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郭芙,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拱起手说民一句:“芙妹也来了?”
郭芙轻哼一声:“没想到你也有孩儿了。”
看二人说话实在别扭,祁瑜直接打断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杨大哥快带咱们去看看孩子。”
程英也知二人别扭,马上接应道:“好久没见龙姊姊,杨大哥带咱们去你住的地方瞧瞧。”
两人连番插话,总觉让气氛不那么尴尬别扭了。
“你们跟好了,路有些难走。”
杨过转身引路,带着众人穿过已成废墟的绝情谷庄园,来到后山一条隐蔽的山脊小径。
这小径掩映在茂密的灌木和藤蔓之后,极难发现。若非杨过带路,外人绝难寻到。
沿着崎岖狭窄的山脊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一道幽深的山涧。涧水潺潺,冰凉刺骨。众人需踏着涧中几块湿滑的巨石跳跃而过。涧壁陡峭,长满青苔,阳光难以直射,显得阴冷潮湿。穿过这道山涧,眼前赫然是一个被藤萝半掩的巨大溶洞入口。
“要进洞了,里面有些黑,跟紧我。”杨过说着,率先钻入洞中。洞内起初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且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闻水滴石穿的叮咚声和众人细微的呼吸脚步声。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有微光透入,地势也逐渐开阔。又行片刻,终于穿出溶洞。
眼前豁然开朗,已置身于一处与世隔绝的谷底盆地,盆地一面是高耸入云的崖壁,正是断肠崖。
众人眼前一亮,不禁为眼前景致所吸引。这里与上方绝情谷的荒废破败截然不同,宛如一处被遗忘的世外桃源。
谷地面积不大,约百亩方圆,地势却颇为平坦。一道清澈的溪流自崖壁缝隙涌出,蜿蜒流过谷地,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溪水极清,可见水底圆润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溪边绿草如茵,开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红的、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织成一片绚烂的地毯。
靠近崖壁的地方,搭建着三间精巧的木屋。木屋以粗大的原木为柱,覆以厚厚的茅草,虽简陋,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透着古朴自然的意趣。屋前用低矮的竹篱围出一个小院,院中开辟了几畦菜地,种着葱、韭、青菜等,绿意盎然。
篱笆上爬着些牵牛花,正开得热闹。院子一角,还搭着一个简陋的葡萄架,藤蔓才刚抽新芽。
更远处,靠近溪流平缓处,有一小片明显被精心开垦过的田地,土垄整齐,想来是种植粮食作物之所。几株显然是移栽而来的桃树、李树,疏落地散布在屋侧溪边,此时正值花期,粉白的花朵开得云蒸霞蔚,微风拂过,落英缤纷,香气隐隐。
最引人注目的是果树中间的蜂箱,白玉般的蜜蜂钻进钻出。这些蜜蜂的个头极大,与普通的蜜蜂要大一倍,明显是异种。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玉蜂?”
祁瑜目光落在果林间飞舞的玉蜂,心中暗忖。
整个谷地静谧安宁,只有溪水淙淙,鸟鸣啾啾,阳光透过崖顶缝隙洒下,形成道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蜂浆的蜜甜味,令人心旷神怡,俗虑尽消。
“好一处世外桃源!”
郭靖忍不住赞道,他惯见沙场烽烟,城池壁垒,乍见如此宁静祥和之地,心中亦觉舒畅。
“杨大哥,龙姐姐,你们可真会找地方!”陆无双最是兴奋,左看右看,这里比她们隐居的青竹山还要清幽。
“这里……真好。”程英轻声感叹,眼中流露出向往。陆无双也点头赞同。
黄蓉看着谷中的环境,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谁能想到,当年那生死一跃,绝情绝命的断肠崖下,竟被杨过与小龙女经营成了这样一方安宁乐土。
只是这地方虽是乐土,未免太过清贫了一些。
“龙儿!”杨过朝木屋方向唤了一声。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白衣女子缓步走出,正是小龙女。
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容颜清丽绝俗,仿佛岁月未能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是那身清冷的气质,在阳光下、在这安宁的田园景致中,似乎柔和了许多。她手中,牵着一个约莫周岁、蹒跚学步的幼童。
那孩子穿着小小的粗布衣衫,长得白白胖胖,眉眼像极了杨过,尤其一双眼睛,乌黑灵动,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这群陌生人,不但不怕生,反而咧开没长齐牙的小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龙姑娘。”郭靖点头致意。
“郭伯伯,郭伯母,各位,远来辛苦。”小龙女对众人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她的目光在祁瑜身上略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看到程英、陆无双,眼中多了几分喜意。
“这就是逢儿吧?快让过来!”
