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竖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转过身小心看了一眼偏殿,“今日来了个借宿的,看模样是个读书人,被我安置在偏殿的静室。”
斗笠人有些生气,沉声喝斥道:“怎么不早说?”
“那人来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我怕被怀疑,一直没敢动作。”老者解释道。
“明天就到货了,万一让他发现怎么办?”
老者手掌虚劈,冷冷道:“要不把那个小子干掉?”
斗笠人沉思片刻,有些不放心,问道:“你确定是个普通的读书人?”
老者低声道:“应该不会看错。”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斗笠人悄然离去,老者关好庙门,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后院的卧室。
祁瑜躺在榻上,心中翻涌。
“对方提到了货,还是十二个,也不知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难怪不愿让我借宿。”
祁瑜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没想到二人竟然对自己生出杀人灭口之念,祁瑜不想管也不行了。
四更天时,后院又有动静。
老者蹑手蹑脚的走到老槐树下,静立不动。
片刻,一道身影翻墙而过,轻飘飘的落在老者身边。
这厮的轻功不赖,落地无声,速度也快。从墙边到老槐树差不多有三丈距离,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有动静吗?”斗笠人低声问道。
老者摇摇头。
二人借老槐遮挡身形,一动不动,也不知在等什么。
祁瑜躺在榻上,继续装睡,对斗笠人与老者故意发出的声响没有任何反应。
经过几次试探之后,二人终于动了。
二人潜行到静室的窗前,老者用手指轻轻搓破窗户纸,然后掏出一支竹管伸入纸洞,用嘴轻轻一吹,竹管中的粉末飘入静室之中。
这是一种秘制的迷药粉,吹入静室后,瞬间挥发,无色无味,弥漫向整个静室。祁瑜的身体忽然变得松软,鼾声消失,呼吸变得绵长。
就在迷烟进入体内,祁瑜被迷晕后,他体内的真气从丹田之中游出,如丝如絮,遍布周身百骸,快速消除着迷烟的药效。
听到静室里的轻微动作,以及消失的鼾声,斗笠人与老者相互对视,然后走向正殿。
从正殿绕出,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偏殿,到了静室门口。
静室的门关着,里面插了闩销。
老者伸手轻叩房门,低声呼喊道:“读书人,读书人……”
连喊数遍,声音越来越大,可静室里没有任何动静。
“成了!”
老者得意一笑,对斗笠人说道。
斗笠人掏出一把短刀,从门缝中刺入,催动内力,“嚓咔”一声,闩销断裂。二人动作极快,迅速推开房门,接住坠向地面的断闩。
祁瑜是真的被迷晕了,在昏迷的一刹那,他的脸色剧变。
“失算了……”
心灵没有感应到警示,祁瑜在意识陷入模糊的最后一瞬间,运转心法,一缕真气从丹田流出。
祁瑜昏迷的快,清醒的也快。
真气行走一周,迷烟的药力就已经被消除。
他是被呼喊声叫醒的,听到着门闩的断裂声,走向室内的脚步声,祁瑜真气以极快的速度行走诸脉,消除迷烟的后劲,整个人一动不动。
斗笠人手持短刀,与老者并排站在榻前。
二人等了一会儿,见祁瑜毫无动静,斗笠人举起短刀,对准祁瑜脖颈狠狠斩下!
就在刀锋及体的瞬间,祁瑜猛然睁眼,身形向旁一滚。短刀斩在草席上,溅起一片尘土。
斗笠人大惊,想要收刀再砍,祁瑜已一掌拍出。这一掌看似轻飘飘,轻松就把斗笠人拍飞。
嚓咔!!
嘭……
先是胸骨断裂声,再是身体与墙壁的撞击声,斗笠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祁瑜一掌击的闭气,晕死过去。
第157章 逼问,人拐
老者反应极快,袖中滑出一柄峨眉刺,如毒蛇吐信,直刺祁瑜胸口。祁瑜侧身避开,长剑出鞘,与对方的峨眉刺撞在一处。
“叮!”
剑与刺交击声在寂静的静室中格外清脆,老者武功不弱,峨眉刺招式刁钻狠辣,专攻要害。但祁瑜剑法更高更妙,三五招后便摸清对方路数,剑式陡然一变,由守转攻。
“嗤!”
一剑划过老者手腕,沿手臂向上。
老者闷哼一声,就见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手腕筋已被一剑挑断。
祁瑜左掌轻轻一推,空无若虚的掌劲似包罗一汪深潭,印在老者胸口之上。
嘭!!
