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尤为贵重了。
杨过闻言,连忙推辞。
他与小龙女隐居断肠崖下,不问外事,要祁瑜一诺有什么用处。
再者,听祁瑜言语,让杨过隐隐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也只有黄蓉若有所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祁瑜,又看向懵懂无知的杨逢。
抓周礼毕,众人重新落座,享用这顿别有风味的周岁宴。
菜肴虽简,情谊却浓。
席间说起别后种种,杨过简单提及这些年与小龙女在谷底的平静生活,言语间充满了满足与淡然。
郭靖、黄蓉也略说了些襄阳近况,以及对将来的忧虑。
尤其说到,蒙古军由南向北,侵入大理。
一灯大师座下渔樵耕读四位弟子,朱子柳曾刺杀忽必烈,被异域高手阻拦,最终被一吐蕃僧人重伤。
此僧人年岁与祁瑜相仿,武功之高,之诡异,朱子柳只是一招就被重伤。
“八思巴?”
听到郭靖所讲,祁瑜脱口而出。
杨过露出意外之色,问道:“吐蕃高手,不是以金轮法王武功最高吗,什么时候出了一个八思巴?”
祁瑜这才为众人说起吐蕃的传承隐秘。
金轮法王武功高强,但论地位,与八思巴如云泥之别。
在吐蕃地界,金轮只是一个“法王”,其地位相当于护法;而八思巴被称为“活佛”,是脱离了世俗,深入吐蕃人精神领域的“神”。
其地位、影响力,还在吐蕃汗王之上。
八思巴修行的“无上瑜伽密乘”,是密宗的无上绝学,号称永不可能练成。
郭靖、黄蓉、杨过、小龙女,都与金轮法王交手过,知道此人武功之强,比之“五绝”级别,只差一筹。
这些年,中原武林没有听说过对方的消息,想必武功比当年更盛一筹。
事实也是如此,金轮法王资质绝顶,不比在场任何人差,所修龙象般若功放眼中原,亦是绝顶武学。
而比金轮法王更强的八思巴,众人已经想像不到,对方有多么可怖。
想到蒙古人南下,拥有如此高手随行,郭靖与黄蓉顿生忧虑,竟对守住襄阳失云去了信心。
黄蓉见状,对郭靖宽慰道:“靖哥哥何必忧虑,我们尽人事、听天命,极尽所能;若襄阳不可守,亦是天命如此,不是咱们不用心。”
郭靖闻言,神情有些低落,叹气道:“尽人事,听天命,也只能如此了。”
但凡朝廷少些勾心斗角,少些奢靡享乐,对国事多用一分心,也轮不到他一个江湖草莽出尽风头。
“今日是逢儿周岁宴,不说这些败兴的事。”
程英看着谷中,忽然想到自己的青竹山,向小龙女说道:“这谷中景色美则美矣,看多了也闷,女姊姊不如跟我们一起去青竹山小住几天,权当散心。”
小龙女摇头拒绝,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一点都不觉得闷,反而没有外人打扰,过的清静自在。
刚开始时,受情花之毒折磨,日子尚显清苦;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随着功力渐纯,情花之毒化解,又与杨过重逢,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古墓之时,她便觉得圆满无比。
如今生下一子,人生再遗憾,即使在这里住一辈子,也觉得快乐。
被小龙女拒绝,程英没有再邀请。
众人又把注意力放在杨逢身上。
被这个抱抱,那个逗逗,小家伙也不认生,紧紧抓着郭芙送的布娃娃,咯咯笑个不停。
宴席之后,程英与陆无双收拾碗筷,黄蓉把小龙女叫到旁边,教她如何带小孩,又叮嘱各种忌讳。
小龙女没想到养小孩也有这么多的学问,忽然觉得头疼无比,竟盼望起杨逢快些长大。
黄蓉看出小龙女的郁闷,似乎嫌弃起自己的孩子,顿觉好笑。
让这么一个不通人情世故,性子清冷的人带孩子,黄蓉忽然觉得别扭无比,又有些担心起来。便说道:“这里终究不便,龙姑娘不如随我们一起到襄阳,照顾孩子也方便些。”
听说可以请奶娘照顾孩子,小龙女忽然想起了孙婆婆,想来自己与师姐小时候,就是由孙婆婆当的奶娘。
若有一个像孙婆婆一样的人照顾杨逢,小龙女觉得并非不能接受。
黄蓉见她没有马上答应,但已经动心,便开口道:“此事不急,我再跟过儿商量一番;若是不耐外面,等孩子长大些再回来。”
小龙女点点头,轻声说道:“便听过儿的。”
黄蓉与小龙女说着话,程英与陆无双收拾残局,郭芙则被郭襄拉着去果林里看玉蜂,郭破虏是尾巴,郭襄到哪,他就跟到那。
