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顶“蒙古奸细”的帽子扣得又狠又毒。
周围兵卒虽然惊疑,但听到“蒙古奸细”四个字,不管是真是假,先动手再说。对于他们而言,只要跟“蒙古”两个字沾边,宁杀错不放过。
冤枉好人了?
算他倒霉。
刀光闪闪,杀气腾腾,足有二三十人,围杀向祁瑜。
武敦儒见状,知道事情真要闹大了,连忙喝道:“住手!不可胡来!”
他想上前阻止,却被武修文的几名亲兵盯住,大有他敢上前,就要血溅五步的架势。
眼见一场流血冲突无法避免,武敦儒掉头就走。
祁瑜眼神微冷。
实在是没想到武修文卑劣至此,为私怨妄动军法,更是诬人为奸细。他本不欲在郭靖地头将事情闹大,眼见刀枪从四面八方袭来,祁瑜终于不再留手。
他身形骤然加快,如同鬼魅般切入人群。长剑挥洒,先是一式“霜涛卷雪”,紧接着一招“万里封喉”,甚至使出“一气化三清”,剑光分化,如涛滚滚。
“叮当!”
“哎哟!”
霎时间,惊呼声、痛叫声、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祁瑜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所过之处,军汉们如同割麦子般纷纷倒下,或是抱腕痛呼,或是踉跄跪地,竟无人能挡住他一招半式。
念及这些军汉的功绩,他并未下杀手,但出手之狠辣,非残即伤。
第188章 重罚,归庄
不过几个呼吸,冲上来的二三十人已倒下一大半,校场上一片狼藉。剩下的人骇然止步,手持兵刃,却不敢再上前,看向祁瑜的眼神如同看着妖魔。
武修文看得目眦欲裂,又惊又怒。他自忖武功不弱,同辈之中少有敌手。便是杨过,他也是不服气的。如今见祁瑜大杀四方,剑下非残即伤,才意识到这是一尊凶神。但此刻已是骑虎难下,眼见祁瑜目光再次锁定向自己,武修文心中惧意大盛,色厉内荏地狂吼:“你敢伤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放箭!快放箭!给我射死他!”
不远处箭塔上的弓箭手闻言,一阵骚动,有些迟疑。对校场内人群放箭,可不是小事。
“住手!”
突然一声大喝从军营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如奔雷般由远及近!一队精锐骑兵旋风般冲入校场,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容敦厚威严,正是郭靖!他身后跟着黄蓉、耶律齐、郭芙,以及武敦儒,及数名亲卫。
郭靖一眼扫过校场,只见满地呻吟的军士、狼藉的场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沉凝如山的怒意轰然爆发!
“武修文!”
郭靖的声音并不高,却如同闷雷滚过校场,震得所有人心中一颤,“你干得好事!”
武修文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跪倒:“师父息怒!是……是大哥……”
“住口!”郭靖怒喝,目光如电射向武修文,“我让你接人,你就是这样接的?还敢攀咬敦儒!私动兵马,你眼里可还有军法吗?”
武修文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师父饶命!师父饶命!弟子……弟子只是一时糊涂,并无伤人之意,只是想为芙妹出气……”
“住口!”
郭芙听到武修文提到自己,俏脸含霜,怒叱一声:“哪个让你出气,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出气?”
郭靖气得浑身发抖,“一军都虞候,不思保境安民,反以权谋私,仗势欺人,酿成如此大祸;你不思己过,反倒极力狡辩,毫无担当,实在让人失望。”
“来人!”
“在!”
左右亲卫轰然应诺。
“革去武修文都虞候之职,重打五十军棍,听候发落!武敦儒身为兄长,不加劝阻,反而袖手旁观,变相纵容,同样杖责二十。”
“是!”
“师父!弟子知错了,饶了弟子这一次吧!”武修文闻言,露出惊恐之色,连滚带爬到郭靖身边,不断地磕头求饶。
终归是因郭芙而起,武修文说是为郭芙出气,并非假话。
耶律齐和郭芙见状,连忙上前求情。
黄蓉也蹙眉上前,拉了拉郭靖的衣袖,低声道:“靖哥哥,修文虽有错,但并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念其初犯,可否从轻发落?”
郭靖胸膛起伏,看着跪地瑟瑟发抖的武修文和面色惨白的武敦儒,以及满地受伤的军士,最后向着祁瑜看去。
祁瑜也是当事人之一。
郭靖心里是很着恼的,祁瑜出手太狠了。只是一场误会,便下此毒手。地上躺着的十几名军汉,有五六人致残,即使伤好了,也不能再上阵杀敌。
这都是百战精兵,与蒙古兵厮杀过的好汉子。
就因为武修文的胡作非为,祁瑜的狠辣与不通人情,便要落得个凄惨下场,实在叫人痛心。
郭靖本想要从轻发落,可是越想越气。
武修文做错事,有人求情,就可以从轻发落;眼前这些与蒙古人厮杀过军汉,只是受胁于军令,落得这般下场,他们找谁说理去?
郭靖强压下的怒火,再无法压制,骤然爆发而起。
“左右,把武修文拿下,重打五十军棍。”
亲卫得令,冲到武修文身边,把对方架到空阔处,噼哩啪啪的打了起来。
亲卫是知道武修文与郭靖关系的,本想走走过场,力量重拿轻放,看着打的狠,实则只是皮外伤。
“狠狠打,谁敢弄虚作假,一律军法处置。”看到亲卫没有真打,郭靖沉声喝道。
“靖哥哥!”
