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双手比划起来。
“这么大的伤口,躺床上没半个月就没了。”说到这里,神色变得黯然,又透着几分傲气。
“是个好汉子。”
忽然一道怪异的声音响起,听口音是广南那边的。
“这世道有好人,也有坏种;就拿我们广南来说,海外番商与本地官府勾结,害得咱们连生意都做不成。幸好前两年来了一条过江龙,可是在广南地界闹腾了一番,杀了不少的江湖好汉。”
“还有这等事,细说细说!”
本地的事不好说,外地的事总能说了。
他们这些人不喜听哭哭泣泣的故事,就爱听江湖侠士打抱不平,杀狗官惩恶霸的事。
关键的是,这些事情多是真实发生,不是虚构,就让人听起来很有代入感。仿佛事件中的侠士就是自己,若这位侠士是自己的乡人,莫名感觉的高人一等。
这广南人也是个能说会道的,把一件事情说得起伏波折,听得心潮起伏,不时拍手叫好。
“好英雄,好汉子,这番商狗官就该这么杀……”
独坐一桌的三人也听得入迷,忽然间,男子皱起了眉头,对女子低声说道:“芙妹,我怎么听着这人像是认识?”
被称作“芙妹”的女子,正是郭芙,这男子便是耶律齐,女子旁的小姑娘都不用猜,便是黄蓉的掌上明珠郭襄。
郭襄聪慧,听到耶律齐的话,轻轻扯动郭芙的衣袖,低声道:“那人说的好汉像是祁庄主……”
耶律齐闻言,恍然。
难怪觉得熟悉,若是那位祁庄主的手笔,就不奇怪了。
江湖武人鲁莽冲动,但敢明火执仗的杀官,这是很少见的。就耶律齐所知,近几年来,也就“祁庄主”一人。
这位不止是杀宋官,还杀鞑子。
杀宋官不好评价,杀鞑子最让他解气。
“近几年来,江湖上出了几位大侠;且不说广南,就说往北的汉水唐州,也出个英雄好汉,单人独剑杀了色目人,似觉得不解恨,又去杀了主事的蒙古人,最后全身而退。”
“好,这个听着解气。”
“这位好汉也是杀鞑子,便如郭大侠夫妇一般,当得起一声大侠……”
听到这人把一个无名之辈与父母并列,郭芙心中不忿,突然插口道:“这个是大侠,那个是大侠,哼,大侠也未免太多啦。”
说话的这人听口音是北方人,听到郭芙暗讽,凛然反驳:“这位夫人说的哪里话,江湖上的事小人虽然不懂,但那位大侠两度深入唐州,刺杀色目人,听说还受了重伤。从此以后,色目人与鞑子再不敢随意欺辱唐州百姓,称一声大侠不应该吗?”
郭芙冷哼一声,待要怒斥,被身边的郭襄扯着衣袖。
“姊姊,这位好汉如此作为,便是爹爹也赞过,称其为侠义之举。”
郭襄声音清脆,堂中众人离的又不远,听到耳中,人人都觉说不出的舒服好听。
第169章 冲突
“你懂得甚么?”
郭芙横了郭襄一眼,转头向那人说道:“你怎么知道,莫不是你也参与过,还是道听途说?江湖上的传闻,十成中倒有九成靠不住,无非你吹我夸,一件芝麻大的小事都能吹得上天入地。”
这人被说得气急,忽然站起身,指着郭芙叫道:“你这女子,好不晓事,莫不是与那些狗官是一样,是非不分?”
郭芙怒气上冲,喝道:“你是甚么东西,胆敢对我无礼?”
说罢,甩脱耶律齐的阻拦,随手从地下拾起一段木枝,往那汉子身上戳去。
这汉子也练些庄稼把式,见女人翻脸动手,大叫道:“你这恶妇,好没道理,连话都不让人说了吗?”
这汉子抄起一根带火星的烧火棍,招架向郭芙。
郭芙见状,露出不屑之色,手中木枝忽然变向,点向对方腋下肋骨。这汉子只觉被捅了一刀,腋下钻心般疼痛,半身酸麻,手中烧火棍当的一声,脱手落在地上,火星溅起,惊得众人纷纷后退。
这汉子性子虽躁,但见识了郭芙的武功,不敢再发作,只是咕咕哝哝的,很不服气。
郭芙听不到汉子咕哝什么,料想不是好话,杏目一瞪,斥道:“还敢出言不逊,讨打!”
“芙妹住手!”
眼见郭芙又要动作,耶律齐连忙喝止。
这汉子吓得后退,不小心跌入火堆,浑身着火。
就在这时,客堂的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夹着雨水刮进来,火借风势,瞬间包裹住这汉子。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骇然看向全身着火的汉子。
“快救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如梦惊醒,不等动作,就见一道影子出现,随之,大汉身上的火焰熄灭。
这时,众人才看清,救下大汉的是个十七岁的年轻人。
这些人受连串变故惊扰,没有反应过来,耶律齐看得分明,眼前之人刚才施展的轻功,远胜过自己。
耶律齐似想到什么,连忙朝郭芙使个眼色。
见郭芙不为所动,伸手把她拉到身边,脸色凝重地盯着眼前年轻人。这时候,郭芙才意识到,也猜出了眼前之人是谁,忙把郭襄挡在身后。
看到汉子身上火熄灭,祁瑜拱手抱拳,语带歉意道:“这位大哥莫怪,小可进门匆忙,没想到把火引到阁下身上,实在抱歉。”
这汉子也知好歹,知道不是祁瑜故意,对方还帮他灭了火,算是救了自己。连忙抱拳说道:“不怪,不怪,是我不小心跌落火堆的。”
祁瑜扭头看向对自己戒备的耶律齐与郭芙,眼中露出异色。
耶律齐不必说,一个粗犷的汉子,武功马马虎虎。他身边的女子颇是个难得的美人,只是满脸的戾气,破坏了这份美感。
祁瑜又注意到女子身后的小姑娘,灵秀透顶,非是普通人家出身。
耶律齐率先打破局面,向祁瑜拱手抱拳,道:“耶律齐,见过祁庄主。”
“耶律齐?”
