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忽然望见那自上而下的妖异红剑,面色猛地一变,冷汗涔涔。
不得不临时收掌,拿腰间‘打狗棒’应敌。
小龙女听得何清之话,自然稍有留手。
“砰”的一声。
黄蓉荡开软剑,不料那剑甚是邪异,轻轻反弹一下,却再次朝她轰来,忙是使了‘封字诀’应对。
此诀正是‘打狗棒法’里的精妙招数,面对长兵利器时,犹如泥沼,能封得兵器出不了手,向来无往不利。
然这次却失了效。
只见那红紫软剑缠绕在白衣女子的袖间,流淌着涟涟红雾,奇诡如妖蛇。
短短十来息,两人便斗了上百招。
只不过紫裳女子连连后退,都快退出门外罢了。
‘嘶!’
‘龙儿的一身武功,配上这紫薇软剑,竟是质变如此…’
‘这神雕时期的黄蓉绝对被低估了,应该到了准宗师境界吧?龙儿虽然使了《玉女剑法》的招式,竟貌似还留有余力!?’
何清喝了口茶水思量道。
郭靖自第二次华山论剑后,与黄蓉大婚,在桃花岛上清修练武数年,自忖夫妇二人天下无敌,此时心里却大惊道:
‘这女子如此年轻,竟能把蓉儿逼到如此地步?这江湖果然卧虎藏龙。’
他虽见得妻子节节败退,却察觉出这院中之人没有敌意,而那女子的剑招貌似还留了半分,正是应了那少年郎不伤人的话,是以他只是上前几步防备着,倒没有出手干预的意思。
黄蓉额间流淌着晶莹的汗珠,心道:‘不好,要输下半招了!’
她灵巧将软剑荡开些许,趁机退后两步,手中竹棒一横,拙拙地挥了出去。
临近红剑时,却变得棒影辉辉,好似遮天蔽日。
郭靖心中更惊讶了,赞许道:“此女竟能逼出蓉儿的‘天下无狗’…”
这是三十六路打狗棒法的最后一路绝招,这一招使将出来,四面八方是棒,凌厉无比,劲力所至,便有几十条恶犬也一齐都打死了,所谓“天下无狗”便是此义,棒法之精妙,已臻武学绝诣。
‘蓉儿这棒上功夫哪怕不及七公他老人家,经过这十来年苦修,怕也差得不远了…’
小龙女稍稍正色,终是全力施展‘玉女剑法’里的高深剑招,其招式清灵至极,变幻万方,又哪里逊色那遮天蔽日的棒影了。
一时间,小院响起密集的金石相交之声。
随着“砰”的一声,宅中静默一阵。
黄蓉垂目瞧了一眼,发觉虽是平手收场,但她到底是退出了宅子大门,面色复杂不已,又生出几丝钦佩之色,手握竹棒拱手道:
“丐帮帮主,见过仙子,敢问仙子芳名?”
“呼,终于把他们打出去了,何清,我不喜欢他们在院子里…”
小龙女施着最惊艳的武功,却说着最软的话,语气轻轻,似在撒娇一般。
此时听得门外那女子出声,怔怔几息,略微有些慌乱,还是何清轻声教她后,她才不急不慌地回道:
“见过黄帮主,小女姓龙。”
黄蓉姿容飒爽,抱拳道:“原来是龙仙子,久仰久仰!”
‘我的介绍还没报完呢…’
小龙女因语速太慢,话被打断,愣了足足两息,方才继续轻柔道:
“小女师承终南山活死人墓,乃是下任墓主人。”
黄蓉、郭靖皆是心中称奇,心想“龙”这一姓本就够奇怪了,竟还有门派叫“活死人墓”,莫不是真在墓中修行?
‘难怪这清丽脱俗的女子生的这般白,竟是比蓉儿和芙儿还要白些,不过还是蓉儿最好看…’
二人来不及细想,却见得那肤若凝脂、犹胜霜雪的女子继续说道:
“亦是全真教的客卿供奉,不过只是虚名,并无实权…”
“什么!”
郭靖猛喝一声,与黄蓉对视一眼,震得说不出话来。
何清趁机起身,上前半步,拱手道:
“见过郭大侠,黄帮主,何清亦在终南修行,不过师承全真教,乃是长春子丘真人的俗家亲传弟子,现任少掌教一职…”
“啊!?”
郭黄夫妇面面相觑一眼,皆惊呼一声。
何清说罢,取了秋水入手,随意施了几招剑法,又用‘玉真剑法’使了两招‘湖下瀑’。
郭靖一瞧,微微转头向着黄蓉点了点头。
且说他当年犹在大漠时,便得了丹阳子传授内功,那门内功乃是全真的镇教内功,本无名字,通常被人唤作‘玄门正宗内功’…
此时见得那碧汪汪的剑法,哪还认不得此人的内功与自己乃是同源。
而那仅小露两手的剑法,中正浩大,貌似脱胎于全真,却更加精妙了。
郭靖赶紧正色相对,回道:
“原来何兄弟,我们两家倒有渊源!”
何清微微颔首,瞥了一眼旁侧不甚自在、面色还红着半分的杨过,温声道:
“好叫郭兄知晓,此次我确实用了小计寻你们,除了想请二位助拳以外,亦有一桩私事,乃是不得不寻你们…”
忽然间,宅子外响起一声闷响,打破何清言语。
这声音瓮声瓮气,似有人跌倒了,细听之下,还听得鹰鸣。
郭靖脸色顿时一变,急道:“芙儿呢!”
