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同一时刻。
何清骑着驴子,伴着夜月星辰,竹竿河“哗哗”的水声作奏,舒畅地哼着歌,一路往终南山方向行去。
而初一身上,更是驮着足足二十七个大袋,共计二百七十尾‘菩斯曲蛇’!
有了这些,不仅自身实力能大增,弥补当下最大的缺陷,整个全真教和小龙女也能大受裨益!
“我家姑娘,应该喜欢我给她准备的礼物吧?”
这夜,一人一驴在襄阳城外落脚。
翌日清晨,何清将蛇和驴安置在山上,没有大张旗鼓,独自一人进了襄阳。
随后买了些胭脂水粉、糖葫芦、秀丽的蜀锦,才出城继续北去。
这是原本计划中,若找不到菩斯曲蛇,给小龙女和婆婆准备的礼物。
“不过礼物也不嫌多嘛,索性顺道便买了。”
他轻喃一声,正准备在汉水边上寻个船家,一路往北回返陕西时,忽然停下步子。
这是什么声音?
叫初一安静下来后,凝神听去,只觉好似有极小声的“当当”之音。
随即循着声音来源,沿着汉水走去,一路走到了一处浅滩之处,才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听错。
何清忽的疑惑道:“这竟是一把剑?”
只见河滩上,因不时有河水涌上浅摊,将一个由层层羊皮包裹的臃肿包袱,反复撞在鹅卵乱石中。
而那“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乃是包袱露出零星一点剑尖,与乱石相撞造成。
何清走近一瞧,登时一惊:“这剑好利,数十层老羊皮裹住,也能破开…”
他如何不惊,这剑尖上的寒意,比‘秋水’都要深邃那么几分。
又见得羊皮包袱背面,上面用指力刻出的两行小字:“紫薇软剑,寓意不祥;见之即丢,免遭厄运!”
紫薇软剑,怎的有些耳熟?
何清稍稍沉吟,想到一直在寻找的独孤剑冢,忽然一怔:
“我找寻多日剑冢无果,却找到那因为太过锋利,被独孤求败丢至深谷的紫薇宝剑了?”
“这算是我机缘好,还是机缘差呢…”
原来,那独孤剑冢,其实没甚武功传承,也没有那甚么独孤求败的功法留下。
只是独孤求败天下无敌,过于寂寥,晚年与大雕作伴的住所。
而洞口住所外,在大青石上立着三个剑冢以及一个石片。
其中第一冢,剑后的石上刻有两行小字:“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
再看那剑,见长约四尺,剑身细长,青光闪闪,定是利器。
第二冢的石上,则刻小字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杨过作为第一个寻到剑冢之人,伸手去拿这重剑时,只提起数尺,“呛啷”一声,竟然脱手掉下在石上一碰,火花四溅,还不禁被吓了一跳。
原因无他,这剑太重了。
饶是他当时学有所成,已经学全了《玉女心经》,在寒玉床上练了几年内力自然也不差,还学了《九阴真经》的残篇,却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拿不起这剑…
而这重剑,便是后人常说的‘剑冢传承’了。
有独孤求败那朋友雕兄,日日叼来‘菩斯曲蛇’蛇胆,增加内力和气力,同时又用这重剑练剑,便能忘却所有精妙、驳杂的招式,变得刚猛无比,大巧不工。
至于第三冢,则是一柄普通木剑,因年深日久,剑身剑柄均已腐朽,剑后的石刻则写:“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昔日,何清问丘处机内功境界时,也正巧问过这剑法的境界,师父则回有四境,分别是剑招、剑势、剑意、剑罡…
这剑招一境,乃是掌握剑法之形,熟练所有变化,达到精熟,往往主用剑的二流高手便在此境。
而剑势境,乃是一身剑法全部圆融,不再拘泥于固定的一招一式,形成独特的个人风格,被称为“势”,非一流高手、宗师不能成,而全真七子里,只有广宁子郝大通勉强有此境的感觉。
再说这剑意境,便飘渺许多了,进入这境界之人,无一不是武学一途的大宗师,而这独孤求败的‘无剑胜有剑’,想来便是其中的一种剑意。
至于最后的剑罡,师父根本没怎么说,只道这是传说中的境界,乃是仙人神通,便寥寥收了这话头。
至此,三道剑冢已然明了,而最后那块长条石片。
上面有寥寥两行小字:“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计其数,锋利不祥,悔恨无已,乃弃之深谷。”
当然了,何清虽大致记得有这三剑冢和一道石片,但这些细节却是全然不知的。
他方才一直思索的是…
这紫薇软剑被丢至深谷,想必或许是因夏季雨盛,被大雨冲至山泉浅溪,随后几十年不断变迁,最终进河汇入汉水,今日正巧被他撞见。
忽然,“噌”的一声!
