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与鞭影瞬间碰撞数下,发出清脆的爆响。
尹克西的金龙鞭固然灵动诡异,鞭法“黄沙万里”施展开来,宛如沙漠中突起的龙卷,变幻莫测,时而刚猛如铁棍横扫,时而柔韧如灵蛇缠缚,更兼鞭身上宝石折射光线,炫人眼目。
但祁瑜的剑法已臻化境,以简御繁,每每能于漫天鞭影中寻得真身,精准点中鞭身受力之处,将其劲力引偏、化解。
尹克西只觉鞭上传来一股股或刚或柔、变幻莫测的劲力,震得他手腕发麻,心中暗惊。他深知潇湘子武功不在自己之下,竟被祁瑜如此短时间内重创断臂,此人武功之高,简直骇人听闻。自己绝非其敌,救人要紧!
他本就是商人出身,最是精明审慎,绝不硬拼。
眼见祁瑜剑法精妙,自己两招之内竟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有被缠住的风险,当下不再犹豫。他左手一扬,三点寒星呈品字形射向祁瑜面门。同时右手金龙鞭猛然回缩,不再进攻,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一卷,缠住院中一根廊柱,借力一拉,他抱着潇湘子的肥胖身躯,竟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灵巧速度,炮弹般向墙外倒射而去!
“哪里走!”
祁瑜冷喝,挥袖拂开迎面袭来的寒星,身形如电,急追而上。
但尹克西逃命功夫一流,又早有准备,借着金龙鞭一拉之力,速度奇快,眨眼间已带着潇湘子翻出墙外,落入外面漆黑的田野之中。
祁瑜立在墙头,望着漆黑的田野,没有继续追击。
夜色深沉,对方有备而来,仓促间也未必追得上。更重要的是,他担心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江震与张一氓还留在院中。
既然二人南下,将来有的是机会遇到。
祁瑜飘然落回院中。
江震与张一氓连忙迎上,脸上犹带惊悸。
“祁兄弟,你没事吧?”
江震关切问道。
他一直知道祁瑜武功高强,二人初识时,也见过祁瑜出手。那时候,他只是觉得祁瑜剑法狠厉,杀气极重。
但并没有脱离他的认知之外。
如今再次目睹祁瑜出手,尤其是刚才那一剑,他根本没有看清,甚至连潇湘子怎么受的伤都不清楚。
“无妨。”
祁瑜摇摇头,看向地上那截断臂和断成两截的哭丧棒,以及洒落的毒砂,沉声道:“潇湘子重伤,尹克西是个见风使舵的性子,短期内应不敢再来;但此地已不安全。
江兄,迁移避祸之事,最好不要拖得太久。”
江震重重点头:“好!我明天就开始安排!”对付他一个小角色,蒙古人竟出动如此高手,江震被吓到了。
第224章 霍都身死
祁瑜来江家庄,一是探望江震,二是提醒江震趁蒙古人还没有南下前搬迁避祸。如今见江震下定决心,目的达到,无心再在江家庄久待。
第二天,祁瑜告别江震,离开江家庄。
祁瑜很好奇蒙古人派了哪些高手南下,他在玉溪山窝了好几年,功力越见精纯,此次出来,很有兴趣找几个高手应证一番。
唐州是蒙古人南侵的前线基地,想必有不少高手在此落脚。
从江家庄出来后,祁瑜一路北上,过汉水,到达唐州。
很多年没有来过,唐州依然是一副萧条的样子。可能蒙古人要南下的原因,戒备比以往森严,仅仅是城门口就安排了几十名兵丁把守,对进出城的人盘查的极严。尤其是汉人,一律搜身,不允许夹带任何硬器,就差脱光衣服了。
祁瑜自然不会像被牲口一样的检查,白天不方便,他准备晚上潜入城中。
夜幕降临,城墙上火把照的通亮,远远看去,像是一条火龙,蜿蜒盘附在城头上。
不时有一队兵丁在城头走过。
祁瑜绕着城墙走了一圈,从东城墙一处稍松滞的位置攀越进城。
相比白天时的戒备森严,晚上稍好一些。虽然时不时的看到巡逻的兵丁,但只是巡逻,遇到行人也不理会。
祁瑜沿街行走,准备先找一处落脚地。
街道两旁的店铺关着门,只在门头挂了灯笼,除此之外,再不见任何光亮。这个时候住客栈,太引人注目。
祁瑜从正街拐入一条巷子,再次从巷子里钻出时,已经站在一条灯火辉煌的街头。
这是唐州的风月街,也是最不引人关注的地方。不像住客栈扎眼,这会儿正是寻欢作乐的时间。
祁瑜没有进入最豪华,最大的风月楼。
唐州城不大,往来寻欢的都是熟人,即使不熟,也都相互认识。祁瑜一个陌生人进来,又没有同伴,很容易引起关注。
月楼。
在唐州只算是中等风月场所,来这里的都是一般富裕阶层,小有身家的人。
也有普通小民来这里摆一次阔气,改善一下,吃顿好的。这种人多是街道溜子、闲散懒汉,或帮会中人。
祁瑜选中这里,纯粹是因为“月楼”的名字。
才路过门口,就被一个“龟子”拦下。
“公子爷,您可挺长时间没来了。”
这人十八九岁,五观倒也端正,一副遇到熟悉的架式。
祁瑜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写着“月楼”三字,旗帜招展。两层高的角楼,从斗檐上垂下两串大红灯笼。
“有幽静点的房间吗?”
