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得倒吸一口凉气,惊惧思忖:‘这魔头好精深的内功,功夫比传闻里又精进不少!’
那蒙古贵公子虽是受了重伤,却病态的哈哈大笑道:“莫愁仙子好功夫!我霍都果然没看错人!”
李莫愁瞥了一眼端坐不发的何清,面带寒霜,高声冷道:“孙不二,直接上来罢。”
孙不二脚一点地飞上前来,拔出秋水,回道:“贫道怕你一个妖女不成?”
然如此这般飒爽凌人的上台,却并未换来群豪的喝彩。
原本他们倚仗的那柄清光闪闪的刺眼宝剑,当下却不能让他们信任。
史仲猛忽的高声惊道:“大哥,这妖女比我前两年撞见她时,功力不知道精进了多少,若我此时和她遇见,怕是难以逃命!”
史伯威严厉呵斥道:“你给我噤声!多看,少言!”
然而这两句还是叫不少人听了去,胆寒慢慢在众人心中扩散开来。
昨日席面上少掌教那疑似安抚人心的话,全真自有应对之法,众人本就有所疑虑,如今便是不信了。
江湖凶险,刀剑不长眼,往往一个大意便要丢命,哪有什么万全的应对,无非就是看谁武功好些,比斗经验更足些,临场变化更快些。
而江湖上谁人不知,这赤练仙子杀人不眨眼,与诸多成名高手皆有恶战,一身精纯技业乃是实打实的,在无数次刀尖舔血里锤炼而出。
这叫他们如何能放心下来?
“哈哈,”霍都用未中剑的左手扇着风,“这方脸汉子好生蠢笨,临阵之际却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句中原俗话是这样说的吧?”
史仲猛面色憋红,因大哥方才的呵斥,让他不好再说话。
霍都又道:“你大宋国祚强横,当下却山河破碎,就是你等蠢笨之人太多的缘故。”
群豪无不愤怒,然那蒙僧金杵一砸,简直地动山摇,众人惊惧不已,当真却无一人动身。
何清忽道:“剑下败将也能蔑视中原武林?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受伤多重?”
霍都面色顿时一冷:“这次拢共三场比试,输一场又如何,还不是看谁人能笑到最后?”
何清懒得回应。
堂中这才稍稍安静下来。
大堂正中,孙不二和李莫愁随即正色下来。
孙不二刚作拱手至一半,李莫愁却已经动了。
“噌”的一声!
其拂尘上有好些雪丝掉落,留在半空飘飘荡荡。
“好险!”
“若不是全真教那镇教宝剑太利,妖女不敢用拂尘硬上,孙真人应该会被这偷袭伤到!”
众人继续凝目瞧去。
只见李莫愁步法轻灵,那手拂尘功夫无比精纯,阴柔鬼魅,攻势乃是四面八方,将孙不二困在原地,一步也绕不不去。
而孙不二所做之事也简单,无非就是仗着秋水之利,采取守势,一招攻势都无。
“别看现在勉强还能五五之势,然而那赤练仙子成名的两手绝招还没有使出!”
说什么便来什么。
李莫愁使拂尘攻敌下盘,将秋水引至腿前,嘴角一勾,左袖一挥,一根明晃晃的银针,斗然向其胸口激飞而去。
“坏了,那宝剑收不回来了!”
李莫愁见势得手,纤腰向后一展,随即脚步腾挪,提前躲避冰魄银针中敌瞬间,可能会面临的绝境反扑。
要说她斗法经验足呢,赤练仙子名不虚传。
大堂众人无不倒吸寒气,心下惊骇。
只因那银针正中胸口,打中‘玉堂穴’之下一寸六分的‘膻中穴’,此穴俗称‘中丹田’,古医经中名之曰‘气海’,为人身诸气所属之处,最是要紧不过。
而那银针的寒毒,中之便会麻痹全身,再之无法运气经脉俱寒,最后若不解毒须臾几刻便要身死。
饶是沉稳的史家庄主史伯威也叹息一声:“唉,败了。”
复又朝中央空地处,闲庭信步的李莫愁喊道:“那赤练仙子,孙真人输了,我们好歹同是中原武人,不能真向着蒙古,给真人解药罢。”
……
十六:师父,毒用完了…
李莫愁闻言清笑几声,笑得又脆又柔,却不回应解药一事。
众人皆知,她这是要坐地起价,欲得到一个好报酬。
且说这次李莫愁与蒙古势力暗中勾结,一起上门公然挑战全真的山西据点,不管蒙古方面是想要分化中原武林,或者杀鸡儆猴,还是有更深远的谋划…
她全然不在乎!
她所求的,无非是一直追杀她的全真教消停下来,而全真教与活死人墓同在终南,消停后方便她日后再回墓中抢夺心经,仅此而已。
当然,若是能引来那何家小畜生,顺手除之变更好了。
可惜那小畜生和师妹、婆婆有染,在教中应该颇受排挤,地位不高,如此全真危急大事,他应该不会来罢。
却不成想…
对我做出那等事的小畜生竟还真的来了!
江湖无情,全天下有谁知道我李莫愁近两年来是如何过的么,不懂,你们不懂。我每日都会想到小畜生那张脸,不管是睡醒睁眼,结束练功,还是杀人时,都要想到他那张平静的脸。
李莫愁幽怨地转目瞧着,被全真众星拱月的何清,心中寻思:
“这次为了计划,我可以给出解药,叫这孙不二不死。然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之事?待我取到心经,我定要教孙不二、何家小畜生还有全真所有弟子都去死,个个伤心断肠!”
