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被惊醒的名儿准备洗漱热水和早膳。
洗漱完毕,名儿端来了清粥小菜。
二人相对而坐,默默用膳。
气氛有些微妙,既无昨夜的刻意生疏,也无寻常寻欢客与风尘女子间的暧昧,倒有几分像是相识已久、无需多言的旧友。
正吃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粗鲁的呼喝声。
秋棠露出疑惑之色,微微蹙眉。
大清早的,怎么会有兵丁闯进来?
秋棠的目光在祁瑜握筷子的手上停留一下,又迅速收回,同样端着碗小口抿着米粥。
二人都发现了对方的异常,都装作看不见。
院外的兵丁只是拍了一下门,并没有闯过来。
能在唐州开设青楼的,无一不是背景深厚之辈,不用秋棠出面,月楼的管事就能妥当处理。
搜查的兵丁得了好处,只是在细巷中虚晃一圈,便退走了。
隐隐间,一声声喝骂声响起。
昨晚睡的晚的人,现在还在梦乡中,忽然被吵醒,脾气自然不好。兵丁在时,怕惹麻烦,不敢出声。直到确认兵丁离开,这才出声叫骂,同时打听出了什么事情。
若非紧要之事,兵丁是不会闯进青楼的。
一来这里环境特殊,二为青楼背后各有侉仗。
吃完早餐,名儿开始收拾碗筷。
祁瑜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秋棠轻身,走向书间,拿了一本书静静的看着。
很诡异的气氛。
名儿也感觉到气氛不太正常,朝着书间看了一眼,收起碗筷,出了房间。再回来时,祁瑜依然坐在桌前,好像入定的老僧,一动不动。
自家姑娘在书间里看书看的入迷,时不时响起翻页的声音。
名儿进出几次,见自家姑娘看书看得入迷,那位祁公子更是如同泥塑木雕,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干脆躲了出去。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说罢,转身出门。
说罢,起步走出房中。
二人萍水相逢,恐怕以后再无见面机会。
直到祁瑜出了院子,名儿关门回来后,秋棠才从书间出来。
“姑娘,人已经走了!”名儿进来,向秋棠说道。
秋棠坐在祁瑜先前坐的地方,看着紧闭的院门,眼中闪过一丝光采。
“这就是江湖大侠吗?”
祁瑜的出现与离去,完的演绎了她心中对侠客的一切想像。
少言,节制,谦礼;
来也干脆,走也干脆!
“昨晚城里发生发什么事情?”秋棠忽然问道。
“听说有两位贵人被刺杀了。”名儿说道。
秋棠闻言,身体微微一颤。
祁瑜出了月楼,沿着大街向城门走去。
相比昨日,街上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巡街的兵丁数量大增,个个眼神警惕,带着审视的意味扫视着每一个路人。街边店铺冷清,行人步履匆匆,低头疾走,生怕惹上麻烦。
祁瑜不疾不徐地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还没有到城门口中,忽然瞥见从斜刺里一条小巷中,走出两人。
这两人衣着普通,像是寻常行商,但行走间步伐沉稳,落地极轻。其中一人身材高瘦,面色有些异样的苍白,左臂袖管空荡,随风轻摆,行走时脚步略显虚浮,似乎有伤在身,正是断了一臂的潇湘子。
二人并不理会城门口的盘查,对拦上前的兵丁低声说了几句话,又亮出一块令符样的东西。
兵丁肃然退开,让出道路。
二人便径直出了城门,向着北方官道而去。
“这两人果然在城里,这是要去哪里?”
祁瑜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又迅速收敛,看着二人的背影,略一思考,加快步伐走向城门。
走向城门。
守门兵丁见他气度不凡,衣着整洁,不似歹人,便把他放了出去。
出了城门,祁瑜并未立刻紧跟上去。
祁瑜远远吊潇湘子与尹克西在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至于跟丢、又不会引起对方警觉的距离。
官道两旁是收割后的田野和疏落的树林,地势相对开阔,跟踪并不容易。
祁瑜遥遥缀在潇湘子与尹克西身后,保持着约莫一里左右的距离。潇湘子重伤断臂,元气大损,虽被尹克西以精纯内力护持,勉强赶路,但速度终究不快。尹克西也显然在照顾他的伤势,并未全力奔驰。这给了祁瑜极好的跟踪条件。
三人一前两后,沿着官道向东北方向而行,渐渐远离了唐州地界。路上偶尔有商旅行人,祁瑜便或混入其中,或借道旁林木田埂遮掩身形,始终未曾暴露。
如此行了一日有余,地势渐高,远处可见山峦起伏的轮廓。
“他们来嵩山做什么?难道是去少林寺?”
