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人向来狡诈,爹爹以前与人斗招时,便被一姓黄的黄毛丫头骗了,叫她压在大石头下,那小白脸定比这黄丫头还险恶百倍、千倍…阿沅,咱不和那小白脸好了,咱回去好不?爹爹永远陪着你!”
陆无双哪里肯依,她只是要拖延时间而已。
她把身子缩在槐树下,不住发抖,却坚强地不表现出来。
那怪客瞧着,心中怜惜更甚了,犹如刀绞,温声道:
“阿沅在陆家受委屈了,阿沅不怕,爹爹会陪着你,让爹爹抱着你…”
说罢,他也不等陆无双回话,便轻轻柔柔地一把抱住她。
陆无双闻着馊汗屎尿味,瞧着蓬头垢面的皱纹丑脸,听着或许是他武功高深、气血旺盛而砰砰直响的心跳声,偏偏这怪客还一番真情实意,心疼不已。
于是她蜷缩得更紧了,手脚不住发抖。
……
且说陆无双方才被怪客带走那瞬。
坐舟前面的三个女伴,早已被惊吓得一片空白,此时陆无双被怪客带离舟前,她们竟是全然不担心陆无双的安危,反而长呼了一口气。
程英被这道喊声缓过劲来,安静地思量两息,想到那垂钓客确实比回家要近一些,但也不能放着自家人不告诉,于是立时对着前方说道:
“三位姐姐,程英拜托你们去我家,把表妹的事告诉我姨父…”
三名少女连连点头应允,把舟划至湖边放程英上岸,随即飞快地划舟走远了,程英则快步往回头方向跑去。
约莫跑了大半刻,程英才隐隐瞧见湖边搭小台坐上面的钓鱼那人,气喘吁吁地喊道:
“大哥哥,表妹她,表妹她被一疯怪老翁抓走了,求你,求你去救救她!”
还在空军的何清,闻声拿杆的手颤了两颤。
疯怪老翁…莫不是欧阳锋?
他果然被李莫愁用隐秘的法子带到南湖来了么?
何清对欧阳锋的印象,自然来自于他在影视剧中,他逆练《九阴真经》,在第二次华山论剑时,力压郭靖和其他五绝,貌似最后是被联手,还是黄蓉使计来着,最终才被赢下?
无论这些印象切实与否,无可置疑的是,欧阳锋实力强横无比,乃是实打实宗师境的武功高人。
况且是小龙女在半个时辰前,还被他叫去巡湖,顺带稍稍盯一盯陆家庄去了,一时半会找不回来。
然事态紧急。
所以…
去,还是不去?
杨过偷偷瞧了两眼何清的反应,顿时猜到这老翁定是绝世高人,叫那俊公子都忌惮不已。
何清默然两息,右手拿杆,左手忽然剥了一个莲子嚼了嚼,只觉口中清苦生涩,轻声喃喃道:
“也不好吃嘛…不过你既然好意赠我莲子,那去走一趟又有何不可?”
就算是欧阳锋又如何,难道何清因心里那两分忌惮便不去了么,若真连这点心气都没有,那还习个屁的武。
杨过听到那小声呢喃之语,顿时一怔,心生向往,一息后再往身侧瞧去时,小台上哪还有人影在。
不仅如此,他左右打望后,发觉整个湖面都静悄悄的,如同从来都没人一般。
他沉默了几息,随即咬了咬牙,朝那呼救少女来的方向跑去,心道:
‘这等人高人斗招,小爷我怎能不去开开眼?’
且说自杨过自昨日跟回来后,何清一直都不曾对其去特殊关照,一切仅是顺其自然。
而杨过兴许是经过了一整日的观察,戒备心少了,又想从何清这儿套个半招拳脚,因此今儿下午才主动捡了竹子来,来给他做鱼竿…
何清手里拖着程英,正在青草上奔行,听得身后传来的簌簌动静,摇了摇头,也懒得去制止,思忖道:
‘杨过看似野小子一个,实际却是心思缜密小心,滑不溜秋,倒不用我去担心他,他想跟来随他好了。’
因为程英方才又细细讲了下湖边的情形,特别是最后怪翁叫那声‘阿沅’,何清哪还不知道此人是武三通,其人是一灯大师四位亲传弟子,‘樵渔耕读’里的其中一位,他完全对付得来。
如此,就更不用担心杨过了。
……
怪翁神情温柔,在少女耳边,小声道:
“阿沅,你休息好了么?和爹爹一起回家罢!”
陆无双摇了摇头,回道:“我手腕和腰还很痛,还想再休息一会儿。”
怪翁微微蹲起身子,脸上的浓情蜜意到了极点,脸色踌躇不已,更是在这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孩面前紧张起来,足足顿了两息,才温声道:
“阿沅,等回了大理就不疼啦!还有…还有…让爹爹亲亲你…亲亲你之后,你也不会那么疼了…”
陆无双登时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她作为陆家独女,从小被家中宠溺,对爹爹亲女儿脸颊这种事,并不算太陌生。
然而,那怪翁面肌虬结的手臂竟是在隐隐发颤,咚咚的心跳声大如闷雷、清晰可闻,其面上生出一抹异样的红润。
陆无双惊惧得再也说不出话来,脑袋嗡嗡炸了开来,一片空白。
只见这怪翁姿态扭捏的拿两根手指,轻轻钳住少女下颚并微微上扬,而他干涩的唇舌,却是缓缓朝少女的唇瓣去了…
……
三十五:救采莲少女,踩弯竹而立
陆无双心里惊道自己想差了,从一开始就想差了。
什么父女,这天下哪有这样的父女?
