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黄蓉果断拒绝,她在襄阳一大堆的事情呢,怎么能抽得开身。
再说,她已经卸任帮主之位,若是现身江陵,很难不引起帮中的非议。
前往江陵的人员定下后,耶律齐向鲁有脚问道:“鲁帮主,咱们什么出发?”
鲁有脚看向黄蓉。
黄蓉想了想,说道:“事不宜迟,今天把帮中事务交接后,明天就出发。”
晚上时,郭靖从军营回家,听到黄蓉说起江陵一事,听到凶手是祁瑜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黄蓉见状,问道:“靖哥哥觉得有不妥之处吗?”
郭靖摇摇头,说道:“并无不妥,只是今天我离营后,在城外巡视,在一处集镇听说了商家堡之事。”
“商家堡?”
黄蓉面露疑惑之色,“是秦岭绿林道的商家堡?”
“可是商家堡出了什么意外?”
“咱们在大胜关召开英雄大会时,我记得还给商家堡的堡主发过请柬。这位商堡主也算是个人物,论武功也不弱于绝情谷的公孙止。”
郭靖微叹一声,“商家堡散了。”
黄蓉惊讶道:“商家堡百年基业,在秦岭根深蒂固,怎么会突然散了?”她似想到什么,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是那位祁庄主出的手?”
郭靖苦笑着点了点头:“正是。”
随之,郭靖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以及商家堡覆灭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说给黄蓉。
黄蓉听完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黄蓉长叹一声,脸上的表情丰富,不无忌惮的说道:“这位祁庄主……”
她都不知如何评价了。
想到祁瑜的小心眼及报复心,黄蓉忽然意识到,让郭芙跟着一起去江陵有些不太妥当。
知女莫若母。
想到郭芙白天说的话,她有些担心。
“靖哥哥,要不咱们也跟着一起去江陵吧。”
想到郭芙与这位祁庄主发生冲突的后果,黄蓉极为后悔。只是她已经答应了郭芙,若是反悔,恐怕要被郭芙闹的家宅不宁。
郭靖有些犹豫,他也有些担心女儿的安全。
只是让他扔下襄阳军务,就为了照顾女儿,他做不出来。
看到丈夫的为难,黄蓉劝道:“襄阳也无大事,就当出去散散心。你不是说过想要去衡山吗?”
关于祁瑜的来历,她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
其他事情,丐帮可能做得尽人意;但探查消息,丐帮绝对值得信任。
她也很好奇,这位在衡山潜修的全真教三代弟子。
相比于襄阳的军国大事,江陵的事情微不足道,何况其中另有隐情。郭靖还是犹豫不决。
“咱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全家出动,是不是太高调了?”郭靖又说出了另一重隐忧,“万一被城中的暗间得知……”
“我还是留在襄阳坐镇,由你出面就足够了。”
黄蓉看到郭靖既想出去,又有顾虑的样子,不由得横了他一眼。“咱们可以悄悄的出城,也不露面,这样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郭靖猛地一拍巴掌,叫道:“这个主意好,还是蓉儿你想的周到。”
黄蓉白了他一眼,这叫什么周到。
郭靖也学会耍心眼了,明明很想出去,碍于面子说不出口中,却扯什么出行高调、心忧襄阳的话,不就是想要个台阶吗?