这紫薇软剑被何清拔出,软剑作势弹击在一块比拳头还大鹅卵石上,斗然之间连火星也没冒出,鹅卵石便被光滑的切成两半,而这剑势不老,还要弹去斩自己的胳膊!
好在何清不是什么剑法小白,及时用轻柔之力缓下软剑。
若换一个不懂剑的来,哪怕是一流高手,如此惊险情况下,必然猛地发力去稳软剑,这下好了,左手臂是保住了,但右腿却是没了。
由此可见这剑有多利、多怪,难怪独孤求败也将其视为‘不祥’。
显而易见的是,何清也驾驭不了这软剑。
他驾驭不了,整个全真也无人驾驭得了,这是全真的武功根源便决定了的事,旨在中正平和。
然而。
何清脸色却无半点愁容,眉眼反而彻底舒展开来,面上跟着大喜。
只因古墓派武功的精要所在,正是以柔物施展刚劲,李莫愁使拂尘如此,小龙女使白玉绸带也是如此,皆是这门功夫!
不仅如此,那林朝英独居古墓创下《玉女心经》时,虽深受情伤,对王重阳始终情意不减,想着练成后处处胜过王重阳,又不会伤到王重阳,最终双剑纵横是宾,携手克敌,这才是心经的主旨所在。
因此心经的招式之奇险、精妙,乃是世间罕见,却在威力和劲力上差的出奇。
但有了这紫薇软剑,那还需要什么劲力和内力!?
何清将那软剑重新用羊皮层层包好,嘴上哈哈大笑道:“我就说这礼物是嫌少不嫌多吧,故意在襄阳城外宿了半夜,却不成想撞见这天大的机缘。”
旋即欣喜的骑着初一去找北上的船家了。
因是逆流而上往汉水上游去,船速会慢一些。
约莫过了八九日功夫,何清才过了樊川,进入终南山地界,随后快驴加鞭,小半日便来到重阳宫山门。
“咦,少掌教回来了,少掌教回来了,恭迎少掌教回山!”
山门处,扫地的道士又欣喜又钦佩的高声道。
很好猜测,比起刚下山时群道几乎没想过全真教多了一个少掌教,日子该怎么过便怎么过,一些核心弟子也多有不服不同;这山西之事传回来山后,想必无人不惊,无人不钦。
这一喊,便有好多道人围聚过来。
何清还是偏清净的性子,略感害臊的摆了摆手,与见礼的群道还礼后,留下一句:“若有弟子要去掌教伯伯那里的,帮我顺道带个话,就说何清先回峪谷休整几日,再去寻他…”
然后大包小包的快步走了,消失在群道的目光中。
之所以大包小包,自然是初一已经还回子午峪,去享自由驴身去了。
然而,何清没走多远,刚进一处幽静的林子,便停下脚步不前。
这时,这处林中一颗翠松轻微摇曳几许,一个身穿药童衣服,女扮男装,丽绝美的公子跃下松树。
何清嘴角含笑,心想道:“看来,在重阳宫里,不得穿自己衣裳的“约法两章”的其中一条,她还没忘嘛…”
而他当然也知道,自己刚一回山,这药童便出现,想来是每日都要来等那么一会儿的,心头“咯噔”作响,不是滋味。
旋即不禁想到。
要不接下来的嘉兴之行把她也带上吧,要不放在峪谷里怪孤独、怪可怜的说…
只见当下虽是盛夏,那美公子的俏脸却凝结着寒霜,宛似其身后翠松,都被她染成雪松了一般,而她冷冷的瞥了何清两眼,竟是运起劲力独自走了。
何清因有所倚仗自然不怕,嘴角微微上扬,温声笑道:
“我家药园那童儿,既见主家,何不唤‘公子’?小龙,你且过来,公子给你带了几件礼物。”
然而,这话说完安静了几息。
只在远远的林子中,响起清冷冷的回应声:“你那甚子礼物,我才不要。”
“……”
二十六:我才不要礼物…
“姑娘,今儿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呀?”
