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声调突然增高:“芙儿!”
“哇!”
郭芙被郭靖拉住手往一间厢房走去,又委屈、又惊骇,当即大哭出来。
郭靖见妻儿面色复杂地跟了上来,摆了摆手,咬牙道:
“蓉儿莫来!我知你此时恍然,如梦初醒,但你跟来说不准一会儿心肝又软了!
以往在岛上我次次要教她,你百般阻挠,我又实在疼女儿,却没有哪回真下手的,这回叫人说得大为汗颜,这巴掌我非打不可!”
“靖儿!”
柯镇恶将铁杖重重叩在青砖上,却只是轻轻叫了声。
“大师父也休要多说!”
郭靖心中执意,不多时,厢房内响起“啪啪”声,以及那嚎哭不止的哭声,然哭得愈凶,便打得愈重。
后来,竟是硬生生打得没声了…
这宅子,除了郭靖一家,却是再无他人,好似这宅子是他们租的似的。
南湖水波涟涟,小台上,除了一根鱼竿外,竟是围拢了好几人。
何清手中握着鱼竿,小龙女呆呆的望着,似在研究这钓鱼雅事,似乎又在走神。
而何清裤腿边,左右各倚着一名少年、少女,笑声不止:
“哈哈哈…!”
或许这一道笑声笑便笑了,但两道合在一起,却是愈笑愈烈,完全停不下来。
“嘘…!”
二人这才发觉自己笑得太过了,叫宅中那行人听去未免不好,是以强行憋了下来,皆是把脸憋得又紫又红。
杨过长呼几口气,才道:
“小叔真是好手段,不仅为我俩出了口恶气,更是叫那千金被打惨了,现在宅中都隐隐有哭声呢…”
“嘘!”
“我说得非是此事…”
那白衣剑客摇了摇头,突然勃然大怒,大骂道:
“这日头本就闷热,鱼儿不爱咬钩,还有你们两个在旁又说又笑,我怎么钓得到鱼!”
杨过、陆无双登时明了,忍不住对视一眼,笑声再次爆发。
“!”
何清面色悻悻,无奈将鱼竿扔在一边,小声喃喃道:
“两小儿没轻没重,叫我钓不到鱼。”
这回连小龙女都是噗嗤一笑。
这之后,陆无双兴致大好,连连指点何清钓鱼,杨过自是其中好手,在旁隐着不言,何清嘴中叨叨声没停过,只说道:
“嘿!还教起我钓鱼来了,这好笑不好笑?若说我武功平平,我便认了,若说我钓鱼…”
“大哥哥,中了,中鱼了!”
何清一怔,下意识抬竿,只见还真有一尾两指宽的小银鱼跃水而出,老脸登时一红:
“不钓了,此事无趣,颇为丧志乎!”
又过两刻,陆无双瞧见晌午快至,心想得回家吃午饭了,这才将爹爹邀请明日赴宴之事讲了。
何清登时一凛,正色回道:
“回去问问你爹爹,我这还有几位友人,武功不俗,可能一起赴宴?”
陆无双点头应了,这才哼着越女歌儿回家去了。
这时,何清发觉庄中早已消停下来,微微转过身子,将杨过的心不在焉看在眼中,温声道:
“你那郭伯伯想去见便去吧,至于你要不要拜他师为师,去不去桃花岛练武,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强行替你决定的…”
杨过面色一怔,两息后方才回道:
“是,小叔!”
之后,何清又钓了会鱼,扯了几根水草起来…
终是意兴阑珊,牵着小龙女出湖赏景去了。
傍晚,一桌晚宴上桌。
自是杨过张罗的,黄蓉瞧在眼里,心道:
“这娃儿倒是可怜,也是伶俐的…”
当然,她瞧了一眼桌上便知,这一桌子紧紧巴巴,仅有些湖鲜与野菜,却没有陆无双送来的那鲜肉,想必对她偏袒郭芙心中也是不快的。
而郭芙锁在房中,不欲出来吃饭,黄蓉稍稍慌乱,郭靖似还没有消气,冷哼道:
“不吃?便不要去给她送饭去了!”
何清夹了一块晶莹的蒜瓣肉,笑道:
“郭兄好手段!”
“慈父多败儿,这顿头上不吃,便不给她吃好了,饿两顿便啥都明白了…”
“啊…”郭靖怔了怔,沉声回道:“我正有此意…”
何清这才继续道:
“你说巧不巧,这宅中之事我和龙儿从不过问,皆是过儿一个人张罗的,是以这宅中除了这桌菜,还真就没吃的了…”
黄蓉脸色微变,暗自忖道:
‘今日叫牙人来寻时,以为须臾小会便能解决,并没准备干粮,这如何是好…’
那一头,却是在聊正事了,郭靖问道:
“此番何贤弟叫我等来助拳,可是有什么祸事么?”