第168章 小镇闲谈
衡州城内,茶铺临街巷口的两名乞丐自以为隐秘,没想到还是引起了祁瑜的警觉。
二人眼光第一次扫过祁瑜,就被祁瑜的灵觉感应到了。
他在丐帮江陵分舵大闹一场,连杀季正与四大长老,之后一路南下,但凡遇到乞丐,总有一种被对方监视的感觉。
离开江陵府时,他还有所顾忌,在回风观中半年潜修,金关玉锁诀小成,他的“绝杀”剑招也隐约有了眉目。现在的祁瑜,只怕对手来的不够不强,而不担心对方来的太强。
甚至,他心里未尝没有期待,能够与郭靖对面,亲自见识一次对方的降龙十八掌。
祁瑜手中的书册并不厚,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茶壶也已见底。拒绝伙计的续茶,付了茶钱,祁瑜走出茶铺,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起来。
衡州城有许多值得游玩的地方,只是引起了丐帮的注意,祁瑜游逛之心顿消。
看到祁瑜走出茶铺,渐行渐远,巷口的两名乞丐对视一眼,瞬间起身朝巷里走去,走到巷头左拐,再无踪迹。
祁瑜在街上行走着,不知不觉间,到了上次来衡州城时住过的客栈。
他还清楚地记得,住进客栈时的窘迫与小心翼翼,大通铺的怪异气味,彻夜未停的鼾声、磨牙声以及梦呓声。
“不知那货郎现在还卖不卖炊饼。”
他还记得货郎的模样,被两个泼皮欺负后的忍气吞声;那时,他正郁气积心,看到货郎被欺,便生了杀意。
脑海中一幕幕闪过的画面,祁瑜不自禁地露出怀念之色。
人都爱回忆过去,那个时候也是真的好。想到过去,祁瑜忽然急不可耐地想要回到常山县了。
那是他的起点。
虽然是一段很不好的回忆,却对他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祁瑜终究没有进入客栈,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衡州城,等从常山县返回时再逛。”
祁瑜心里想着,脚步似慢实快的向城门走去,有一种恨不得三两步就到了常山县的急迫感。
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急迫感。
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南行二三里,见前后无人,祁瑜施展出金雁功,一掠而去。
衡州城北,向西十里,有一座与衡山余脉连接的无名山,山下有一条河流,叫做草河。
草河岸边的渡头扰攘一片,驴鸣马嘶,夹着人声车声,这几日秋风甚疾,天气乍冷乍暖,眼见要进了冬天。
说来也怪,淳佑年后,与蒙古一场大胜后,南方的季节就变得分明起来,各地纷纷向临安上书,言必说“官家洪福齐天,乃中兴之君”之类的谗言。就连荆湘南路到了冬天也必然下雪,只是风没有北方那么大,气温也没有北方那么酷烈。
受衡山遮挡,草河两岸刮的不是西北风,而是西南风。风裹着潮冷的气息,扑在身上,让人不禁打起了摆子,就连草河的水也变得粘稠起来。
镇上的老人说今年的冬天会很冷,草河要结冰。
眼看着乌云遮天,这是下雨的征兆,河两岸的行商旅人变得着急起来。
这季节的雨可不好受,稍有不慎,得了风寒就能要去半条命。出门在外,一切都不方便,真生了病,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草河镇有三家客店,最大的客店叫作“草河大通”,看名字的后两个字就知道主营大通铺,面向的是平头老百姓。
最好的店,与次好的店已经客满,雨已经落下,无奈之余,找不到落脚的商客便都涌进“草河大通”,因此显得分外拥挤。
来店中的人三教九流,还有些江湖上的强人,挟刀带剑,掌柜的不敢怠慢,费尽辛苦地接待着,生怕惹怒了这些江湖强人。
只是客店容纳有限,还有十几人无法安置,只得在大堂上围坐,期望这场雨赶紧结束。
秋末的雨比冬天的雪还要刺骨冰冷,店伙计搬开桌椅,在堂中生了一堆火。
门外,风夹着雨,击打在门窗上,发出“啪啪”的声音;风声如女子低泣,雨声如懒汉拖地。
风雨从门缝中挤进来,吹的火时旺时暗,众客商见雨短时不能停,又没住处,眉间含愁,唉声叹气。
天色渐暗,雨势不见弱,反而渐大,忽听得马蹄声响起,是从衡阳城方向急奔而来,停在客店门口。
大堂中的一位商客皱眉道:“又有人来投宿了?”