黄蓉朝着杨逢招招手,露出慈爱暖和的笑意。
小龙女轻轻松手,那孩子竟也不认生,摇摇晃晃地朝着黄蓉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向小龙女,嘴里含糊地叫着:“娘……”
黄蓉快步上前,小心地将孩子抱了起来,喜爱之情溢于言表。郭靖也凑过来看,严肃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极为柔和的笑容。
郭襄、程英、陆无双也围了上来,这个摸摸小手,那个逗逗小脸,孩子被众人围着,咯咯直笑,毫不怯场。
杨过与小龙女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喜爱环绕的儿子,相视一笑。
众人就围聚在院中,杨过与小龙女取来蜂蜜、山茶、自制的果脯招待。郭靖就询问杨过这些年的经历,如何找到的小龙女。
杨过拉着小龙女,走到祁瑜面前,说道:“这就是我与龙儿说的祁兄弟,若非祁兄弟告知,我恐怕还在江湖中流浪,四处寻找姑姑踪迹。逢儿能出生,也是托了祁兄弟的福哩。”
小龙女打量着祁瑜,露出惊讶之色。
随之开口道:“多谢祁兄弟,才能让我与过儿团聚。”
祁瑜起身,还礼道:“当不得,当不得,杨大哥与我有半师之谊,多次救我性命,若非杨大哥,我恐怕已经横死荒野。”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小龙女,便一言略过。
“杨大嫂”,“杨嫂嫂”这样的称呼,用在小龙女身上,总觉得别扭,有些配不上对方那种清冷离俗的气质。
与祁瑜稍作寒暄,杨过与小龙女又再坐回来,向郭靖说起自己的经历。
从杨过的述说中,众人也知道了祁瑜一身武功的来源;同时,看向祁瑜的眼神透出一种莫名之色。
任谁都想不到,祁瑜学武至今才十多年。
尤其是郭芙与耶律齐,对视一眼,露出惊骇之色。耶律齐只觉得祁瑜武学资质之佳,便是与杨过相比,也不遑多让。
郭芙则是骇大于惊。
她与祁瑜交过手,感同身受,知道祁瑜武功之高,放眼江湖亦是难得的高手。
听到杨过对自己的称赞,祁瑜连忙摇手,道:“杨大哥夸的太过了,祁某微末本事,不足挂齿。”
郭靖对祁瑜的武功与人品极为赞赏,不是哪个人敢只身杀入蒙古人的地盘的,尤其是祁瑜冒着生命危险,前往太原打探蒙古人的动向,最让郭靖称道。
听到祁瑜谦虚,开口道:“祁庄主武功品行皆佳,远不得说,仅是祁家庄就让近千人安居乐业,实是功德无量。”
祁瑜不敢居功,连忙说道:“郭大侠过誉,祁家庄能有今日气象,皆是庄户之功,祁某只是跟着沾了光而已。”
提起祁家庄,杨过颇为好奇,说道:“多次听祁兄弟提起祁家庄,如今再听,竟是一处安居乐土,等逢儿稍长些,为兄一定要去见见。”
“明年就是煦儿周岁,介时杨大哥携嫂嫂与逢儿侄子一定要到场。”
“煦儿?”
提到祁煦,祁瑜脸上露了柔色,道:“是犬子,只比逢儿小了一岁。”
杨过闻言,先是惊喜,然后埋怨道:“祁兄弟有子了?什么时候成的亲,怎的不与我说一声?”