老者飞起,撞到墙壁上,又沿着墙壁滑下。
这老家伙也是命硬,中了这一掌都没死,甚至没有看到明显的伤痕,身体落地,瞬间爬起来。
不等他站起,冰冷的剑尖已抵在他咽喉。
老者很干脆地跪了:“少侠饶命!”
祁瑜挥手把一道真气打入老者体内,封闭了他的窍穴与经脉,走到生死不明的斗笠人身边。
对方的斗笠不知何时从头上脱落,露出一张三十余岁的脸,面容普通,丢进人堆就认不出来。
引起祁瑜注意是,此人身上挂的六个小小的布袋。
“丐帮弟子?”
不止是丐帮弟子,还是六袋的资深骨干弟子。
丐帮弟子以布袋数量区分地位,袋子越多,地位越高。
帮主挂九个袋,副帮主、各分舵舵主、长老挂八个袋子;副舵主,不掌职权的长老,重点培养的精英弟子挂七个袋子;六袋弟子则是中坚,是支撑丐帮庞大规模的骨架。
六袋及以下为普通帮众,按资历和能力逐级晋升。
“你是丐帮中人?”祁瑜冷声问。
斗笠人脸色一变,从装死中恢复,故作镇定:“既知丐帮,就该放了我。我乃丐帮江陵分舵六袋弟子王润元……”
“润元?”祁瑜剑尖微送,刺破对方皮肤,“这名字一股子汉奸味儿。”
“说说,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祁瑜这一次扮猪吃虎,差点真被当猪杀了。若非全真心法玄妙,又几经异变,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想到当时中了迷烟,意识陷入模糊的场景,祁瑜依然后怕不已,并在心中告诫自己:“这种事情以后尽管少做……,不,是绝不再做。”
“没有,没有,没想害少侠。”
王润元连忙说道。
剑尖上的冰凉触感,让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祁瑜脸色猛地一沉:“你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好骗?”
又是迷烟,又是动刀,这叫“没想害”,那什么是“想害”?
剥皮拆骨、吃肉喝血!?
“跟我说说,你口中的货是什么?”
王润元额头冒汗,他不敢确定眼前之人是否顾忌丐帮,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自己。
这种初出江湖的年轻人,被人叫一声“少侠”就能飘得不知道东南西北,冲动起来连天都敢捅个窟窿。
“我若说了,你会饶我一命吗?”王润元讲起了条件。
对他而言,活命是最重要的,只要能活着,没什么是不能做的。
祁瑜“嗤笑”一声,“说说看,但我不保证。”
王润元脖子一梗,闭上了双眼,一副任由宰割的架势。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爱咋咋地。
祁瑜扭头看向老者。
“我说,我说……”
老家伙刚才跪的丝滑,生怕说慢了被同伴抢先。
“是一批幼童与女子,暂时寄存在庙里,等买家来领。”
拐卖幼童与女子?
祁瑜眼中暴射出一道厉光,面无表情的盯着老者。
感受到祁瑜身上溢出的杀气,好似被万千钢针扎在身上,王润元猛地打了一个寒战,额头渗出冷汗:“少侠有所不知,这些孩子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我等是给他们寻个好去处……”
“闭嘴。”祁瑜打断他,“那些孩子在哪里?”
看到老者犹豫,眼珠转动,显然在想托词,祁瑜回剑刺入他的肩井穴。这是人体要穴,稍一用力便痛入骨髓。
“啊……我说!我说!”
老家伙惨叫一声,“在十里村,人都在十里村。”
祁瑜封住老者的穴道,又去查看斗笠人。斗笠人挨了一掌,胸骨断了三根,奄奄一息。祁瑜将他提到老者身旁,冷冷道:“你们的上线是谁?江陵分舵还有谁参与此事?”
斗笠人咳着血,闭口不言。
老者则颤声道:“是……是副舵主季正。分舵里还有几个长老也……也参与了。”
“舵主可知情?”
“不……不知,自上次守卫襄阳,舵主身受重伤,至今还在养伤;舵中一切事务都是季副舵主和几位长老在负责。”
王润元急得摇头,朝老者“唔唔”叫着,却因为被封了窍穴,无法发出声音,只能赤红着眼睛盯着老者,仿佛要将对方千刀万剐一样。
“明天交接时,季正会出现吗?”
老者摇头道:“季副舵主不会露面,这次交货是由胡长老出面。”
天色大亮,祁瑜坐在正殿土地公的神像前,盘膝打坐。
巳时将至,土地庙外响起了马车轱辘碾压道路的声音,“轧轧”声中,马车停在山神庙门口。
祁瑜忽然睁开眼睛,朝庙门口看去。
“扣,扣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