这年月,能骑马的都不是普通人;尤其在这样的雨势中,多是行走江湖的豪客。这种人不好得罪,属于过江龙,连官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堂内众人猜测是什么人时,忽听一个女子声音说道:“掌柜的,给备三间干净的客房。”
掌柜的脸色变苦,披着草蓑,出了客店,见是两男两女,不由一怔。
男的一老一少,女的一大一小,乍见到以为是一家子。掌柜的朝着老人拱手,陪笑道:“老人家,对不住您老,小店早已客满,委实腾不出地方来啦。”
老人没有回话,只是看向女子。
女子说道:“那便腾出两间来,总该没有问题吧?实在不行,我可以多出钱。”
掌柜的见状,明白主事的是眼前的女子。见其衣着不凡,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子,连忙拱手作揖,陪着笑解释:“当真对不住,贵客光临,实在是小的荣幸,便是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分。若非老天爷垂怜小人,平时小店便要请也请不到,可今天确实客满了,就连大堂里还坐着十几人。”
见掌柜的没有去腾房,反而一味推诿,女子挥动马鞭,“啪”的一声在空中虚击一记,怒叱道:“你这掌柜的好不晓事,废话这么多。开店迎客,拒退房客,你又开甚么客?
你叫别的房客让让不就成了么?”
说着,不理会掌柜的,直接向堂内闯了进来。
大堂里的众人,本来还在看好戏,见这女子进来,眼前都是陡然一亮。他们也是见惯了世面,走南闯北,可没见过这般气质迥异的女子。
这女子二十来岁,多不过二十五六,杏腰桃腮,容颜端丽,身上穿着浅红色的锦缎马裙,外面罩着一层暗色的纱衣,服饰颇为华贵。女子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比他大几岁,女的还小,八九岁的模样。
男子浓眉大眼,神情粗豪,女的相貌清丽,脸色粉嫩,无论肤色还是气质,便是众人见过的富贵家的小姐也比不上。
堂内众人不由为这三人气势所慑,本在说话的人也都住口,呆呆的望着三人。
店伙计迎过来,躬身陪笑道:“姑奶奶,你瞧这些位客官都是找不到店的,咱们真不是不识抬举。您几位若不委屈,小人让大家挪个地方,就在这儿烤烤火,兴许一会儿雨就停了。”
大堂里坐着十几人,气味怪异,女子才进来就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不喜。又听到伙计让自己与这些人挤坐在一起,心中越发起火。
男子见状,连忙上前劝说:“出门不易,咱们将就一下。兴许雨停后,会有空出的客房。”
堂中众人也有眼力,见女子似有不耐,不愿招惹,自觉得让出一片空处。
男子拱手向众人作揖:“多谢各位好朋友体谅,今儿的茶水由在下出了,全当与各位赔礼。”
几名走江湖的,闻言,连忙拱手还礼:“朋友言重了,出门在外,互相体谅,咱们大老爷们比挤还更暖和呢。”
三人才坐下,女子朝门外看去,问道:“鲁叔叔怎么没有进来?”
男子说道:“客店人多眼杂,鲁叔叔去找本地的弟兄,顺便打探一下那人的消息。”
女子闻言,不再理会。
不一会儿,店伙计送上饭茶,倒也丰盛。荤素俱有,另有一大壶白酒。这女子酒量甚好,自斟一碗,气都不喘的喝光,男子陪着喝了小半。听三人说话,那小姑娘称女子为姊姊,男子为姐夫,众人才知误会了。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听着门外风雨声,见三人浑不理会旁人,一个湘西打扮的汉子说道:“这天气真是磨人,一会风一会儿雨,都说是当今官家德性,这些当官的也惯会往脸上贴金。”
一个本地客商接过话茬:“官府的鸟样,谈他作甚。”
湘西汉子忽然露出一丝好奇之色,低声问道:“我听说本地出个遮奢人物,年纪不大,早些年做下好大的事情。老哥是本地人,给咱们说说,全当解闷了。”
其他人闻言,全都竖起了耳朵。
这位本地老哥似有顾忌,毕竟是杀官的事情,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免得引来麻烦。便转移了话题,说道:“咱们荆襄最不缺的就是英雄好汉,其他不说,就说襄阳城的郭大侠夫妇,力抗蒙古鞑子,才有咱们荆湘地界的太平盛世……”
女子听到“郭大侠夫妇”的名字,神色一动,露出傲娇之色。
又听那本地人继续说道:“郭大侠夫妇是好样,襄阳城的老少爷们也不是孬货,我有个妻舅就在襄阳,做的是小本买卖。听说当年鞑子攻城,便帮着搬土运石,被鞑子射了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