给他使了两个眼色,何清顿时了然于心。
随即众道进行了一番紧密的布置,将三张桌案拼在一起,小椅子绕桌摆下,炉子直接置于桌案中间,以供众人烤火,地上则将干柴堆了小山,以供消耗。
灶房那边,烟囱中也升起袅袅热气,不一会儿,众道带来的时鲜、糕点、瓜果、斋食全部加热好,围着火炉在桌案上摆了个圈。
两个小炉直接架在炉子上,一个是沏茶用的,另一壶则放远一些,温着黄酒。
孙婆婆在甄尹二道的热烈邀请下,败下阵来,答应入席。
小龙女则远远望着,待众人忙完坐下,才突然走至何清身边,眉眼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你呀,”何清有些无奈,“这叫守岁,而今天也是一般人家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哦哦。”
小龙女随即在何清旁边坐下,登时惹来群道的害臊起哄。
见小龙女清冷无比,没甚反应,他们只好忿忿收了神通。
可惜他们不知,小龙女只是不懂他们在做啥,单纯的不懂而已,甚至还小声在何清耳边不解地问:“你的师兄们在做甚?看起来好傻!”
孙婆婆本不欲与小龙女一起的,因为她知晓以尹志平为首这些娃子心肠都好,担心会劝她吃那粒珍贵丹药来延长寿命,然后把她架住下不来台。
不过几杯黄酒下肚后,喜笑眉开得紧,这些全抛之脑后了。
屋外寒风凛冽,白雪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