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火炉作响、黄酒热茶、欢声笑语,除了少了些爆竹、灯笼、对联等物事,与寻常一家人的过年也没有区别。
孙婆婆脸色微红酒气大作,小龙女同样如此。
“何清,我热。”
同样喝了不少的何清登时一激灵,赶紧止住她去松领口、里衣的手。
倒不是会露肌肤,而是深冬本就不只穿一件衣裳,她现在全然不贫了,日渐丰润圆硕,早非往日。
因此这如何要得?
他随即转移注意力,示意尹志平说道:“师兄,药呢?”
没错,今日大药的奖励应是发放了,也就说明综评前五定下了,不过首席弟子还没选完。至于为何没直接问着要,是因为知晓师兄们守岁的好意,想着等第二日直接分给婆婆和小龙女。
孙婆婆一听“药”字,一身酒气顿时全散,冷冷喝道:“老婆子不吃那丹药!”随即又讥笑几声,道:“我就说今日晚上这席有什么不对,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突如其来的变故,李志常等人对孙婆婆印象颇好,想着这古墓的人全然不是教中传的那般古怪嘛,但此时被吓了一大跳。
何清赶紧瞪了小龙女一眼。
意思很明显:不是告诉你了,“我再挣五粒丹药回来便是么”,你怎么没去知会婆婆?
小龙女则不作理会,不知是没弄懂,还是觉得无所谓…
原来大教结束后,何清每日去重阳宫的事不少,还要兼顾修炼,因此没发现婆女二人一直的冷战,只当她们性子本来就清冷,直到此时此刻,才咂巴出一些味来。
孙婆婆气急反笑,起身便要往屋子走去。
“婆婆,先等等,这药…”
孙婆婆甩开其手,冷笑道:“这事没商量,老婆子没有武功,多活几年少活几年又有什么区别?但你和龙儿却不是这样!”
这话算是掏心窝子的话了,怎料何清根本不回,而是另外喊道:“尹师兄,愣着干嘛,快拿药啊!”
孙婆婆面色一怔,再瞧自家姑娘一眼,只见她乖巧静坐,并未反驳自己,说什么她也不吃的话。
奇怪,太奇怪了!
正因为奇怪,她才稍稍耐住性子,便没有执意往屋子回去。
只见尹志平稍微回过神来,慌慌连连的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拇指长的瓷瓶。
孙婆婆冷哼一声,忖道:‘以为把药拿去放尹小子那里,让他来劝我就会妥协?好笑!’
然而,取完一个瓷瓶后,尹志平手并没有停下,直至取了五个雪白的瓷瓶放在桌上,何清也自怀里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瓷瓶。
足足六个,就这样放在桌案上!
承受着被火炉烤裂的风险。
要知这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宝药啊!
孙婆婆看得心疼,赶紧转身踱去几步,将瓷瓶拿得离炉子远一些。
小龙女忽道:“婆婆,我们各吃三粒,扯平了,我们和好。”
“是啊,这五粒大药小师弟大教夺魁的奖励,”甄志丙劝完,自顾自地多补一句,“好叫婆婆知道,就算是我也是被奖励了三粒的!”
谁问你了?
旁侧的李志常等人羡慕的颤了颤嘴皮。
孙婆婆满脸通红,知晓自己刚刚太偏激了,然心里又高兴得很,谁又不想多活几年呢,更何况她还想多见证家中两个娃子的事呢…
譬如打破“古墓弟子,永不下山”的誓言,譬如拜堂成亲,譬如同游江湖、声名鹊起,譬如一齐去那甚子华山论一论剑,譬如再生个小小何清、小小龙女之类的…
孙婆婆兀自饮酒,想着心事。
守岁则恢复和谐的场面。
突然,峪谷中突然出现一打着灯笼的记名弟子,走至药园门口连唤好几声,何清等人才反应过来人了。
“敢问,这是清竹子师叔的药园和清居之处么?”
众道面面相觑。
居然还是孙婆婆率先反应过来,急问道:“可是首席弟子选好了?”
园外弟子回道:“正是。”
“进来说话。”何清赶紧将人迎进,倒了热茶给他驱寒,又腾出一位置给他烤火休息,方才问道,“外面天寒地冻的,何至于除夕来告知结果啊,当真辛苦。”
“回禀师叔,教中是让弟子年后去通禀的,可我倾心各位师叔的卓然风貌,主动领了这杂务想连夜来送,倒是打扰各位师叔了。”
都如此说了,何清自无话可说了。
只见他双手被冻得通红,从怀中取出札子,恭声念道:“本次大教诸多考量后,设两名首席弟子。”
噢?
不是唯一一个首席弟子么?罢了,好歹身份也算是显赫的。
孙婆婆继续听去。
“清肃真人赵志敬,冲和真人甄志丙为首席弟子,各领一个四十九人的大阵,共组‘天罡北斗大阵’…”
孙婆婆脸色剧变。
怎么会这样?
这弟子刚到时,不是问是不是清竹子的居处么?难道是因为想找甄志丙,又打听到他来清儿这里,才改换行程的?
而甄志丙,以及尹志平、李志常等弟子都是面色大怔,不懂教中为何这样施为。
设立两名首席弟子能想到,虽然“首”这个字本身就有唯一的意思,可谁叫‘天罡北斗大阵’是由两个大阵组成的呢?但另一人为何是甄志丙,而不是小师弟?
