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弟子摇摇头,他只是个普通的六袋弟子,地位比起王润元要差不多,哪里知道这样的隐秘。
祁瑜见其不似说谎,便又问:“季正的居室在哪里?”
这个他知道,连忙指着面前的房子,道:“这就是季副舵主在分舵的居室,平时宴请舵中长老,以及城中贵客,都在这里。”
祁瑜忽然抬手,剑尖点向此人。
一缕精纯真气侵入此人体内,封锁了他的气脉窍穴。
“且在这里等着。”
说完后,在此人惊恐的眼神中走进房里。
这是一座三居室,先前季正与四位长老喝酒的地方是客厅,左边是书房,左边是卧室。
祁瑜先是进了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宽大的书桌旁摆放着一件半人高的精致的瓷瓶。祁瑜走到书桌前翻找起来,没有任何发现,继而又向书架搜寻。
“没有?”
搜遍了整个书房,没有找到账册。祁瑜又向卧室走去,同样没有收获,就连客厅也找过了。
“怎么可能没有账册之类的记录?”
虽然账册容易被人抓到把柄,但不能没有。金钱往来、收入支出,涉及到的数据繁多,不可能全凭记忆记下。
账册容易给自己留下隐患,同时也是一件护身宝。尤其是季正做的这种见不得人的买卖,账册尤为重要。
祁瑜走出房间,来到被他控制的六袋弟子面前,问道:“季正在城里还有居所吗?”
这名六袋弟子连忙点头:“有的,有的,城北有一座别院,城外还有一座农庄。”
“哦?!”
祁瑜真的惊讶了,不是因为季正在城里有居所,而是惊讶对方还是一位地主。又想到季正是净衣派出身,有田产就不足奇怪了。不止是净衣派,丐帮许多污衣派的高层同样颇有资产。
“带我去季正在城里的别院。”
六袋弟子向祁瑜使了一眼求助之色,他的气脉窍穴被封,腰椎以下无法动弹。
祁瑜以剑代指,在其后腰雪山穴上轻轻一点,一缕真气渗入,瞬间解开了对方的封禁。
“不要想着逃跑,我在你体留有一道真气,你知道厉害的。”
此人脸色随之一变,连称“不敢”,起身跺了跺脚,舒缓麻木的双腿,然后带着祁瑜走出江陵分舵。
一名副舵主,四位长老,齐齐被杀,十几名五六袋弟子受创,江陵分舵已经被祁瑜杀破了胆,看到祁瑜走出分舵,没有任何人敢阻拦。直到祁瑜出了分舵,消失无影,才有人从分舵飞奔而出。
江陵分舵被挑了,这件事情太大,必须向舵主汇报。
祁瑜在六袋弟子的带领下,到了季正的别院。
第162章 长风为号,留赠有缘
祁瑜想要的账册不在别院,被季正藏到了城外的农庄。当他带着账册从农庄中出来时,外面人影憧憧,足有几十人。
为首是一位身形瘦削的汉子,四十来岁,面容干枯,毫无血色。
“舵主?”
被祁瑜挟制的六袋子,骤然变色,惊叫出声。
削瘦汉子向前一步,拱手抱拳,朝祁瑜作揖道:“在下江陵分舵吴六,多谢少侠出手,为丐帮清理门户。”
前半句还好,后半句让祁瑜的脸色微变。
清理门户这种事,向来容不得外人插手,这位丐帮江陵分舵的舵主来者不善。
祁瑜抱拳还礼:“吴舵主有礼,祁某可不敢插手丐帮的内务事;不过是路见不平,给那些可怜人讨个公道罢了。”
祁瑜可不承认为丐帮“清理门户”,免得给对方留下口实。
看到祁瑜没有上当,吴六也不在意,他也不是给人扣帽子的人,不过是看到祁瑜年轻,想要用话拿捏一番,也好借机讨要账册。
眼见这个办法行不通,便开门见山,“账册关乎丐帮清誉,还望祁兄弟能看在郭大侠与黄帮主的面子上,留下账册,就当吴某与江陵分舵欠祁兄弟一个人情;至于季正之事,吴某一定给祁兄弟一个满意的结果。”
吴六软硬皆施,对账册志在必得。
祁瑜也不是非要账册,他只想从账册中找到被他救下的幼童与女子的身家来历。那些女子不能回家,但幼童可以。
眼前的吴六,江陵地界有个外号,唤作“鬼子六”;这不是贬称,而是美誉。
此人心思缜密,曾在襄阳守卫战时给郭靖出谋划策,带领江陵分舵的弟子守卫城墙,由此受到重创。
襄阳之战结束,拒绝郭靖的挽留,回到江陵养伤。
于小节之上,吴六可能有缺;但大义不亏。
祁瑜忽然心中一动,说道:“想要账册可以,但必须答应祁某有几个条件。”
吴六脸色一正:“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便是几十个也无妨。”
“祁某在土地庙救下的幼童,吴舵主要安全送其回家;还有历来被诱骗拐卖的幼童女子,吴舵主也要负责寻到,妥善安置。”
吴六眉毛轻挑,还以为祁瑜要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没想到这么简单。
“就这些?”
