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吴老在青年搀扶下站定,向祁瑜微微颔首。
“吴老来了,快请坐。”
祁瑜起身招呼,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吴老介绍是自己收的干儿子,也是他的本家,姓吴,叫阿良。
这青年性格有些内向,显的木纳,似乎很怕生的向祁瑜行过礼后,便搀着吴老,低着头一动不动。
祁瑜让吴老坐下,青年站在吴老身后,依然低着头。
吴老年事渐高,早年亲人失散,如今收个干儿子养老送终,也在情理之中。祁瑜对眼前的青年倒颇有好感,温言道:“不必多礼。既是吴老的干儿子,以后就是自家人。”
介绍完干儿子,吴老与祁瑜说起搬迁新居的事情。
他都算好了日子,挑了几个吉日供祁瑜选择。又说祁瑜搬适新居,做为一庄之主,可是大事,要大肆操办一番,让庄户们沾沾福气。
“庄主乔迁新居,乃是祁家庄的头等大事,理当好好操办一番,也让庄户们都沾沾喜气,热闹热闹。”
祁瑜对具体日期并无特别讲究,想了想,道:“就定在八月初一吧,时日充裕些,也好从容准备。至于操办事宜,就交给孙毅负责,吴老您从旁指点即可。”
“好,就依庄主所言。”吴老点头应下。
说完搬家的事情,天色已经黑了,祁瑜挽留吴老一起用饭,吴老婉拒。
第二天,孙毅、孟焦相继来拜见祁瑜,之后罗莽、凌兴、郑原等人结伴拜见。
祁瑜每次离庄返回,都有这一遭,总要把祁家庄的各个头目管事挨个见一遍,然后才恢复了日常生活。
眼下才六月,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这两个月时间,祁瑜开始物色庄园的管事,仆从、以及护院。
这件事主要由孟焦负责,招好了人后带给祁瑜看一眼,祁瑜满意则留下,不满意再选。
先招来的人,一律交由云娘管带,负责打扫庄园,布置新居。
两个月匆匆而过。
两个月的光阴,在忙碌与期盼中悄然流逝。祁瑜除了处理庄务,大半时间依旧在后山竹林清修,演练剑法,参悟那本意外的收获《长春功》。这功法确如其所感,是一门极高深的养生固本之法,行气绵长醇和,润泽脏腑经脉,虽无攻敌之效,但对调和阴阳、稳固根基、延缓衰老大有裨益。祁瑜将其与《全真心法》、《金关玉锁诀》相互印证,隐隐觉得对自身真气的掌控与内息的绵长,有了新的体会。
转眼到了七月底。这日,祁瑜在后山竹林演练完一遍融合了新感悟的剑法,收势而立,只觉气息绵长,神清气爽。算算日子,离八月初一不过两三日了。他结束闭关,缓步下山,返回庄中。
新庄园早就清扫完毕,该布置的布置完毕,该采买的也采买齐全,就等吉日那天搬进来了。
庄主搬迁新居,成了这段时间祁家庄最热门的话题。田间地头,屋檐树下,茶余饭后,庄户们三五成群,说的最多的就是庄主的新宅院。
上到房梁的木料、下到房内的桌椅,摆设的花瓶,就连铺床的被褥是什么花色、绣着什么图案,都能成为津津乐道的谈资。
八月初一,整个祁家庄打扫一新。
水渠上那座白玉石拱桥的栏杆上,系满了崭新的红绸,桥头两端挂着硕大的绸布红花。
祁家庄三条主街,从昨天起就开始摆放桌椅。长长的条桌一张挨着一张,从街头几乎排到街尾。
庄中的妇人们早早起来,在临时搭建的灶台边忙碌,洗菜切肉,准备宴席。
早上,太阳还没有出山,祁瑜就开始忙活。
这是祁瑜前世家乡的风俗,搬家要在太阳出来的前一刻出门。
祁瑜穿着一身崭新的长衫,是云娘亲手制的。双手端着一口锅,锅里放着一个碗,碗口摆着一双筷子,锅上叠放着一屉蒸笼,蒸笼里装着五谷杂粮;蒸笼上盖着一张竹皮编制的篦盖。
从旧宅大门走出,身后跟着同样穿着新衣、满面笑容的云娘。云娘身后跟着两个娇俏的丫鬟,各自挽着个盖着红布的竹篮,里面是准备的红包。
道路两旁,早已挤满了前来观礼、道贺的庄户,人人脸上带着笑容,看到祁瑜出来,纷纷拱手作揖,说着“恭贺庄主乔迁之喜”之类的吉祥话。
祁瑜面带微笑,向左右颔首致意。
快到水渠边的护林前时,孙毅一挥手,桥头两端等候多时的庄丁点燃了鞭炮。噼哩啪啦,烟雾缭绕,伴随着孩童们的惊叫声,比娶亲的场景都热闹。
