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月落星沉，东方既白。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回风观庭院时，祁瑜缓缓睁眼。
眸中清澈如泉，深邃如谷，周身气息浑然一体，不分彼此。
他轻轻抬手，指尖微有白雾凝聚，不散不飘，温润柔和，随手一挥，白雾便自然消散，不留痕迹。
这段时间，祁瑜未再练剑，只是静修《金关玉锁诀》，或出观外行走。看看云，听听风，放下一切杂念，让心神贴合自然。
如此，十二天即过，祁瑜的修行才告一段落。
陈志铮掐着时间回来，二人在观中的日子再次回归到了祁瑜初来时的样子。
每日卯时起身，敬香、早课、诵经。课毕，听陈志铮讲解经义，然后各自修行，各不打扰。这个时候，祁瑜一般会走出道观，在山中寻个地方，演练剑法，练习拳脚。
如此三五天后，祁瑜才继续修行《金关玉锁诀》，往复行功十二次，又停下一段时间，或三五天，或六七天。
陈志铮从不过问其修行细节，只偶尔在闲聊时，似不经意地提点一句。
“云行雨施，品物流形，真气流转亦当如是自然。”
祁瑜越是修行，感悟越多，就连以前心心念念要创出一门“绝杀”剑招也有了些眉目。
相比于祁瑜一心修行，陈志铮就显得轻松闲逸许多，除却日常行功，烹茶、读书，外出行走。
每当祁瑜修行金关玉锁诀时，他便会下山，等到祁瑜功行完毕，这才回来。
转眼间，祁瑜来回风观半年多了。
这一日，祁瑜行功完毕，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越发内敛深沉，真气神意愈发圆融，与自身血肉、乃至周遭环境结合得更紧密，自然返璞归真。
这是金关玉锁诀小成之兆。
至此以后，他就不必再像以往一样，可以稍微松弛一下，用不着在心无旁骛地练功。
傍晚时，二人难得的一起坐在庭院桃树下，陈志铮煮着一壶新采的野茶，忽然道：“什么时候走？”
祁瑜愕然，“道长看出来了？”
第167章 郭黄夜话
上一次来衡州时，匆匆忙忙，并未细观。祁瑜在衡州城的印象并不深，只记得谨小慎微，还为一个货郎杀了人。
相比上一次，这次从容多了。
进了城门，路过一家书铺时闲心发作，进去买了本衡州地方志，就在附近的一间茶铺里看起书来。
衡州地处湘江中游，为荆湖南路重镇。城池依回雁峰而建，北临蒸水，东带湘江，水陆交汇，舟楫往来如织。城墙周长约九里，开有城门数座，门楼巍峨，雉堞连云。城内街巷纵横，市肆林立，尤以蒸湘街、回雁街最为繁华，商贾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
衡州自古为文人荟萃之地，时因石鼓书院而名扬天下。传闻朱子曾在石鼓山讲学，弦歌不绝，遂成湖湘学派重要据点。登书院远眺，可见七层来雁塔矗立江岸，塔影波光，相映成趣。
茶铺临街对面，一家酒楼旁的巷口，两名乞丐背靠墙壁，半躺在地上，不时地打量着路过的行人，偶尔朝着茶铺里看一眼。
“确实那人。”
“要不要上报舵主？”
两个人低声说着话，不时地朝着路人乞讨一声，或是向路过的某人指指点点。
“这不是李少爷嘛，今天没有去书院吗？”
一名衣着华贵的青年走过，二人连忙直起腰，打起了招呼来。
青年不理会二人，径直朝着前方走去。身边跟着的一个小厮，忽然停下，摸出两枚大钱扔给二人，警告道：“小心说话，不然让你们在衡州城呆不下去。”
二人连忙捡起大钱，说道：“咱们什么都没看见。”
看到二人识相的样子，小厮“哼””了一声，追向走远的青年。
等到小厮走远，二人小声嘀咕起来。
“这是个狠人，小心被发现。”
“那就等他走了，再去禀报。”
“不要乱瞅，免得引起这人的警觉。”
二人说完，靠着墙壁半躺下来，其中一人眯起眼睛，发出轻微的鼾声，竟然睡着了。
祁瑜离开回风观的半个月前，襄阳的鲁有脚接到一封密信，是江陵分舵发来的。
看来信后，鲁有脚匆忙进了襄阳城，往郭府而去。
自上次襄阳大战之后，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襄阳城总算恢复了几分元气。街上的人流要比祁瑜第一次来时多了好几倍，市面也繁华起来。
鲁有脚来到郭府门前，见门开着，没有站岗的卫兵，便知郭靖去了军营。与门户知会一声，说是拜见黄帮主。
这门房认的鲁有脚，立马去禀报。
片刻，一位三十许的汉子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鲁有脚，快走几步，抱拳拱手：“晚辈耶律齐，见过鲁帮主。”
鲁有脚不敢怠慢，连忙还礼：“耶律公子多礼。”
相互行礼之后，耶律齐伸手一引：“鲁帮主请随晚辈来。”
鲁有脚一般不会来郭府，除有紧急要事。耶律齐不敢多耽搁，领着鲁有脚进了前院的一间客厅。
招待对方坐下，亲自斟茶，静静地的等着黄蓉。
半盏茶的时间，黄蓉一身素装出现在客厅，身边跟着一位貌美女子，女子拉着一位八九岁的小姑娘；三人身后还跟着两名青年。
鲁有脚连忙起身行礼：“鲁脚脚拜见帮主！”
耶律齐也跟着行礼。
“鲁帮主不必多礼，快请坐下。”
黄蓉回了一礼，在主位上坐下。
鲁有脚没有再坐下，其余人也都站在一旁。耶律齐则又端了一杯茶，放在黄蓉身边。
“丐帮发生了什么大事吗？”黄蓉直接问道。
鲁有脚掏出密信：“这江陵分舵发来的密信，帮主一看便知。”