杨过见状,说道:“郭伯伯,祁兄弟,耶律兄,不如到那边溪旁石坪坐坐,那里清静,视野也好。”
众人自然无异议。
午后,阳光正好。
杨过引着郭靖、祁瑜、耶律齐,到了溪边石坪。
这石坪颇为开阔平坦,被溪水冲刷得光滑,几块巨大的卧石可供人坐卧。石坪边古木参天,遮出大片阴凉,脚下溪水潺潺,对岸野花烂漫,确实是个清谈的好去处。
四人随意在石上坐下。
郭靖看着清澈的溪水,沉默片刻,开口道:“过儿,你能在此地寻得安宁,与龙姑娘相伴,抚育孩儿,郭伯伯心中甚慰。只是……如今蒙古势大,襄阳朝夕不保,天下苍生困苦。你一身武功,不该埋没于此。”
杨过神色平静,目光投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崖顶,缓缓道:“郭伯伯,过儿明白您的意思。只是过儿生性懒惰,与龙儿在这里生活的极为快乐。”
“江湖风波,天下兴亡,在过儿心中,比不上谷中清静,要让郭伯父失望了。”
郭靖看着杨过坦然的目光,心中暗叹。
他知道杨过半生坎坷,能得今日之安宁实属不易。
自己以天下大义相责,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他并非不明理之人,只是见到如此良材美玉隐居于此,终究觉得有些可惜。
蒙古人才辈出,一个金轮法王便压的中原武林喘不过气来,又冒出一个更可怕的八思巴;让他有一种独木难支之感,若能得到杨过相助,他也能轻松不少,对守住襄阳也多一分信心。
只可惜,杨过志不在此。
看到气氛有些沉闷,祁瑜出言打断,对杨过说道:“杨大哥隐居此地数年,想必武功更有进境,不如咱们切磋一番如何?正好郭大侠在旁,可作点评。”
耶律齐听到,眼中冒出奇光。
他见过祁瑜的武功,他万万不是对手。当年与郭芙交手,恐怕没有使出全部本事的十之二三。
尤其是听过江陵分舵,被祁瑜的杀的片甲不留,对祁瑜的武功十分好奇。
他也是习从全真教,见过全真七子演练武功,也见过二三代弟子切磋的场景,很好奇祁瑜是怎么把全真教的武功练的杀气腾腾的。
话说,郭靖对祁瑜的武功也好奇。
玄门正宗功法,讲究中正平和。
按说,祁瑜师从杨过,又与陈志铮处深造,甚至得到了郝大通的悉心指导,怎么一副比杨过还要偏激的样子。
习武之辈,论道比武,最是吸引人。
郭靖也不例外,只是江湖中能与他论切磋的人极少;如今祁瑜提出与杨过切磋,顿时激起他的兴趣。
祁瑜武功不弱。
杨过更是身兼多家之长,观其气息,已然融汇为一体;其武功比之自己,恐怕也只弱了一筹。
放眼江湖,二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这般高手比武切磋,郭靖难得的认真起来。
祁瑜的提议,让原本略显沉闷的气氛为之一振。郭靖眼中露出期待,耶律齐更是精神一振,聚精会神。杨过略一沉吟,也觉手痒。他隐居多年,虽与小龙女偶有切磋,但那是夫妻间的喂招,与这等同辈高手的正式较量,已许久未有。祁瑜的武功进境,他也想亲自掂量掂量。
“好!”杨过长身而起,独臂一伸,做了个“请”的手势,朗声笑道,“与祁兄弟一别多年,正好印证一番所学!请!”
“杨大哥,请指教!”祁瑜亦起身,抱拳一礼,随即缓步走到石坪中央。他并未拔剑,只是右手虚握,仿佛剑已在手,一股沉凝锋锐的气息,已悄然弥漫开来。
第218章 切磋比武
杨过依旧一身青衫,独臂自然下垂,渊岳峙,看似随意,却无懈可击。他目光清澈,锁定祁瑜,气息平和悠长,仿佛与周围的山石草木融为一体。
两人相距三丈,静立不动。但石坪上的空气,却仿佛渐渐凝滞。郭靖与耶律齐下意识地向后退开数步,让出更大的空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
蓦地,祁瑜动了!他没有丝毫前兆,身形如一道青烟,倏忽间已掠过两丈距离,正是“金雁功”与“回风落雁身法”的完美结合,快、轻、灵!同时,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凝气成“针”,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杨过胸前“膻中穴”!这一下“定阳针”,将速度、精准、凝练发挥到极致,不带风声,杀机内蕴,已是绝顶的刺杀之术!