忽然,她面色一怔。
只因见得何清面上挂笑,平静非常。
整个大堂也是鸦雀无声,气氛怪异,就连那替孙不二求解药的万兽山庄庄主,都面带窘色地摆了摆手,示意方才自己的言语有失。
李莫愁那些胡乱思忖不过刹那间,此时猛然转回头来,
而孙不二若无其事,拿剑向下一挥,秋水清鸣不已,才道:“魔头,你以为自己胜了么?”
李莫愁满脸不敢置信,复又攻去。
这次同样以拂尘引走其防御,近二十招后寻得破绽,有了上次教训,这次不用银针,而是发掌轰去,其掌上劲力生出的丝丝白烟,将手上之毒催发,生出淡淡的紫红之意。
孙不二同样起掌对去。
并没有预料之中的爆裂之声,两人轻飘飘的分开。
山西群豪里不乏有识之人,知晓这对掌的凶险。
那妖女的功夫不以劲力见长,可莫要以为这样你就能与她对掌了,其掌法名为‘赤练神掌’,毒性不比那凶名在外的‘冰魄银针’要差!
孙不二依旧平静,口中左右两侧各备二十颗解药,这数量已是极限了,除外,她袖中小袋里还装着一些解药。
不然你以为,性子刚直暴躁的孙不二,方才面对霍都的嘲讽和山西群豪的看轻,为何不反喝回去?
不是不想,实是不方便啊…
孙不二中掌后仅凝滞瞬息,手中长剑又变得浑圆无破绽。
李莫愁面色一怔,显然起了疑心。
却听见场下,有一道清朗的声音说道:“赤练仙子当日匆匆一别,昨日又见,却不能好好叙叙旧,当真遗憾。”
叙旧,我与你这小畜生要叙何旧!
李莫愁胸脯剧烈起伏,复又继续攻去。
洪凌波心中大叫不好,师父又有走火入魔之象!
她眉眼担忧无比,然而比斗凶险,招与招间瞬息万变,也不敢出声提醒,生怕惊扰了师父斗法。
只见那秀美道姑杏色衣裳翻飞起舞。
中一掌,又中一针;中第二掌,第三针…中第十八掌,第二十针…
两人更是拆了数百近千招,却都相安无事,不过这劲力和速度却都慢了下来。
何清望着场中面色古怪,心想:“也不知这毒,有没有抗毒性这种说法…”
这时,李莫愁又抓住一处破绽,拂袖激发银针射去。
不成想衣袖落下,却什么也没发生。
她飞快退了两步,兀自发怔。
洪凌波这才带着哭腔大声喊道:“师父,咱没毒了…上次炼制的毒,已,已是全部用完了…”
大堂间古怪的氛围早已变得轻松,如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霍都脸色凝重阴沉,心中大骂几声,才道:“我瞧两位女道人劲力消耗不少,各自奈何不得对方,不如判做平局如何?”
孙不二感受着丹田里的劲力,心中也没甚么底。
若真要拼到鱼死网破,也不知谁会率先累死,甚至可能两边一齐死。
于是微微颔首。
李莫愁被自家徒儿那话惊得方寸大乱,哪还有战意,当即应了下来。
史仲猛心里终于破开大哥教训的束缚,猛地起身,声如惊雷道:“蒙古那厮,你说谁不聪明,你们不也没赢吗?”
霍都闻言面色发白两分,又涌出一口鲜血。
群豪自是人尽欢喜,高声喝彩。
何清看准时机,当即上前两步抱拳道:
“好叫各位知晓,这赤练魔头最倚仗的暗器和毒掌,这两门毒我教在诸多丹道好手的钻研下,终是研究出解药!诸位以后若遭魔头危害,可就近到全真各处据点去求药,我教绝不吝啬!”
今日这场比试,李莫愁现在急火攻心。
只不过她离去后稍稍一想,便能想到《五毒秘传》已被全真学透,并且找齐了多生于云南的炼制药材。
这解药之事本就藏不住了,不如借此机会给众派卖个好。
话说李莫愁行走江湖,横行霸道,诸事不忌,堪称是无差别杀人,不仅是全真弟子遭殃,其他各门各派或多或少都遭过杀祸。
只不过江湖中有侠义豪情,却也有凶险,狭路相逢时技业不精,死便死了,怨不得别人,想来这是惩杀奸恶的北丐,没有注意到李莫愁的原因。
群豪抱拳回礼后,史仲猛突然大笑道:“哈哈,仙子这次失算了,想不到后院着火,被人乘火打劫了吧。”
李莫愁眼眶血红,但洪凌波早已上前护在她身边,她行走江湖多年,知晓利害。
留下一句:“何家小畜生,你我不死不休…”带着洪凌波飞身出堂,下山遁走。
群豪心中皆道可惜了,若不是对面还坐着蒙古武人,以及那看不透根底的蒙僧,必要行那关门打狗,群起攻之而除害的义举了。
出观后,遁了七八里地,李莫愁才放下洪凌波,盘腿坐下调息身子。
然,这越调气息却是越乱。
洪凌波带着哭腔:“师父,以后怎么办?”
李莫愁喝道:“你我江湖儿女,哭哭啼啼做甚,五寒和湿热二毒全真解便解了,你我绕着点全真据点走便是了,于这江湖里自在,又能受多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