耶律齐接过密信，转递到黄蓉手中。黄蓉见密信被拆开过，又见鲁有脚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取出信笺，看着上面的内容，黄蓉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完整封信，黄蓉露出恼怒之色。
“半年前发生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报？”
看到黄蓉发怒，鲁有脚额头冒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黄蓉见他紧张谨慎的样子，暗叹一口气。当初守卫襄阳，分身乏术，她才把帮主之位卸下。推举鲁有脚当帮主，也是看在对方有忠心、懂分寸的原因。
鲁有脚有几斤几两，她心里很清楚。
“母亲，发生了什么要紧事？”一旁的女子黄蓉少有的发怒，出声询问。
黄蓉把信交到耶律齐手中，说道：“齐儿，你也看看。”
耶律齐接过信，快速看完，把信传给女子。
“看出什么了吗？”
听到黄蓉询问，耶律齐皱起了眉头，引得一旁的两名青年心中冷哼。
耶律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好如实回答：“信里很多关键处说的很模糊，像是在故意隐藏，只是隐藏什么，为什么隐藏？小婿愚钝，看不出来。”
黄蓉很满意地点点头，露出赞许之色。
能看出这些已经很不错了，信中隐藏的内容，便是她也只是猜测。
忽然一声娇叱响起：“好大胆子，一个无名之辈也敢硬闯江陵分舵，杀了咱们这么多人，必须要严惩。不然传到江湖上，还以为咱们丐帮好欺负呢。”
黄蓉脸色瞬间变黑，呵斥道：“芙儿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她与郭靖镇守襄阳，对襄阳地界出现的高手尤为关注。
那祁家庄庄主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却不是个好相处的。第一次听说祁瑜之名，还是郭靖告诉他的。
孤身一人潜入唐州，暗杀色目人首领，据说得了全真教的传承。
第二次听说，则是对方深入荆山秦岭，单人独剑扫灭黑风寨；第三次听到对方的消息，让她也大吃一惊，对方竟再度潜入唐州暗杀色目首领，甚至杀了唐州的蒙古人达鲁花赤，最终全身而退。
由此，黄蓉对这位祁家庄庄主上了心，也明白对方是一个报复心极重的人。
郭靖曾评价过对方的武功，言其冠绝江湖年轻一代，不出十年，便能迈入一流之境，其资质还要胜过杨过三分。
这样一个资质一流，心眼小、胆子大、报复心重的人，能不得罪还不是不要得罪的好。
而且，观其行为，颇有侠义之风，非恃强凌弱之人。
江陵分舵的密信颇有疑点，再加上她对江陵分舵分舵主季正颇有意见，下意识地怀疑起了信中的真实性。
不过，吴六之死，必须彻查清楚。
江陵与鄂州位于襄阳东南与西南，是襄阳总舵的两大后卫，重要性仅次于襄阳。当年大胜关英雄大会，黄蓉卸任帮主之位，帮主的候选人就有吴六及鄂州分舵舵主。
这二人的武功强于鲁有脚数倍，行事极有手段，对她也是忠心耿耿。
只是人一旦沾染了权力，很多事情就不好说了。
相比这二人，鲁有脚能力有限、武功也有限，却是最好的选择。
江陵分舵半年被挑，死伤惨重，副舵主、四大长老皆被杀，隔了半年才传信给总舵，而且是跟着吴六的死一起送达的。
这里面的的隐情，黄蓉不无恶意地猜测。
恐怕江陵分舵已经变质，甚至丐帮内部也已经暗流潜藏，有了其他心思。
丐帮鱼龙混杂，忠也有，奸也有，彭长老叛变就是前车之鉴。
“难道又有人暗中投了蒙古人，或是朝廷要插手丐帮内务？”黄蓉暗中想着。
不过，江陵分舵被挑，舵主、副舵主、四大长老皆死，总要有个交待的。鲁有脚能力有限，恐怕处理不了这些事，黄蓉的目光看向了耶律齐。
她对这位女婿很满意，出身不俗，又是全真教弟子，还得了老顽童的传授，年纪轻轻，武功已经不凡。
“齐儿，你陪着鲁帮主走一趟江陵，查清楚江陵分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耶律齐拱手道：“是！”
随之，又向鲁有脚拱手：“这一路上，还望鲁帮主多多指教。”
鲁有脚连忙还礼，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连称“不敢”。对于黄蓉的安排极为满意，暗中决定这次南下，一切以耶律齐为主。
听到耶律齐要南下，郭芙眼睛一亮，叫道：“我也要一起。”
她身边的小姑娘也有些意动，对女子说道：“姊姊，我也想去。”
郭芙脸色一板，道：“江湖险恶，你跟着干什么。”
小姑娘嘴巴撅起，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向母亲投去祈求之色。
想到江陵之事暗藏玄机，颇为复杂，襄阳这里一动，恐怕就会引起江陵的警觉。黄蓉见小女儿投来求助的目光，心里一动。
“江陵与襄阳相距不远，就当是散心了，不过要听姊姊的话。”
得到黄蓉的允肯，小姑娘欢呼雀跃地冲到黄蓉身前，抱着对方的胳膊，撒起娇来：“襄儿一定听话！”
随之，眼珠子一转，又露出可怜的表情，向黄蓉央求：“襄儿舍不得母亲，不如母亲也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