这一点,连甄志丙自己都想不通,面色慌乱不解。
只有何清的面色是放松的,这结果倒是合他心意。
那记名弟子顿了一会忽然笑了笑,才继续高声念道:
“清竹子何清,长春子门下记名弟子正式更改为真传弟子,日后将举行正式的收徒仪典。基于何清在大教上优异的表现,因此除两个首席弟子外,新设全真教少掌教之位,由其担领。”
“何清,领命…”
“我就说嘛,我怎么会抢了小师弟的位置?原来是有其它安排!”
“恭喜小师弟,不对,是恭喜少掌教!哈哈!”
“清儿,你与龙儿的婚嫁婚娶之事…”
“……”
(本卷完)
请假一天,后面补
请假一天好好捋一捋新卷的思路和框架,另外今天的AL太可惜了,看得好气,妈的!
ps:为什么没人评论相信哥哥?气抖冷!(新补充)
一:惊蛰(月初,求月票!)
二月初六,春,惊蛰。
宜行婚、祭祀、举办典仪,忌狭隘之想、小人之举。
重阳宫香火依旧鼎盛,青烟袅袅,香烛的清香味道弥漫全宫,上山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
然那些常上山的香客,都察觉出来今日的重阳宫有些怪异。
只因往常那些负责各殿事务的记名弟子少了不少,他们好似都没事做,又感觉分外忙事的样子,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随着日头缓升,晨霭散去,香客愈发咂巴出了其中味道。
这重阳宫,好似要举办典仪?
因此他们都暂缓了上香,跑到石道两侧驻足观看,他们都是上山的老客了,多少是懂些规矩的,并不影响众弟子做事,弟子们也就由得他们自行观看了。
“老李,你说全真教这是要办啥典礼啊,这规模也忒大了点吧?”
只见重阳宫,足有五六百名道士和记名弟子排列,从正殿三清殿前直直排到山门外十余丈才结束。
当然,这其中道士的比例远甚往昔,怕是足足多出了两三百人之多,这些都是剑坪传法后的大教中表现优异的记名弟子,他们现在皆已发放了道籍。
“老王,快看,清肃真人!”
“老李你这眼神好哩,听说这清肃真人教中地位颇高,好像以前便有传闻,说他是年轻一辈第一人,所以他今日才能穿的如此艳丽?”
“你懂个球,黄色在道教里意义非凡,一看他便是今儿典礼的正主!”
众香客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赵志敬身着一身栗黄道袍,腰佩长剑,手拿摇铃,端是一副道家高人之象,此时听闻欢呼,伸手四下挥了挥,香客们热情顿时又涨几分。
随后才缓缓往山门外典仪的起点走去。
他又想到那日暖冬的事了,败相有如山倒,被广宁子郝真人强行叫停,颜面尽失,心中不免疑惑又愤恨。
且说大教结束后第一日早,他使的小计不知为何没后续了,怎的去打听也没结果,甚至他都怀疑起何清家世起来。而说到那诡异的剑法,他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清竹子哪是什么武功高深,分明就是用的左道妖法来走捷径,否则他怎会每使一剑都受限制,犹如深入泥沼。
他叩了两下牙关,阴沉道:“若还有下次,我定要叫你好看!”
你剑法能用左道妖法是吧,那好,我便不用剑,以我这十数年的功力,另用拳脚来堂堂正正胜你…须知全真号称武学正宗,功夫传承不是只有剑法!
其实赵志敬还真猜得大差不差,何清之胜确实取巧了。
但无论如何,结合何清的年岁和修炼时间来看,有这份功力都是惊为天人的。
更何况…
何清的武功会进步,武学搭配与诸多不足之处都会完善。
而赵志敬自以为想通其中关窍,面色又变得好了不少。
说到底,今天也是为他举办加冕‘首席弟子’典仪的,尽管还有一个手下败将的甄志丙一起担任。但既然都说是手下败将了,他那如同‘智能腹股沟’的容人之量,自然又凭空回来了。
鹿清笃也在行列之中,赵志敬路过时,他恭声道:“恭贺师父成为全真教首席弟子!”
这话一出,其身两侧顿时声音大作:“恭贺清肃真人成为首席弟子。”
虽然这都是他们一系的拥趸者发的声,但还是带动了不少道士和香客。
赵志敬登时脸灿如花,心情大畅。
虽说甄志丙也是首席弟子,却因两人实力有差距,这很难不叫人将‘首席弟子’之名再稍稍细分一下,譬如已经有不少人传的‘全真大弟子’与‘全真二弟子’…君不见,甄志丙后脚走去山门处时,左右两侧却冷清了不少么?
然甄志丙毫不在意,昂着头便大步往前走去。
他走得快,竟是很快便追上了赵志敬。
赵志敬冷哼一声,也紧随着加快步子,始终稳胜其半个身位。
“老李啊,这另一人应该也是教中高人吧?”
“也穿栗黄袍子,那便是了!不过他一直甘愿走在后边,想必地位还是差了不少的!”
老王、老李此时已是跑到山道旁侧的高处了,因此才能看得那般远。
赵甄二道来到山门外的典仪起点了。
两侧自有道士在算着吉时何至,他们除了站定静等,倒是无事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