杨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身形却未动,直到那凝练指风堪堪及体,才似缓实疾地抬起了左手。他五指微张,并非硬接,而是在胸前划了个奇妙的圆弧。一股柔和却沛然莫测的牵引之力生出,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祁瑜那凌厉无匹的“定阳针”气劲,竟被这漩涡一带,不由自主地向旁偏开尺许,擦着杨过衣襟掠过,射入后方溪水中,“嗤”的一声,激起一道细长水柱。
借力!卸力!这手法看似简单,却蕴含极高明的内劲运用与对力量流动的精妙理解,显然融入了“打狗棒法”中“缠”、“转”的精义,甚至还有“天罗地网式”的些许影子。
一击不中,祁瑜毫不迟疑,身形如风中柳絮,借着前冲之势滴溜溜一转,已绕到杨过侧方。他化指为掌,一掌拍出,看似轻飘飘不带烟火气,正是“履霜破冰掌”的起手式,掌力阴柔,暗藏后劲,如冰下潜流,悄然侵向杨过肋下。
杨过似乎早有所料,左脚不动,右脚向后半步,身形随之半转,独臂一探,食中二指并拢,迎着祁瑜掌缘侧面点去!这一指后发先至,指尖隐隐有风雷之声,凌厉刚猛,正是“弹指神通”!但他这一指,不仅快,更带着一股奇异的震颤之力,仿佛能洞穿一切防御,直指祁瑜掌心劳宫穴,攻敌必救!
祁瑜只觉掌心一麻,阴柔掌力竟有溃散之兆。他心下凛然,掌势瞬间由阴柔转为刚猛,五指猛然收拢,变掌为拳,一股沉雄厚重的劲力勃然爆发,正是“昊天掌”的化用!拳指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各自向后退开半步。
甫一交手,电光石火,已是凶险万分,却又精彩纷呈。郭靖看得微微颔首,耶律齐则是目眩神驰,暗叹自己与这二人差距之大。
“好!祁兄弟,你这全真武功,已然脱胎换骨,自出机杼!”
杨过大喝一声,眼中战意升腾。他不再被动防守,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独臂挥出,掌影翻飞,或拍或切,或点或拂,招式看似杂乱无章,却每一击都妙到毫巅,攻向祁瑜周身要害。
有时是“玉女剑法”化入掌中的轻灵迅捷,有时是“灵蛇拳”的诡异刁钻,更兼杂着“全真剑法”的剑招,诸般武学融汇一体,信手拈来,浑然天成,令人防不胜防。
祁瑜深吸一口气,将“金雁功”与“回风落雁身法”催发到极致,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于漫天掌影的缝隙间穿梭。
与杨过诸多武学融为一体不同,祁瑜的武功唯精唯纯,剑法招式并不复杂,无非全真剑法,或是基本剑式,却被他使的花团锦簇。
时而以指代剑,施展“全真剑法”中的精妙招数,点向杨过掌法流转的节点;时而化掌为刀,将“昊天掌”的刚猛、“履霜破冰掌”的刚柔变化融入简单直接的劈、砍、削、抹之中,以攻对攻;时而又施展“一气化三清”的心法,身形幻化,留下淡淡残影,迷惑对手。
“嗤嗤嗤!”
“砰砰砰!”
指风掌劲的破空声、拳掌交击的闷响声不绝于耳。两人身影在石坪上兔起鹘落,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祁瑜的武功,凌厉、快捷、轻盈、灵巧,更可怕的是那股潜藏于平和表象下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致命杀机。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虽无戾气外露,却更显危险。
相比祁瑜的武功,杨过则已臻“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化境。
他招式变幻无方,刚时如雷霆震怒,柔时如春水绵长,奇时如天外飞仙,正时如岳峙渊。
独臂挥洒,却仿佛有千臂观音,将祁瑜的攻势一一化解,并随时能发出凌厉反击。其对于劲力的运用已入微入化,刚柔转换只在心念之间,更可怕的是那份战斗的直觉与灵性,往往能于不可能处寻得胜机,招式衔接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转瞬间,两人已交手近百招。祁瑜只觉压力越来越大,杨过的武功仿佛深不见底的大海,无论自己如何猛攻,总能被其包容、化解,并反弹回更强的压力。他知道,单凭常规招式,绝难取胜。
心念电转间,祁瑜身形骤然向后飘退三丈,拉开距离。
他不再游斗,而是站定身形,双手虚抱于胸前,体内真气急速运转,精气神前所未有的凝聚、内敛。
一股无形却有质的凛冽“势”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牢牢锁定杨过。石坪上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连潺潺的溪水声似乎都变得遥远。
郭靖与耶律齐神色一凛,知道祁瑜要动用压箱底的绝技了。
杨过脸上也首次露出了郑重之色,他不再进逼,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独臂自然下垂,气息却愈发沉静深远,仿佛与脚下大地、身后古木、头顶青天连为一体,无隙可寻。他在等待,也是在蓄势。
“杨大哥,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