然而这只是她空空的大脑中,本能的一道想法,除此之外半点意识也没有。
怪翁望着不过两三寸远的唇瓣,见少女全然不躲,以为这是在回应自己的情意,面色红润无比,全身兴奋得发抖,喜道:
“阿沅妹子,你以后就跟着爹爹我,爹爹会对你好一辈子…”
说罢,便欲猛地亲下去。
“簌!”
一道破空声突然响起,瞬息间便由远至近。
怪翁登时怒急,将陆无双轻轻向前推去,随即脏黑赤脚猛地踩地发力,往后跃出两步,躲避这突如其来的暗器。
下瞬,劲风拂过,才发觉一根竹节斜插进夯土里,足足进了三、四寸,顿时骇然那偷袭之人内力精纯。
当然,这竹节自始自终就是朝他去的,因而双手向前一推少女的举措,实乃多余之举。
怪翁瞧着二三十步外,那被湖风吹得犹如弯弓的翠竹上,站定的白衣少年,高声狞道:
“你是何人?为何要来碍我的家事?”
那少年闻言不作回应,脚尖轻轻一点,朝怪翁欺身飞下,声音清朗,另喊一声:“先躲!”
陆无双闻声,顿时从惊恐中回过神来,身上多出几分力气,快速用手撑着,向后倒爬。
怪翁勃然大怒,狂叫猛跳,势若疯虎,突然横腿扫出。
“喀”的一声,右首那株槐树只是不住摇晃,枝叶连连作响,却未被直接斩断。
他蹲下身子双手运劲,手臂上肌肉虬结,另有热气自手臂上缓缓冒出,有如蒸笼,弓身拔背,猛喝一声:“起!”
“轰隆”一声巨响,这颗槐树竟真的被他连根拔起。
怪翁旋即猛地一转,全身发力完全,那槐树竟朝着他飞近的何清横砸过去,其劲力之大,犹如青天压下。
何清见状,直刺而去的‘秋水剑’轻轻一挽,点在最先袭来的槐叶上,随后顺势往上一翻,便稳稳踩在树梢上。
那怪翁哪会任他施为。
横击不中,便发疯似的举着槐树四处乱挥,张牙舞爪如在舞龙,欲将这树上之人挥下来,届时对方失去重心下坠,再猛然一击垂直砸下,叫其脑袋如脆瓜迸裂!
然而,无论怪翁如何震撞扫打,那少年的鞋履犹如黏附在树叶上一般,甚至还闲庭信步顺着树根往下走来。
怪翁见状,径直丢掉槐树,微弯膝盖,使了‘一阳指’的运劲法子,指尖斗然散着白烟,随即伸出右手两指,欺身直进。
何清感受到来指的势大力沉,心道一声‘来得好’。
秋水剑上随即同样飘出烟气,好似绿汪汪的烟尘,与那白烟一指轰在一起。
“砰!”
怪翁连退数步,脸色剧变,正欲再运一指袭上。
却察觉一股浩大绵绵的劲力震入手臂,如同飞流而下的高瀑般绵绵不息,仅一息,整个手臂便酸麻无比,难以抬起,喉间则涌上一口甜腥。
他右手酸麻,便用左拳、右腿。
斗然间,“簌簌”三声。
三道瀑流般的劲力将他打得倒飞出去,连喷数口鲜血,经脉俱断,丹田劲力再难运起。
何清紧跟着落定,面色漠然,安静收剑入鞘。
这几剑,便是他在瀑中运剑炼化蛇胆,顺带修炼着自身力道,偶然领悟出来的一招新剑,招子、底子皆是‘玉真剑法’,不过是在剑上添了劲力罢了。
按理说剑上附带劲力也不算太为惊奇,一些个上等内功皆能做到,只不过何清剑上之力却绵绵不息、息息不绝而已,是以照着翠华山天池的景色,给这剑法取了个名字。
唤作‘湖下瀑’…
怪翁自知一身功力被废,心头却无半点怵意,嘶声吼道:
“你这贼人阻我父女团圆,罪大恶极!还有,我武三通何惧一死,你何故故意留我一命?”
他随即从附近找了一块尖石,紧握手中,柔声道:
“阿沅你过来,和爹爹一起…放心罢,爹爹会轻轻的,你不会感觉到痛的…等一起去了地下,爹爹再好好对你!”
何清闻声怔了怔,尽管他并不了解武三通那些恩怨纠葛,却依旧蹙眉不已,只觉惊心又恶心,待心头默念几息《清净经》,稍稍平复下来后,才说道:
“我留你性命,不是因为我不想杀你,只是因为当事人不是我,故而想问问那小姑娘的意见罢了…”
他忽的顿了一息,话锋一转道:
“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
这时,默念《清净经》的好处便体现出来了。
何清心平气和地微微侧转身子,和煦笑了笑,说道:“小姑娘,你转过头去…”
陆无双反应了半晌,似乎猜到了什么,心中害怕,却摇了摇头,咬牙道:
“大哥哥,我不怕的,你不用担心我。”
何清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劝说,拔剑出鞘,上前两步,却忽然用剑往地上一扫,只见一道碧澄澄的圆弧一闪,却叫方才武三通猛挥槐树而掉落的一地槐叶,翩翩舞动,形成一道好看的翠瀑,遮住陆无双的视线。
陆无双望得怔怔出神。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那些槐叶便蜿蜒往下落,翠瀑也即将散开来。
便在这时…
陆无双忽然感觉腰间多出一道柔劲,待反应过来时,才发觉已经被那白衣公子托在手中,飞快地往湖边去了。
过不多时,她便看见了站在湖边,面色担忧无比的表姐。
何清将她放了下来,见她还一副愣愣的神色,顿时反应过来,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