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一轻两重,在向庙内传递信号。
祁瑜早就问清了联络暗号,庙外响起一轻两重敲门声时,不需要回应,大约十个呼吸后,敲门会再次响起,也不需要回应,等待三分之一柱香后,老者才会开门。
短或长于这个时间,说明庙里有强敌埋伏,或是出了变故。
在敲门声响起时,庙里与庙外会同时点燃秘香,香烧至三分之一,老者才会去开门。
庙中正殿,一柱颜色发黑的秘香被点燃,略带刺鼻的气味向四周弥漫,充塞着整个正殿,然后向外散溢。
香燃三分之一,老者战战兢兢地走向庙门,取下门闩,打开庙门。
此时,祁瑜已经站在前院中间。
庙门大开,门口站着一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四十来岁,竟不似丐帮中人,倒像富绅模样。身后五六人都作丐帮弟子打扮,衣料整洁,补丁也是新缝的。
第158章 大闹江陵分舵(上)
从停在庙门口的马车上下来八个幼童,四位女子,排队站在庙门外的石阶之前。这些幼童约五六七岁;四位女子也都不超二八年华,相貌秀丽,身段玲珑。
幼童眼里尽是害怕之色,偷偷朝着庙里观望;四位女子眼神麻木,尽是悲凄与绝望之色。
不同于幼童的懵懂懂懂,她们明白自己的命运。
“你是什么人?”
锦衣男子看到院中站着的祁瑜,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斥道。跟随他的丐帮弟子,听到喝斥声,迅速作出反应。
当锦衣男子出声喝斥时,祁瑜动了。
没有呼啸,没有预警,只有一道青影从锦衣男子眼前消失;继而一道明亮的剑光疾射而至。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胡长老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剑。
胡长老到底是老江湖,生死关头猛然后仰,剑尖擦着他侧脸划过,带出一溜血珠。同时他双掌齐出,掌风呼啸,刚猛的劲力竟让祁瑜感受一丝危险。
这位胡长老的武功不弱,掌法刚猛,出手不留情,奔着要人命而来。
“找死!”胡长老怒吼。
祁瑜剑势一折,由刺变削,剑锋斜掠胡长老手腕。这是全真剑法中的“霜涛卷雪”,是祁瑜惯用的剑招之一。
剑光挥洒,如风卷残雪,杀机凛然。
胡长老变掌为爪,五指成钩,竟要空手夺白刃。这一招仿“擒龙手”而创,又掺入了打狗棒法中的精妙运气使劲之巧,被胡长老练得炉火纯青,若被他抓实,精钢长剑也要折断。
剑至中途,忽然一颤,化出三道剑影,分刺胡长老双眼与咽喉。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胡长老大惊,急忙后撤,但已经晚了。真正的剑锋从一个诡异角度刺入,穿透他右掌掌心,余势不减,直贯咽喉!
“噗嗤……”
剑尖从后颈透出。
胡长老双眼圆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死在这样一招看似普通的剑法下。他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三招。
从祁瑜出手到胡长老毙命,只用了三招。
剩下五名弟子这才反应过来,齐声怒吼,各持兵器扑上。但这五人武功只有三四流水准,祁瑜身形如鬼魅穿梭,剑光过处,血花绽放。
第一人竹棒刚举起,咽喉已被刺穿;祁瑜回剑反刺,剑尖刺入另一人心口;第三人、第四人同时攻到,左右夹击。祁瑜不退反进,从两人中间穿过,长剑左右分刺,两人同时倒地。
剩下最后两人,吓得肝胆俱裂,转身欲逃。
祁瑜踢起地面的竹棒,两道流光贯胸而过,逃跑的两人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过十来个呼吸。
庙门外,八个幼童和四个女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地面就多了七具尸体,吓得瑟瑟发抖,最小的幼娃已经哭出声来。
祁瑜长剑归鞘,快步上前,割断他们身上绳索。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祁瑜尽量放柔声音,但身上血迹让这话显得苍白。
年纪最大的女子怯生生地看着祁瑜,又看看地上尸体,忽然跪下来磕头“谢……谢谢公子救命之恩。”
其他女子见状,纷纷跪下。
八名幼童有样学样,跟着一起跪下磕起头来。
祁瑜挥动衣袖,一股轻柔劲力把这些幼童与女子扶起来,问道:“都起来,你们是哪里人,家在何处?”