红色的纸屑伴随着青白的硝烟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开浓浓的年节般的气息。孩童们又怕又喜,尖叫着捂住耳朵,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这热闹的声势,比寻常人家娶亲还要隆重几分。
在震天的鞭炮声与漫天的红色纸屑飞溅中,祁瑜穿过绿林,踏上拱桥。云娘则停在桥头,从两个丫鬟手中拿来小红包,分发给围扰过来的孩童们。
拿到红包的孩童们,欢呼雀跃间,跑的无影无踪。
过了拱桥,穿过绿林,新庄园那朱漆大门已然在望。大门两侧,孟焦、罗莽带着一众新挑选的庄园仆役、护院,穿着统一的干净衣衫,垂手肃立。
大门门槛前,放着一个燃烧着炭火的小小铜盆,盆中火焰正旺,这是“跨火盆”,寓意驱除邪晦,日子红红火火。
祁瑜在铜盆前略停,高声念道:“乔迁新居,福地安康;火盆高照,晦气全消!”这是吴老提前教他的吉祥话。
念罢,他小心地端着锅笼,抬腿从燃烧的炭火盆上稳稳跨过。身后众人齐声喝彩:“好!”
跨过火盆,来到紧闭的大门前。祁瑜又高声道:“吉日良辰,开门大吉!”旁边侍立的孟焦闻言,上前一步,用力推开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吱呀”门轴转动,崭新的庄园内部景象呈现在眼前。
前院青石铺地,回廊洁净,正房巍然。
祁瑜迈步,稳稳地踏入门槛。在他身后,云娘也紧跟着进来,然后才是孟焦、罗莽及一众仆役。
进了门,祁瑜在云娘的引领下,先是穿过前院,再经垂花门,进入中院,最后来到位于后院的厨房。
厨房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祁瑜将手中的锅笼,小心翼翼地放在灶台上,这次搬家就算结束了。
其实,按照祁瑜前世家乡的习俗,是由妻子在厨房门口接过锅笼,放进厨房里的灶台上。象征男主外、女主内,同时也是对妻子主权与地位的宣示。
祁瑜光棍一条,这一过程就省略了。
这一番搬迁新居的规矩,古今南北混用;虽然过程繁琐,但仪式感拉的满满的。
按理说,搬迁第一天要动火。
新家用旧锅,食材就是笼里的五谷,盛饭也是用锅里的碗筷。这搬家的第一顿饭要女主人亲手做。
还是刚才的那句话,祁瑜光棍一条,这个过程也就省掉了。
随着锅笼安稳落地,前院等候的孙毅立刻高声道:“礼成,开席!”
“哦!”
庄内庄外,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三条主街上,负责操持宴席的妇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将早已准备好的菜肴流水般端上各桌。
红烧肉、白切鸡、清蒸鱼、四喜丸子、各色时蔬……虽然谈不上山珍海味,但分量十足,香气扑鼻。
庄户们就近原则,在家门口的桌子前落座。
新庄园前院也摆开几桌,招待吴老、何七、孙毅、孟焦、罗莽等庄中头面人物,以及几位从南漳县城赶来道贺的乡绅、商贾。
祁瑜换了身稍宽松的常服,出来与众人相见,接受祝贺。
第205章 意外来客,后山遇敌
宴席刚刚开动,酒过半巡,主菜还没有上齐,忽然听得门口传来孟焦高亢的唱名声:
“襄阳郭靖郭大侠,遣高婿耶律齐公子,送上贺礼如意一对,鎏金香炉一尊,蜀锦十匹,恭贺祁庄主乔迁之喜!”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喧闹的前院为之一静,紧接着“嗡”的一声,议论声轰然炸开!
“郭靖郭大侠?!”
“可是襄阳城那位郭大侠?”
“天爷!郭大侠都来送礼了?!”
“庄主竟然与郭大侠有交情?”
在座众人,无论是祁家庄的吴老、孙毅等头面人物,还是从南漳县城赶来的几位乡绅、商贾,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头震得目瞪口呆。
在襄阳地界,“郭靖”这两个字,不仅仅是江湖豪侠的代号,更是保境安民、抵抗蒙古的中流砥柱,是近乎传说般的存在!其声威之隆,声望之高,远超寻常官吏士绅。
谁也没想到,祁瑜乔迁新居,竟能劳动郭大侠遣人送礼道贺!这份面子,这份荣耀,简直骇人听闻!