龟子不由一怔,又不是住客栈,寻欢场中哪有幽静的地方。本来生疑的龟子,看到祁瑜一副怕被熟人撞到的样子,瞬间明悟。
“有的,有的;就算没有,也要给您腾出一间来。”龟子引着祁瑜穿过厅堂,进入角楼后的一片大院里。
典型的院中院格局,单门独院,隐蔽性极好。
龟子在一处巷道的尽头停下,哈着腰说道:“爷,您别看这里偏,里面的姑娘可不差。在咱们月楼能住单门独院的都是头牌,当然,价钱也贵。”
祁瑜很大方的说道:“只要人好,价钱没问题。”
龟子大喜,上前敲门。
院门半掩开,出来的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子,看装着打扮,不像是正主。
龟子露出讨好之色,叫道:“名儿姐姐!”
叫名儿的女子撇了一眼龟子,掏出几枚大钱递给对方,龟子顿时眉开眼笑,哈着腰说着好话。
“公子,请进!”
名儿微微福身,领着祁瑜进门后,迅速把门关上。
很小的一座院子,正面三间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靠近正房偏左有一棵树。
祁瑜在玉溪山见过这种树,却叫不出名字。树冠低而阔,比正房屋檐略低,两丈见方。经过精心修剪后,远远看着,像一株蘑菇。
房内灯光被树冠遮掩,从外面看上去有些错暗。
房门敞开着,但没有看到有人。
祁瑜跟在名儿身后,跨过房门,扭头见与树正对的一侧,摆着一张桌子,围着桌子有三张圆凳。
桌上摆放着一套茶具,还有作女工的针线箩。
桌子后面,是横向的玄关,又用屏风隔开,形成两个联通又独立的空间。靠窗户的独间有书桌、书架,以及文房四宝;另一个独间摆着矮几,上面有棋盘,靠墙角位置还有一具瑶琴。
再朝房门右侧看去,玄关挂着珠帘,珠帘后是垂落的纱幕。这应该是卧房,但隔着珠帘与纱幕,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祁瑜跨门而入,迎面一位身形修长的女子,亭亭而立。
祁瑜见之,微微一怔。
“好高的个子!”
这女子身高都超过一般男子,与祁瑜的眉眼齐平;身形圆润矫健,不类俗同。
南方几乎见不到个子这么高的女子,即使在北方也很少见。
女子画着淡妆,却掩盖不住发自骨子里的英气。
祁瑜见之,第一印象不是惊艳,也不是稀奇;而是,这女子从军的话,必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巾帼女将。
“秋棠见过公子!”
月楼只是普通青楼,很少有达官贵人光顾。秋棠惊讶祁瑜的气质,更惊讶对方会来月楼,还成了自己的恩客。
祁瑜拱手作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看轻。
“秋棠姑娘有礼!”
旁边站着的名儿姑娘,见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眼前一幕像是话本里才子与佳人的见面场景,只是放在青楼这样的环境,就显得很好笑、也很别扭。
秋棠真是风尘女,祁瑜却不是寻欢客。
他只是借青楼掩饰踪迹,并不是真的来寻欢作乐。
名儿姑娘的笑声引来了秋棠的怒视,发觉自己失态,名儿丢下一句“奴婢去准备酒菜”,一溜烟的跑出屋外。
“没个正样的野丫头!”
秋棠看着跑出屋外的名儿,笑骂出声。随之,又向祁瑜福身行礼。
“公子不像是青缕常客,不知如何称呼?”
祁瑜的气质很独特,即不像是读书君子,也不像江湖豪客;有些像是隐居世外的名士,却又有一股红尘气。
秋棠也算阅人无数,市井小民、江湖草莽,豪族公子、达官贵人……
唐州城什么样的人都有,她什么样的人也都见过。
唯独祁瑜这样的人第一次。
她有些摸不准。
见祁瑜彬彬有礼,毫无急色之状,她也没有以色惑人。本以为,祁瑜三杯酒进肚,就会忍不住现了原形,没想到祁瑜只是浅尝则止。
祁瑜今晚准备探一探唐州城的虚实,自然不会沾染酒水。
说实话,祁瑜很不习惯这样的环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闷头吃饭。
秋棠也接过这样的客人,好像就是来吃饭了,话也不多说。
充饥之后,祁瑜放下筷子,目光越过秋棠,看向隔间中棋盘与瑶琴。
“姑娘也通棋琴么?”
“略懂一二,公子是要下棋,还是听曲?”
祁瑜棋艺不高,仅是知道下棋的规则;不过,他的琴艺跟黄药师认真学过,谈不上高明,但也在水准之上。
秋棠的琴艺不俗,指法娴熟,一曲《平沙落雁》弹得颇有几分意境,在这喧嚣的风月之地,也算难得。祁瑜静静听着,目光看似落在琴弦之上,心神却已悄然散开,感知着院外乃至更远处的动静。
一曲终了,祁瑜赞了几句。
又闲聊片刻,见夜色已深,秋棠脸上已有倦意,祁瑜便道:“夜色不早,咱们早些歇息吧。”
秋棠微微一怔。
大概是没想到,祁瑜终究是露出了原形。
祁瑜趁其呆滞之机,屈指弹出两道指劲,打中海棠与名儿的昏睡穴,二女身子一顿,软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