孩子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这些幼童已经开始记事,一个说在三里村,一个说在将军坳,还有的说家里种着几棵枣树,但具体在哪个地方,就都露出茫然懵懂之色。
四名女子却不说话,只是咬着嘴唇,露出悲苦之色。
她们自被诱骗强拐之后,就回不了家了。即使家人相信她们,流言也能要了她们的命。
一个稍大的女孩小声道:“公子,我们都是回不了家了,求公子慈悲……”
祁瑜沉默片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这次出来是去衡山拜访陈志铮,多了这么拖油瓶,路上实在不方便。
若把他们送回祁家庄,祁瑜又有不想浪费时间。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安置这些幼童与女子。
“看来要去丐帮在江陵的分舵走一趟了。”
王润元只负责联络,并不知道这些幼童与女子是从哪里诱拐来的;土地庙的庙祝只负责收容这些人,等待买家来领人。
胡长老可能知道,但被祁瑜三下五除二的斩杀,死前连句遗言都来不及说。
四名女子不着急,但这些幼童必须送回家里。
祁瑜能想像到,那些父母得知孩子失踪,苦寻不得的悲痛。祁瑜把四名女子与八名幼童领进庙里,暂时安顿在后院中,又从厨房里搜出一些干粮分给众人。
江陵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祁瑜选了一处偏僻角落,待巡逻士兵走过,纵身一跃,单手扣住墙砖缝隙,几个起落便翻了上去。
丐帮的江陵分舵位于城东,占地颇广,很好寻找。
祁瑜按着土地庙祝老者临死前吐露的位置,穿过几条街巷,很快便看到一座大宅。宅门悬着两盏灯笼,灯笼上各书一个“季”字,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宅门紧闭,但侧门开着,两名丐帮弟子抱着竹棒在门口打盹。
祁瑜绕到宅后,选了一处矮墙翻入。院内灯火通明,正厅里传来喧哗声,似乎正在宴饮。
祁瑜伏在屋顶,轻轻揭开一片瓦。正厅围坐着五个人,上首是个锦衣中年,面白无须,想必就是江陵分舵的副舵主季正。
剩下的四个人,祁瑜并没有太多关注。
能与季正混在一起喝酒的人,想必不是什么好人。据土地庙老者交待,参与人口中买卖的还有江陵分舵的刘长老、谭长老等人。
“也不知这一桌的人里有没有这二人。”祁瑜心中想着,并没有立刻杀进去。
季正放下酒杯,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眉头微皱问道:“还没有胡长老的消息吗?按说早就该回来了。”
“许是路上耽搁了。”季正左下首的汉子笑道,“老胡心细,出不了岔子。”
第159章 大闹江陵分舵(中)
“但愿如此。”季正嘴上这么说,可是心中的不安没有丝毫减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五袋弟子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副、副舵主,不好了!胡长老……胡长老他们……”
季正霍然起身,“他们怎么了?”
“全死了!土地庙……胡长老、王润元他们……都死了!”
正厅里瞬间死寂。
季正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安来自哪里了。
此刻,他脸色铁青,同桌的四人同样颜色大变,手中酒杯晃动着,连酒水洒到手上都没意识到。
季正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什么人干的?”
“不、不知道……现场没有活口,货……货也不见了。”
“废物!”
季正一掌拍在桌上,楠木桌案应声而裂。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论消息之灵通,传递之快速,天下独步。
可眼前的这个五袋弟子在说什么?
他江陵分舵的一名长老,连同数名六袋弟子被杀,竟然不知道凶手是谁?这要是传到江湖,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发动舵中所有弟子,寻找凶手,找不到凶手,本舵主唯你们是问。”
季正脸色难看之极,像要把这个传递消息的弟子生吞活剥了,吓得对方浑身震颤,一脸惶恐之色。
“还不快去,要我用八抬大轿抬你吗?”
这名弟子连忙磕了一头,连滚带爬的冲出屋外。
“好大的威风,不知道还以为江陵分舵已经易主了呢!”一个声音忽然从屋顶传来。
众人惊愕抬头,只见屋顶破开一个大洞,一道青影飘然而下,落在正厅中央。来人青衫长剑,相貌清秀,透着一股书生气,正是祁瑜。
“你是什么人?”季正身侧的汉子厉声喝问道。
与此同时,与同桌的另外三人迅速离席,把祁瑜围在中间。
面对四人的包围,祁瑜视而不见,反倒一直打量着主位上的季正。先不提季正的人品,仅是这份镇定就难能可贵。
季正相貌堂堂,身着锦衣,走在大街上,谁也想不到这就是丐帮江陵分舵的副舵主。
丐帮分净衣、污衣二派,看季正与身周四人的衣着,就知道是净衣派的。
季正也在打量着祁瑜,眼前的青年乍一看十七八岁,可气质沉静,有着一股书卷气,又像是二十来岁。
“是你杀了胡长老?”
季正眼神阴鸷地盯着祁瑜,开口问道。
围着祁瑜的四人,听到季正的话,脸色齐齐剧变,看向祁瑜的眼神充满了杀意。
祁瑜并没有答话,而是伸手按向剑柄。
如此反应,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季正瞳孔骤缩,沉声道:“阁下何人?与我丐帮有何仇怨?”
能杀了胡长老,连同数名六袋弟子,眼前青年的武功不弱,季正没有十足把握能拿下对方。
“无仇无怨。”
祁瑜缓缓拔剑,剑出无声。
剑身反射烛光,发出明亮的光芒,如同一面打磨平滑的镜子。
“诸位都是聪明人,想来是知道在下的来意了。”
只是路过土地庙,撞见你们的好事。”
季正心中一惊,脸上却强作镇定:“阁下怕是误会了,我丐帮行侠仗义,怎会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肯定有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