那几个南漳来的客人,原本还带着几分地方士绅的矜持与审视,此刻望向祁瑜的目光,已彻底变成了震惊、敬畏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看似平和的祁庄主,其底蕴与人脉,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祁瑜也是微微一愣。
他与郭靖只是泛泛之交,又因郭芙之事,大闹军营,之前是想过给郭靖送一份请柬,最后想想就没有动作了。没想到郭靖竟然遣耶律齐亲自送来贺礼,这份心意,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再看院中宾客的反应,祁瑜对郭靖夫妇多了一份感激。
祁家庄终究不是土生土长的南漳人,与南漳的士绅豪族有着天生的隔阂。郭靖这番高调贺礼,无疑是在给祁瑜抬身价。
借乔迁之机,抬举祁瑜,恐怕只有黄蓉能想到;同时也是对祁瑜前往北方刺探蒙古军情的一次回报。
祁瑜心里门清,瞬间想明白里面的门道。
没有理会众宾客的反应,祁瑜连忙起身,对桌上众人告罪一声,快步迎向大门。
刚走到院中央,又听孟焦的声音再次响起:
“襄阳城江家庄主江震江送上贺礼,金玉满堂,湖笔徽墨,龙泉宝剑,恭贺祁兄乔迁大喜!”
江震也来了。
祁瑜脸上露出笑容,这位老朋友来的有些晚了,想必是因为耶律齐的原因。
宅院大门口,耶律齐一身淡青色劲装,身形挺拔,气度沉稳,身后跟着四名精壮汉子,抬着两个沉甸甸的朱漆木箱。旁边站着风尘仆仆却满脸笑容的江震,身后也跟着两名家丁,捧着礼盒。
“耶律大侠!江兄!二位大驾光临,蓬荜生辉,祁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祁瑜快步上前,拱手为礼。
耶律齐拱手还礼,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语气温和:“祁庄主客气,不敢大侠之称;家岳得知祁兄新居落成,因公务在身,无法抽身,特命在下前来道贺,还请庄主见谅。”
这耶律齐常代郭靖出面,应付礼尚往来;这一番举止作态,令人如沐春风。
祁瑜拱手还礼,道:“言重了,言重了!郭大侠身担襄阳数十万百姓性命之责,竟还记挂在下,祁瑜已是感激不尽。”
一番客套过后,祁瑜这才招呼起江震。
二人是老交情,江震上前一步,拍了拍祁瑜的肩膀,笑道:“祁兄弟,你这新宅子真气派!我可是紧赶慢赶,总算没误了时辰!恭喜恭喜啊!”
“多谢耶律兄,多谢江兄!快请里面坐!”祁瑜连忙将二人往里面让,又对孟焦道:“孟大哥,快安排耶律大侠和江兄带来的兄弟们也入席用饭,好生招待。”
“是,庄主!”
孟焦连忙应下,指挥仆役接过贺礼,又引着那几名随从去侧席安置。
祁瑜亲自引着耶律齐和江震进入前院。
席间众人无不投来敬畏、好奇、羡慕的目光,纷纷起身致意。耶律齐一一颔首回应,江震也笑着与几个相识的南漳豪族打招呼。
来到主桌,祁瑜向众人介绍耶律齐。听到耶律齐是郭靖的高婿,协助郭靖镇守襄阳,众人神色一肃,连忙起身见礼。
耶律齐也客气地还礼,并无架子。
众人重新落座,主桌因耶律齐的到来,突然多了一分拘谨,再无刚才开怀敞饮,大肆说笑的气氛。
祁瑜见状,马上端起酒杯,高声说道:“祁家庄在南漳立足时日还短,但也是南漳县的一份子;今日乔迁,蒙各位好朋友们捧场,远道而来,祁瑜感谢不尽。请诸位满饮此杯!”
祁瑜举杯敬酒。
“祁庄主乔迁之喜,理当庆贺。”耶律齐举杯一饮而尽,举止优雅。
江震也一口干了,抹了抹嘴,笑道:“祁兄弟,你这宅子选的地方真好,背山面水,格局开阔,比咱的江家庄可舒坦多了!等将来有了余钱,咱老江也要盖个气派的宅子。”
祁瑜笑道:“江兄若盖新宅,支会一声,我庄中有的是干活的好手。”
“一言为定!当着耶律大侠的面,我可记下了。”江震玩笑般说道。
耶律齐适时应道:“江兄若起新宅,有需要耶律齐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