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掌教当真好气度,本国师幸得一见,久仰,久仰!”
何清这边已经暂时停手,各站一方对峙。
他负剑而立,心中亦是一愣,忖道:
‘这金轮搞什么?前几月不是才杀了你徒儿霍都么,怎的现在这般和气…’
虽说他隐隐有所猜测,金轮好像确实十分厌恶霍都狡诈、阴毒的性子,反而看重忠心耿耿、忠厚老实的达尔巴,但这不应该是霍都背叛开始的么?
是了,平日里见真章,说不定这事早是有迹可循。
就比如赵志敬背叛一事,便是以往十数年一直被传为三代首席弟子,武功最为深厚,且本人度量又狭小,极贪权势地位,在何清突然如春笋冒出后,发生叛教一事便不足为奇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清虽留有警惕,却还是拱手回道:
“见过国师!”
李莫愁杏眼生霜,银牙咬了咬,心中怒急,却柔和地出声提醒道:
“国师,可别忘了此番来嘉兴的目的!”
金轮却不理会李莫愁,另用蒙语吩嘱一声,达尔巴登时点头应允,收杖回到师父身边,金轮这才“哈哈”一笑,说道:
“少掌教,以及这位供奉,后会有期!”
说罢,便在众人震惊之中,带着达尔巴、五丑、十来名甲士,毫不拖泥带水的消失在雨幕之中。
祠堂,顿时陷入奇怪的寂静…
那少年道姑嘶声道:“师父,怎么办…”
小龙女凤眼打量几眼何清,见他身无半寸伤,笑眼弯弯,心中一松,便要朝他走去。
何清却摆了摆手,说道:
“龙儿且在大门处候着,先前那金轮国师挡在此处,现在换我们瓮中捉鳖,伏杀这魔头了…”
……
四十九:莫愁伏诛
雨水落得淅淅沥沥。
一众蒙古人士闷头赶路,无有欢声笑语。
五丑本是叽叽喳喳的性子,可被人一剑破敌,担心师祖责罚,便不敢言语。
再说了,他们要争辩的事,早在宅外就争完了:
老五被斩去一臂,他们五兄弟同心同力,自然也该同苦,因此当自斩一臂才是!
只不过五人存五臂却不协调,因此又争论不休,最终站在正中的老大得以保全双臂,另四人无有异议!
“师父,不替师弟报仇了么?”
达尔巴口出怪腔,正是用的蒙古话。
金轮冷恻恻的笑了几声,回道:
“谁知那郭靖、黄蓉什么时候赶来?那全真卧虎藏龙,根本就是欺瞒我等,如何能够恋战?
乖徒儿,中原有句俗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为师觉得不无道理…”
‘原来是这样…’
达尔巴微微颔首,恍然道:“师父高明!”
金轮虽这样讲,胸口却积了满腔郁气。
他作为蒙古国师,此间南下竟然只与人随和斗了几十招,毫无建树,这传出去叫他名声往哪儿搁?
‘不行,回蒙古前,定要寻一盛名之下的高手,挑战而败之…’
忽的,金轮抬手一阻,众人跟着停下脚步,朝他看去。
金轮定神听了几息,隐入林子,众人见状也是照做。
不多时,林外小道,响起簌簌脚步声。
“靖哥哥,你伤未愈,一身功力十不存五,为何要去行险?不如叫蓉儿先独身一人去看看形势罢?”
那男子粗声回道,很是自信:
“蓉儿,这点功力够用了!再说那少掌教此间所行的善事,为武林除害,救无辜之人,我如何能坐视不理?”
“郭伯伯说得不错!”
黄蓉随即再不出声阻拦,她亦有相助之意,只不过想用更稳妥的法子罢了。
“且慢!”
突然间,林中站出一位奇高老僧,背上负着五个巨轮,笑道:
“敢问可是丐帮黄帮主?”
黄蓉一瞧这人密教武功高深的凹头模样,凝重道:
“正是,敢问阁下何人?”
金轮一边报着名号,一边想道:
‘听他们所言,郭靖确实受了内伤,而先前那女子少侠提起与黄帮主的交手时,说得淡定漠然,想必定是轻松胜之…这倒是个好机会!’
他旋即催发五轮,声势滔天,睥睨道:
“黄帮主可能指点一二?”