何清点了点头,随即娓娓将李莫愁的事全讲了,十年之约、与全真的恩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
郭靖听得又惊又怒,冷笑道:
“原来何贤弟当下住的庄子便是被她屠了,这江湖中竟然有人恶毒至此?放心罢,本次诛灭魔头,若生了变数,那欧阳锋交给郭靖便是!”
何清当即拱了拱手,回道:
“多谢郭兄助拳,那明日便随我一起去那陆家庄?”
“可!”
二人之后又聊了一阵欧阳锋的武功、过往,听得杨过蹙眉连连,心道:
‘此人竟是不输于那李莫愁的魔头!?’
饭过三巡,进入尾声。
何清打量一眼杨过,登时便猜测他怕是已经去私下找过郭靖了,此时虽依旧有隔阂,但总归是明了对方真切的心意了罢?
他不禁想到,原本这嘉兴南湖…
武娘子应是被李莫愁杀害,陆家庄七口人死去其五,陆无双因有李莫愁与陆展元的定情信物保命,被李莫愁捉去后,倒是没死,仅是腿骨被打断,跛脚数年,低声下气地活着。
程英起初也被李莫愁抓了,不过中途被黄药师救走,收作徒弟。
至于杨过,便有些复杂了…
按理来说,郭靖重情、黄蓉有愧,杨过去桃花岛是最好的,能少许多波折,但偏偏欧阳锋横插一脚,收了杨过为义子。
杨过没受过父爱,至情至性,往后事事向着欧阳锋,那郭黄二人与欧阳锋乃是深仇大恨,如何不起怀疑?
加之大小武事事以郭芙为首,把其捧得众星拱月,才会渐渐开始孤立、霸凌杨过,此间大小武已经被带回云南了,若杨过最后自己选择回了桃花岛,倒不会这般惨。
除了欧阳锋这层误会,亦有杀父仇人、中情花之毒偷婴儿郭襄去换解药的误会。
黄蓉本全心接纳了杨过,悉心教导,与杨过说开了后,杨过也感动不已,二人亦有好些日子母子情深的景象,却被这两个天大误会破坏,当真造化弄人。
“!”
何清暗暗叹了一声,收束起碗筷。
他自认没什么大志,郭靖那般“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侠义,他理解,且敬佩,但绝不会那般去做。
因有后世记忆,知晓这南宋烂到骨子里了,怎么可能舍己为国?
他之侠义,最多称为“侠之小者”…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黎民受害,便出一剑;任何事,只求心安、尽力,莫要强求。
仅此而已罢了。
因而这次南下嘉兴,才会施计找来郭靖黄蓉相助,为的便是尽力而已。
不然何顾去管陆家庄人的死活,何顾去管那小侄杨过如何,尽管杀了李莫愁,自回山中清修不就好了么?
何清摇了摇头,心境通明澄澈。
这时,饭桌也已经被收拾好了,几人又聊了一阵。
郭靖依旧不舍杨过,黄蓉心思不定,想着杨康那般作恶,杨过若真回了桃花岛,得好好教导,柯镇恶则没个好脸子看,不发一语。
‘这老伯态度如此,必是小叔所讲那事,我爹杀了那老伯好些弟妹的缘故…’
杨过忖了一声,见桌前众人皆是心事重重,转念想到小叔的行事习惯,心中咯噔狂跳,竟是止不住那念头,故而面色涨红,欲言又止:
“郭伯伯,黄伯母…”
郭靖回过神来,见他身子发抖,急忙问道:
“过儿,生了何事?”
黄蓉亦是心中一柔,感慨这少年过得凄凉,柔和道:
“过儿,你直说便是了。”
杨过登时泪花涟涟,心里感动,那哽咽在心头的刺脱口而出道:
“伯伯、伯母,你们为何要杀我爹爹呀?他真的是大坏蛋么?”
众人面色皆变,心中大是惊震,却说不出话来。
当然,何清面色平静,带着些赞许之色,点了点头。
……
四十二:拜师
黄蓉于倏忽之间,脑中转了几个念头,哪还想不明白事情原委,思忖道:
‘那少掌教此间使计引我们来助拳,行事磊落大方,想必过儿问他杀父仇人,他便直接讲了。只是这杀父之仇,中间另有曲折,还是留待以后慢慢跟他说明为好…’
黄蓉有了计较,正要开口,却不成想郭靖面色凄苦复杂,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