百花峪僻处,绿油油的药园,一老妇戴着斗笠,正照料着药草,望着园外的栅栏问道。
孙婆婆蹙着眉头,自语一声:“莫不是近日来山上观望的妖人又多了些?”
她旋即冷语道:“你那师姐当真居心叵测,见不得咱婆女俩安生过日子,怕是巴不得我们死,好独占了这古墓!”
她会这样想,是近日来确是有诸多样貌古怪的武人,结伴在附近山头来回转悠,而这些人还算是规矩,是以重阳宫的道士也不好发难,只是谨慎地防备着这些妖人。
同时派弟子来药园传信,告知赤练魔头在江湖里大肆宣扬“比武招亲”之事。
试问,李莫愁在江湖中游历多年,那冷冽狠辣的性子,与貌美如花的面容结合在一起,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现下听说她另有个师妹,相貌更美万分,而且公然比武招亲,谁不想来一试身手,或者来一探究竟,窥得真面?
是以那些妖人在附近山头,逢人便问:“在下久仰龙姑娘大名,不知她居于何处?”逢山便大喊:“龙姑娘可在此间青山?”
且还真有不少人,走进了望仙崖西面郁郁苍苍的秀山,又在十余里密林中找到活死人墓,初时在墓外言语还算恭敬,但大半日后还是无人回应,便大作污言秽语,直说要在招亲前便窥一窥小龙女的贞洁。
当然,好些不信邪硬闯古墓之人,最差的情况也是落得个断手断脚,屎滚尿流地逃下山去。
其实这也没甚,无非扰了些清净而已,但难免会对明岁生辰那日担心,而日日忧心,时间一久心头多有烦闷。
小龙女摇了摇头,闷声道:“不是的,我回房换衣裳去了。”
孙婆婆自无不可,又拔了几株杂草,驱赶了蚊虫后,正欲去张罗晚饭时,面色忽然一怔。
旋即欢喜道:“清儿,你回来啦!”
“是呀,婆婆!”
何清说完,进园拉着婆婆的手,虽说他现在年岁大了,但如此亲密也不觉半点尴尬,聊了许多山下的见闻趣事后,他才取出其中一个包袱,将里面的蜀锦取了出来。
孙婆婆见到礼物又是一喜,她年岁大了,所求之事不多,无非盼着家中娃子开心,有身好衣裳穿自己便会开心许久,最好再早些…
忽然,孙婆婆面露疑色,轻声自语道:
“姑娘每天去山门外等清儿,怎的清儿回来了,反而冷着个脸?”
她旋即摆了摆手,厉道:
“别妨碍老婆子的煮饭,你自去见姑娘吧。”
何清温和回道:“知道了,婆婆。”
待婆婆拿着青菜蔬瓜进了灶房,何清似笑非笑的瞥了眼往西的第二间草庐,将二十几个包袱往屋檐下一扔,便径直去竹椅上躺下。
兴许是觉得闷热,还去找了把蒲扇。
“呼,果然还是自家药园待着安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