黄蓉轻笑一声,向杨过介绍起陆清婉的家世;杨过听后,再次惊讶。也是众人缘份,没想到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攀起关系后,都沾亲带故。
第二天,杨逢的周岁宴。
这方面黄蓉最有经验,郭芙、郭襄、郭破虏的周岁宴都是她张罗的。杨逢周岁宴,她当任不让。
时近中午,小龙女抱着杨逢出来,杨过对众人说道:“今日是逢儿周岁,简陋之地,无以为敬,只备了些粗茶淡饭,还请各位莫要嫌弃。”
“过儿不必介怀,咱们都是过惯风餐露宿之人,不讲这些。今日聚集一起,无非是为了逢儿,大家开怀即可。”
郭靖出声说道。
“是呀,杨大哥!咱们多年未见,如今聚集一堂,还是托了逢儿的福气哩。”程英紧跟着说道。
小龙女只是抱着孩子,听着众人说话,便觉得的心中喜悦,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众人围桌而坐。
杨过接过儿子,放在主位旁一个特制的小木椅上。小龙女将一碟米糕、一把未开锋的小木剑、一本薄薄的《三字经》、以及一块形状奇特的鹅卵石放在桌上。
“这是抓周。”黄蓉笑道,“看看咱们小逢儿,将来喜欢什么。”
众人都含笑看着。
第217章 杨过之子
杨逢坐在椅上,乌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先是抓住了那本《三字经》,拿在手里摇了摇,似乎觉得无趣,又放下。然后,他一把抓起了那柄小木剑,挥舞了两下,咯咯笑了起来,紧紧握在手里,不再松手。
“好!看来咱们逢儿将来也是个习武的料子,要像他爹爹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侠!”郭靖抚掌笑道。
“抓了剑好!乱世之中,有武功傍身,总是好的。”程英说着,掏出一个荷包,亲自给杨逢戴在身上。
荷包样式精美,是她亲手缝制,香熏也是特制,可保数年香气不绝。
众人都有准备好的礼物,并不贵重,但足够精致,用心。
轮到郭靖时,他直接掏出一本经书;众人看到封面上的字,皆大惊失色。
杨过连忙推让,惊道:“郭伯父使不得,这礼物太贵重,杨过万万受不起。”
黄蓉事先知道此事,或是与郭靖商量过的,见杨过推辞,说道:“过儿的品行,我们是信得过的。以你如今的武功,这本九阴真经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经书送给你,一是作为逢儿的周岁礼,二则也是不忍前辈心血失传。”
祁瑜对这本《九阴真经》可是如雷贯耳了。
虽然好奇经书中的奇功绝技,但也只是好奇。就如黄蓉所说,以他现在的武功,《九阴真经》最多是锦上添花。
最终,杨过还是收了经书。
郭芙看到父母把《九阴真经》送给杨过,心中有些吃味,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她家学渊远,从小接触的都是江湖一流武学,知道《九阴真经》珍贵,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武学宝典;但到底有多珍贵,她没有太清晰的概念。
也只有耶律齐明白,郭靖送出的礼物,放眼江湖,有多么惊世骇俗。
“姊姊,你准备的礼物怎么不拿出来?”
轮到郭芙时,郭襄见她一动不动,表情纠结别扭,有些等不及了,催促起来。
郭芙瞪了妹妹一眼,不情愿的拿出一个布娃娃,往杨逢面前一凑,生硬道:“送你的!”
“噗哧!”
看到杨逢面前的布娃娃,祁瑜忍不住笑出声,便是程英、陆无双也都强忍着笑意。黄蓉并不知道女儿要送什么礼物,见是一个布娃娃,而且还是一个很丑的布娃娃,不由瞪了女儿一眼。
“咦,逢儿很喜欢这件礼物呢。”
郭襄指着拿起布娃娃玩耍的的杨逢,欢喜的叫道。
布娃娃虽丑,却正好戳中了杨逢的喜好。
看到自己的布娃娃最得杨逢欢心,郭芙本来板着的脸,露出了笑容,挑衅的看向祁瑜,然后冷哼一声。
她对杨过是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情绪,但对祁瑜,就几乎是本能般的讨厌。心里恨不得祁瑜倒霉,祁瑜越惨,她越解气;但若说对祁瑜有仇,又谈不上。
大抵上,就如一个人受了欺凌,谈不上捅对方一刀报复;但听到对方倒霉,肯定要说几句风凉话,顿觉无比解气。
郭襄与郭破虏也准备了礼物,是两人以前最喜欢的玩具。
最后才轮到祁瑜。
论武功,他所学尚不及郭靖送出的《九阴真经》,论心意,甚至都不及郭芙送出的布娃娃。
祁瑜送出的一柄短剑,本身并不贵重,是祁家庄铁匠铺打造的。珍贵之处,在于祁瑜封入其中的一道锋芒,含而不露,意如流水。
如一汪清水,蕴含一股勃勃生机。
这是祁瑜参悟《长春功》,与自身剑意相融,化作一道锋芒。
用之于身,可淬炼筋骨,令人百邪不侵;用之于外,可作防身之器;剑中封存的剑意,蕴含一缕他自创的“绝杀”之意,出其不意之下,便是郭靖也要受伤。
此剑还有另一重意义,执此剑者,可得祁瑜一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