黄蓉瞧着架势,知晓不过招难收场,顿时站出一步:
“靖哥哥,让蓉儿去会会这所谓的密教圣僧、蒙古国师!”
“蓉儿小心!”
黄蓉年轻时便是坐不住的性子,今日所帮不多,正巧满心郁气,当即取下腰间竹棒,欺身上前。
其竹棒招式之妙,便只有金轮最有体会。
杨过眼界不阔,瞧着伯母功夫并不华丽,看着平平无奇,默默给老僧那五轮打了个中看不中用的标签。
心中兀自比对着,伯母输给叔母,叔母自然比不过小叔,那小叔若对上这国师,定是手拿把掐…
三百余招后,两人竟斗了个平手。
金轮退后两步,心中惊震不已,愈发认为方才果断退走明智,拱手道:
“承让。”
他旋即眼珠一转,笑着问道:
“不知这位能否指点一二,在下不用兵器便是。”
郭靖见妻儿与这高僧皆有不少消耗,毫不犹疑,沉声道:
“国师还请赐教。”
旋即双腿微屈,掌上烟气蜿蜒,身子隐隐发出啸声,右手化圆,便催一招‘亢龙有悔’轰去,金轮则全力使密教里极为高深的‘大手掌印’功夫。
“砰”的一道巨响。
郭靖退后三步方才止住,金轮却退后五步。
金轮心中大震,暗中甩了甩手,面沉如水,拱手道:
“告辞!”
……
“凌波,放火!”
洪凌波登时从袖中取出火石擦燃,往易燃的绸布、干木上引去。
早在李莫愁悄然来祠堂留手印时,便浇了诸多油在这祠堂中,便是洪凌波方才去捉杀陆家那两个侍女时,原本要做的便是将油浇遍整座宅子。
故而这火石随意一引,一会儿火势便盛了,祠堂一时间浓烟大作,呛人口鼻。
李莫愁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大作,回音袅袅:
“小畜生好烂的算计,还想反过来伏杀我,那我们便一起烧死在祠堂里罢。”
“咳…”
陆立鼎握着长刀,扶着陆二娘,连声发呛,算是见识到了那仙姑的疯意,忌惮不已。
李莫愁杏眼流转,高声笑道:
“陆家人皆在里面了,还有小畜生和师妹,我李莫愁这世的陪葬品倒是丰厚,只盼到泉下变作厉鬼,再剥你等皮、食你等肉…”
小龙女被浓烟呛得清泪直流,却依旧望着何清做决断,半步不让开大门位置。
她也大致能猜测何清的顾忌。
师姐师承古墓,自然将古墓的轻身功法学了去,她纵横江湖无往不利,除了毒掌和暗器功夫,便倚仗这轻功了…
若此时将她放了去,还真不知道会生出何等变故。
“和我一起死?想得倒好,你先撑过我这一剑再说…”
“噌”,秋水出鞘。
霎时间,浓浓火光之中,像有碧色潺潺的清瀑流淌而过,竟把烈火、黑烟都盖住了。
普通剑招自然没有这样的声势。
这一剑正是《一剑化三清》!
面对遮天蔽日的剑光,李莫愁眸子被映得幽碧,俏容却意外平静,红唇微微上扬。
只见她用雪白的拂尘相对,待剑光将至,手指重重叩在拂尘长柄一处,那处顿时凹陷进去。
暗器!
“嘎擦”一声,拂尘雪丝齐齐掉落,十数根八寸长的铁刺猛然激飞而出。
这才是她本次前来的杀手锏。
拂尘数次在何清手上吃瘪,哪能没有准备,而上次山西一战,霍都的精钢折扇给了她灵感,她那雪白的拂尘的白丝足有两尺多长,不正好能藏暗器么?
是以自离开山西后,便四处找寻匠人来打造暗器,最后还真叫她寻到了一位冯姓铁匠有手艺接这活。
“去死吧…”
特制拂尘机关一发,彻底炸开,再也无用。
可见那十数根铁刺劲力之大,堪比弩矢,透过剑光,将何清整个罩住,左右无门。
陆立鼎一直戒备着满是疯意的李莫愁,此时瞧得眼眶血红,高声道:
“双儿!”
千钧一发之际。
何清忽的收剑,脚尖踏地,催发‘金雁功’高高跃起,躲开暗器,望着李莫愁惊滞的神色,平静道:
“你有准备,我便没准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