祁瑜愕然,再次打量着眼前之人,随后目光扫向对方身边的女子,及其身后的小姑娘。
“耶律齐不是在襄阳城吗,怎么会到了衡州?”
心里这般想着,拱手还礼:“耶律兄有礼,刚才恕祁某眼拙。”随之,目光落在郭芙身上,正要打个招呼。不等开口,就见郭芙横眉冷对,哼道:“谁跟你称兄道弟……”
“芙妹!”
耶律齐连忙喝止。
这位大小姐怎么不分场合地耍性子。
眼前这人可不是刚才的汉子,惹怒了对方,是真敢杀人的。
郭芙被耶律齐喝止,仍忿忿不平,却也暂时按捺下来,只是拉着郭襄又退后半步,目光警惕地瞪着祁瑜。
祁瑜对郭芙的态度不以为意,只朝耶律齐微微颔首:“耶律兄客气。不知这位是……”
他目光转向郭芙。
耶律齐心中一紧,正要开口圆场,郭芙却已抢先一步,下巴微扬:“我是郭芙!这是我妹妹郭襄!”她刻意报出姓名,显然是借父母名头以自恃。
祁瑜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面色平淡,拱手道:“原来是郭大小姐、郭二小姐,失敬。”
嘴上说着失敬,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敬意。
郭芙见他表情反应,那还不知对方是故意激自己。可明知如此,她还是按不住怒气。
想到对方出身卑贱,如今在自己面前人模狗样,心中更是不快,正要再说什么,客堂大门再次被猛地推开,寒风裹着湿气卷入,随之冲进来四五个衣衫褴褛的汉子。
这几人目光如电,一扫堂内,瞬间锁定祁瑜。
为首一个脸颊带疤的乞丐厉声喝道:“就是这贼子,城里的兄弟已经确认过了。”
话音未落,五人已身形展动,各持竹杖、短棍,不由分说便向祁瑜扑来。他们显然训练有素,扑击之间隐含合围之势,封住了祁瑜左右退路。
祁瑜眉头微皱。他在衡州城感应到丐帮眼线时,便知麻烦迟早会上门,却没料到来得这么快,且是在这种场合。眼见竹杖棍影袭来,他身形不退反进,如游鱼般切入左侧两人之间,左手并指如剑,疾点一人肋下,右手屈指轻弹,正中另一人竹杖中段。
“哎哟!”
“当!”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点中肋下那人只觉半身酸麻,手中短棍落地;另一人竹杖被弹飞,正中面门,顿时眼冒金星,仰面跌倒。
祁瑜脚步一错,已从缺口滑出,顺势肩头一撞,将第三人撞得踉跄倒退,反手一掌拍在第四人胸口,掌力含而不吐,却震得对方气血翻腾,闷哼后退。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迅速退至门口,厉声道:“贼子,你果真与丐帮不死不休?”
祁瑜嗤笑一声,“自洪七公之后,丐帮一代不如一代,便是不死不休又如何?”
这名丐帮弟子双目赤红,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怎么反驳。
祁瑜说的是事实,洪帮主仙逝后,丐帮的声势确实大不如前。
黄蓉做帮主时,因守卫襄阳,丐帮名声不坠,可鲁帮主上位后,丐帮就如江河日下。
且不说净衣、污衣二派内斗日益剧烈,其他问题也不少。
只是他一个小小的六袋弟子,人微言轻,不说帮主,就连舵主都不是想见就能就见到。
“这位祁庄主的武功好厉害。”
郭襄才学武,见祁瑜兔起鹘落之间,就把四名丐帮好手放倒,惊奇又羡慕的说道。
堂内众人看得眼花缭乱,那被救的汉子更是张大了嘴。
第170章 落英神剑掌
“恶贼敢尔!”
郭芙眼见丐帮弟子被打倒,听到祁瑜语气中对母亲的不敬,娇叱一声,拔剑攻上。
她此次含怒出手,剑光点点,不离祁瑜要害。
郭襄见状,两眼放光,脱口说道:“姊姊的越女剑法越发精妙了,这招西子捧心,我练了好久都使得不通畅,每使到电照长空时就没力气了。”
祁瑜这才知道,郭芙使的是越女剑法。
据说这门剑法传自春秋时代,有一剑破千甲之威。
初时,慑于这门剑法的威名,祁瑜有些放不开手脚;后见郭芙来来回回只是几招,剑招虽妙,但丝毫看不到“一剑破千甲”的威力,便知这门剑法失传的厉害。
加之郭芙练功不勤,破绽不少,待她一招“玉女穿梭”刺来时,祁瑜也不拔剑,只以剑鞘横格,消去郭芙剑上劲力,转手以鞘磕中对方剑脊。
郭芙只觉剑上传来一股刚硬劲力,虎口剧痛,长剑脱手,打着旋儿飞起,“夺”一声钉在了房柱上,兀自颤动。
“芙妹退下!”
耶律齐见状,沉喝一声,身形疾闪,已挡在郭芙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寻常铁剑,剑尖指地,与祁瑜相对而视。
“祁庄主,得罪了!”
“祁某出剑,见血方归鞘,今日剑不出鞘,只因你姓郭。”
说完,不理会气得脸色发白的郭芙,看向耶律齐。
耶律齐知道今日难以善了,郭芙受辱,自己作为丈夫,于情于理都不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