柯镇恶眼睛发白,瞧不见物,拿铁杖四下轻轻探了探,急道:
“不好,我方才忧心蓉儿的打斗,竟是没注意听身后的动静!”
郭黄二人也不去说柯镇恶的不是,赶紧携手往宅外飞奔而去。
何清也驭起轻功,飞出宅子跟上去瞧。
“哪来的乡巴佬,还提着鲜肉呢?”
郭芙望着浅碧衣裳的少女,其人小脸白皙,微显腼腆,灵巧的眸子一看便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你是何人?”
陆无双暗暗心惊眼前少女的华贵,随即朝她身后指了一指,假装不甚熟悉,好奇问道:
“那处宅子怎的‘乒乒乓乓’的响?”
郭芙顿时乐了,哪不知那宅子响,是因为娘亲在和人斗招呢,不过玩心四起,仰着小脸,故作不知:
“哪呢,我怎么没听见呢?”
‘莫不是来坏人了?’
陆无双心中咯噔一沉,沉吟几息,眼里泛着狡黠,有了计较。
她说了两句好听话,说得郭芙咯咯直笑,又指了湖边一处,说那里有好玩之事,随即做起了示范,郭芙走近一瞧,见没有危险照做,然而却是一滑,跌入湖中,打湿了半边衣裳。
郭芙从水里爬了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水和泥,勃然大怒,正要打骂那人,然而那碧裳少女哪还在她身侧,已是往那宅子跑出去好几步远。
她瞧了两眼,笑道:“想不到这乡巴佬竟还学过武功?”
于是她想了想发劲的法子,追了上去,将陆无双打倒在土路上。
陆无双不是好欺的性子,当即便爬了起来,转头与其斗了起来。
郭芙见此情形,心中大快,笑道:
“乡巴佬听过桃花岛么?我爹爹乃是天下绝顶高手,我娘亲则是丐帮帮主,你这三角猫的功夫,使出来惹人好笑的么,莫非还想赢我不成?讨打!”
她手上不饶人不说,还吹了几声唿哨,远方翠树之中,“咻”的两声,俯冲飞来两只神俊的羽鹰,这二鹰也不怎么用力,似玩闹一般,然利爪却不长眼,将碧裳少女划得手臂、小脸上到处都是血痕。
“芙儿…你!”
一道威严声忽从庄子方向响起,复又响起一声哨音,将二鹰唤走。
仅半息,一个粗布衣裳的男子将郭芙拉开,作势要打。
“夫君,不可!”
郭芙眼睛一亮,心中另有关切,脆生生道:
“娘,打赢了么,赢了几招?”
黄蓉哪会回她,两步上前,从怀中取出白玉小瓶,取出两粒玉莹莹的丹药给碧裳少女喂下,又用黑乎乎的稠膏敷在伤口上,这才长舒一口气道:
“小姑娘,我给你赔不是啦…这是桃花岛的宝药,名曰‘九花玉露丸’,另有药泥外敷,绝不会叫你留下疤痕,毁了那姿容…小姑娘,你看看还想要些什么?”
然而陆无双却始终看着别处,忽的柳眉弯弯,喜道:
“我还担心大哥哥那有坏人呢!”
方才鹰来之前,斗不过郭芙乃是因为提着这肉,也不见得完全打不过;鹰来之后,就真打不过啦,索性将鲜肉抱在怀中。
此时将怀中抱着的鲜肉取了出来,其胸脯处的衣裳血水流淌,一片污浊,她却不以为意。
陆无双虽算娇贵,却不娇气,手中虚递而出,笑盈盈道:
“大哥哥,昨夜你救了我,还没谢你呢!”
黄蓉见这少女竟与那少掌教交好,只觉棘手,偷偷往回瞄了一眼。
只见湖边柳树上,那少年佩剑而立,衣袂飘飘,不发言语,脸色漠然得可怕。
……
四十:身世曝光,比武之约
“陆小姑娘,你待如何?”
青砖小宅中,何清自顾自地喝了口茶水,温声问道。
‘果真来了,这少掌教果是要为那小姑娘撑腰!’
黄蓉面不改色,暗中思忖一声。
且说这院中石桌,一行人围拢坐下,郭芙被郭靖拉来站在身前,她本是此间议事的焦点,却显得浑不在意,竟是偷偷朝紫裳女子与那跛脚老者凑近了些,瞧得郭靖浓密的宽眉连连蹙紧。
何清身后,左右则分别站着齐腰高的少年和少女,只不过对面那少女富贵锦华,光彩夺目,其娘亲雍容万方,叫二人下意识低着眉。
然何清悠闲自若,自顾自地喝着茶水,让他们底气又足了些。
至于小龙女则不在此间,自湖边收场回宅后,她便去了后院,不过以何清对她的了解,怕是好奇地躲在哪棵树上偷看罢…
“陆小姑娘,既在我这,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就是了。”
一片静默之中,陆无双眼睛一凛,指了指对面偷偷瞪她的少女,说道:
“我也不贪她便宜,她在我身上、脸上划了多少道,便让她受多少道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