“就这些。”
祁瑜说话间,掏出账册抛向吴六。
吴六接住账册,向着祁瑜再次拱手,“祁兄弟仁义,吴六若做不到这些,这项上人头就送给祁兄弟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吴六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祁某记着你的话,后会有期!”
“切慢!”
祁瑜拱了拱手,正要离开,又被吴六叫停,目露疑色地看着吴六,“吴舵主还有指教?”
吴六拱着手:“指教不敢当,季正死有余辜,但丐帮江陵分舵十几个兄弟不能白死;等吴某养好伤之后,必亲自登门讨教。”
“祁某等着你!”
祁瑜丢下这句话,化作一道影子,消失在夜色之中。
“金雁功?”
吴六脸色微变,他在大胜关参加英雄大会时,见过全真教弟子施展的金雁功。实在没想到,祁瑜出自全真门下,那位长春真人可是个爆脾气,嫉恶如仇。
吴六头痛地揉了揉鬓角,得尽快向黄帮主知会一声了。
天色大亮后,祁瑜接了幼童与女子,往江陵城行去。
路上,一名男童怯生生地问:“恩公,我们要去哪里?”
祁瑜摸摸他的头:“送你们回家。”
“可……可我不知道家在哪。”这男童是约摸五六岁,已经知事记事,低下头小声道:“爹娘都死了,我是被大伯卖掉的。”
“那便先跟着我。”祁瑜温声说道。
听到祁瑜的话,男童脸上再无忧色。
有父母的幼童,祁瑜尽数送到江陵分舵;无家可归者,以及不愿回家的女子,祁委托镖局送到祁家庄。
一切处置妥当,祁瑜这才离开江陵。
这一次再没有遇到狗屁倒灶的事情,一路顺遂的到了湘江北岸。
湘江如带,碧水东流。
祁瑜立于渡口,雇了一叶扁舟,缓缓往南岸行去。
船至江心,见两岸青山叠翠,烟波浩渺,远眺衡山群峰隐现于云霭之间,宛如水墨长卷。他索性让船家放慢速度,沿江慢溯。
待到南岸,祁瑜也不急于赶路,沿着山道信步而行。衡山层峦耸翠,古木参天,山泉淙淙,鸟鸣幽涧。
祁瑜不由想起初上衡山,在那回雁阁中见大雁飞掠湘江,“灵光一闪”创出回风落雁身法。
时光荏苒,此番重游,心境已大不相同。
心念一动,他从山道折向回雁峰。
回雁阁依旧,飞檐翘角。
祁瑜拾级而上,推门而入,阁内空旷无人,只有尘埃在从窗棂透入的光柱中静静浮动。他登上顶层,凭栏远眺,但见千峰竞秀,云海翻腾,天地开阔。
正值初春,一群北归的大雁排成人字,长鸣着掠过天际,翼展风动,轨迹玄妙。
望着雁阵翩然远去的影子,祁瑜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有趣的念头。这“回风落雁”身法源于此地,悟于斯景,何不留存于此。
或许多年以后,有一位类似他般走投无路的少年,来到这里,恰好得到这门身法。
上一世看书,常见主角遇到奇遇;或探寻前辈遗留洞府,得到种种机缘。如今,他玩闹一般效仿书中古人,也给后人留下一份机缘。
如此想着,“嗤”地一声,从长衫外襟上撕下一片衣角,又寻了块未燃尽的焦木作笔,将“回风落雁”身法的要诀、步法、呼吸吐纳之细细录下。
又担心人看不懂,画了简易图形,配以文字解说。
祁瑜展开布条,看着无疏漏之处,陷入了沉思之中。
作为前辈高人,肯定要有名讳。
祁瑜正想着取个什么名字,无意间湘江流水,江上行帆,不由想到了一首诗句: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遂在边角写下“长风赠有缘”五字。
写罢,他将布条小心卷起,环视阁内,见支撑梁柱的榫卯交接处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便将布条塞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再望向回雁阁外苍茫山色与寥廓江天,兴致已尽,转身下楼,往回风观走去。
第163章 回风观,再见陈志铮
行至半山腰,一座灰砖青瓦的道观暴露在眼前,依山面水,仿佛镶嵌在山体之中。
这么多年了,回风观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观门紧闭着,冷清极了。
祁瑜的灵觉感应到观中的一道气息,纯正绵长,呼吸之间宛如与山水相应。他以前不觉得,此时才现,陈志铮的内功修为火候极深。
与祁瑜异变后的真气不同,陈志铮的内功是真正的玄门正统,以身合道,与道合真;一举一动,都与周遭环境完美契合。
二者说不上谁强谁弱,仅对内功钻研深度而言,陈志铮要超出祁瑜许多。
随着祁瑜走近,似乎扰动了陈志铮的气场,一股轻微不可察的波动反馈向正在凝神打坐的陈志铮。
正沉浸于定境之中,物我两忘,突然被人打扰,陈志铮从中惊醒,朝着神堂外看去。
他的目光温润如玉,不是那种逼人的精芒,像是阴凉处的暖玉。
“何方高人,光临鄙观?”
被从定境中惊醒,那种与天地合一的感觉顿时消逝,但陈志铮已经确定观外来了一名高手。
祁瑜正要敲门,听到观内传出的声音,立即放下手,抱拳作揖道:“弟子祁瑜,不请自来,还望道长不要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