“爹爹……”
黄蓉与郭芙、耶律齐闻言,脸色齐变,连忙出声劝阻。
祁瑜知道该说话了。
“郭大侠手下留情,武兄已知错,还请从轻发落。”
听到祁瑜开口,郭靖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对亲卫收起水火棍,装作没看见。冲着祁瑜抱拳道:“是我管教不严,让祁兄弟受委屈了!”
祁瑜连忙错身,避开郭靖的赔礼,道:“郭大侠万万不可,晚辈受不起。此事就到此为止,晚辈还有要事汇报。”
听到祁瑜的话,郭靖强压怒气,朝着武修文瞪了一眼,怒斥道:“把他押入营房,无令不得出门。”
说完,还不解气,又看向武敦儒:“还有你,滚回营中,闭门思过一个月。”
武敦儒不敢反驳,连忙拱手:“弟子遵命!”
再看着满地的伤兵,郭靖叹了一口气,向耶律齐交待:“好生安置伤兵,用心救治。”
耶律齐抱拳道:“小婿一定妥善安置!”
处置完毕,郭靖这才转向祁瑜,脸上怒色稍敛,带着歉意拱手道:“祁小友,郭某教徒无方,致使你受此无妄之灾,郭某在此代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儿,再次向你赔罪了!”
说着,竟又要躬身。
祁瑜连忙侧身避开,拱手还礼:“郭大侠言重了。此事起因,晚辈亦有责任。”
郭靖叹道:“小友高义。此处非谈话之所,还请入城,让郭某略尽地主之谊,也为小友压惊。”
祁瑜却摇头道:“郭大侠好意,晚辈心领。只是晚辈离家已久,归心似箭。此来襄阳,一为向郭大侠复命,告知北地探得之军情;二来,受广宁子郝真人嘱托,向郭大侠问好。郝真人言,他日襄阳若有需,全真教必鼎力相助。”
郭靖闻言,神色一肃:“祁小友竟见到了郝师叔?”
祁瑜祁瑜遂将北上经历一一告知。
郭靖与黄蓉听罢,面色凝重。
“蒙古人所图非小,这是要行迂回之策,准备从大理对大宋进行南北夹击。”
郭靖重重行了一礼,感激道:“祁少侠此行,功莫大焉。”
祁瑜再次避过,拱手道:“郭大侠是要折煞晚辈吗?”
从郭靖入营,已经向他施了两次礼了,祁瑜都不敢再待下去。
“消息既已带到,晚辈便不久留了。郭大侠、黄前辈,祁瑜告辞,咱们后会有期!”
“怎的走的这么急?是郭靖待客不周?”
祁瑜摆手道:“没有,没有,祁瑜离乡日久,如今归心似箭。玉溪山与襄阳相距不远,来日有闲,祁瑜再专程登门,向郭大侠请教。”
说罢,对众人团团一揖,转身朝军营外走去。
远离军营后,祁瑜施展金雁功,朝着南漳县方向疾行而去,转眼消失在官道尽头。
郭靖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良久,长叹一声:“此子资质、武功皆属上乘。只是心性偏激,出则伤人,只盼他能持身守正,莫要走差。”
“可能与他早年遭遇有关吧,总得来说,这位祁庄主也颇有仁义之心,靖哥哥不必忧虑。”
黄蓉倒说了一句公道话。
郭靖并非否认祁瑜的仁义,只是对祁瑜出手狠辣,表示有些不能接受。
祁瑜出了军营,一路施展轻功疾行。
日落时分,南漳县城已然在望,沿官道再行几十里,玉溪山轮廓映入眼帘。
祁瑜记得离开时,玉溪山的冰雪刚刚融化。如今回来,白雪覆山,山中依旧。正要登山,祁瑜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有一种被人在暗中窥视的感觉。
回过头看向四周,并无任何发现。
祁瑜把此事记下,径直登山,往祁家庄走去。
傍晚,何七正要去吴老家里,盘算今年的收成。离过年不远了,年前要把账目盘清楚。
心里正盘算着账目,抬头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庄外走来。
“东家!”
何七又惊又喜,连忙迎上:“东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何七,你这是要去哪儿?”
何七说了要去吴老家里盘点账目。
此时遇到祁瑜,便不急着去找吴老,盘账什么时候都可以,跟着祁瑜一起进了院中。
云娘看见祁瑜后,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一番嘘寒问暖,听到祁瑜没有吃饭马上到厨房张罗起来。
祁瑜向何七询问庄中情况,何七则向祁瑜汇报起秋收情况,以及一年的收入支出。
祁瑜不耐听这些,冲着何七摆摆手,道:“这些账目你先跟吴老盘点,给我一个汇总就可以。”
他才进门,气还没有喘匀,哪有心思听这些。
见祁瑜对这些不感兴趣,何七没有自讨无趣,又见云娘端着饭菜进来,便把账簿合上。
“罗莽见过主人!”
祁瑜还没有动筷,一道人影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朝着祁瑜行礼后,不等祁瑜招呼,就自己坐下来。
“主人再不回来,庄子的人心就要散了。”罗莽屁股还没有坐稳,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祁瑜不由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