祁瑜心中警惕暗生。
少林寺传承千年,底蕴深厚,虽然闭寺两百余年,但只是在武林中的影响力衰减。
这二人一路并无遮掩,祁瑜有些猜不透二人的目的;但可以肯定,不是来偷经书的。
又行了小半日,潇湘子与尹克西并未进入任何城镇,而是径直转向一条偏僻山道。山道崎岖,人迹罕至。
祁瑜更加小心,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山间一缕清风,远远跟随。
翻过一座小山,从少室山侧峰攀登而上。
“果真是少林寺。”
少室山上,一座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的古朴山门出现在眼前。
山门并不宏伟,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门楣之上悬着一方古旧的匾额,上面以遒劲的笔法写着三个大字少林寺。
第226章 少林之劫
祁瑜远远望见潇湘子与尹克西被少林僧人引入山门,心中疑窦丛生。他并未急于跟进,而是在山门外寻了一处既能观察山门动静、又极为隐蔽的所在,潜伏下来,静观其变。
少林寺千年古刹,闭寺两百余年,没人清楚隐藏有多少高手,即使忽然冒出一位“五绝”级别的高手,祁瑜都不惊讶。
祁瑜自认武功不输于五绝,但也不会自大到目空无人。再说了,他不是来生事的,只是好奇潇湘子与尹克西来少林寺的目的。
且不提潇湘子被他重伤,这二人原本可是从少林寺中盗出了九阳真经。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少林寺山门紧闭,并无异常人员出入,寺内也一片宁静,只有早晚的钟声与诵经声隐隐传来,仿佛与世无争。潇湘子与尹克西进入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无动静。
就在祁瑜开始考虑是否要冒险潜入一探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第三日清晨,朝阳初升,少室山笼罩在一片祥和的金光之中。忽然,一阵低沉而浑厚、仿佛能穿透人心灵的梵唱声,自少林寺深处响起,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座山峰,甚至传到了祁瑜藏身之处。紧接着,一阵阵悠扬的钟声、磬声随之而起,庄严肃穆,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祁瑜神色一凛。
这梵唱声、钟磬声,显然并非寻常的早晚课诵,更像是一种极为正式、甚至带着某种仪轨性质的佛事活动。他凝神细听,隐约能分辨出梵唱中夹杂着几种不同的语言,除了汉语,似乎还有藏语、梵文,以及一些他听不懂的奇异音节。
“寺中有大事发生。”
祁瑜心中断定。
他不再犹豫,决定潜入寺中一窃究竟。
“希望不是我想的最坏的结果。”
值此蒙古南下之际,少林寺一旦作出逆举,后果是灾难性的。
别看少林寺在江湖武林中的声势不显,但做为佛门泰斗,仅是对信徒的影响就让任何人不敢轻视。
此刻寺内注意力似乎都被这大型佛事吸引,正是探查的良机。
他选了一处远离山门、僻静无人的后山崖壁。
此处崖壁陡峭,几乎垂直,常人绝难攀爬。但祁瑜的“金雁功”已臻化境,配合“回风落雁身法”,身形如灵猿,又如飞鸟,在嶙峋的崖石与稀疏的古松间借力纵跃,不多时,便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崖顶,落入寺后一片茂密的古柏林中。
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林间的一片影子,朝着梵唱声最集中的方向潜行。
越靠近寺中心,那股肃穆庄严、却又暗流涌动的气氛便越明显。沿途并未遇到多少僧人,偶尔遇到一两个,也是神色匆匆,低头疾行,似乎都赶往某个地方。
祁瑜跟随一名中年僧人,穿过重重殿宇回廊,最后来到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广场以青石板铺就,平整如镜,周围古木参天。广场北端,是一座巍峨雄伟的大殿,匾额上写着“大雄宝殿”四个鎏金大字。
此刻,大殿正门敞开,里面似乎聚集了无数僧人。
而广场中央,早已是黑压压一片。
近百名少林僧人,整齐列队,神色肃穆。在僧众最前方,设着十几个蒲团。
蒲团上端坐着的僧人,身披袈裟,气息沉凝;其中七位老僧尤其引人注目,身着样式古朴的灰色僧衣,披着黑白格子的袈裟,面容枯槁,双目微阖,仿佛已入定多年,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几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他们的存在。
祁瑜心中一震,这七位老僧的气息之强,比之他见过的郝大通与马珏还要超过一筹。
七位老僧对面,相隔数丈,也设着几个蒲团。蒲团上坐着十数人。其中两人,正是祁瑜追踪而来的潇湘子与尹克西!潇湘子脸色依旧苍白,断臂处包扎着,气息萎靡,坐在后排。尹克西则陪在一旁,圆脸上已无平日笑意,神情凝重。
而坐在最前方、正对着七位老僧的,却是一个身披大红描金喇嘛僧袍、头戴黄色尖顶僧帽的年轻僧人。
这僧人看起来比祁瑜还要年轻,宝相庄严,肤色呈淡金色,像是镀了一层金粉,乍一看如佛光显化。
一双眼睛清澈无比,蕴藏着无尽智慧,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有一股宁静祥和的气场向四周扩散。心性稍差者,只是看一眼就要忍不住顶礼膜拜。
青年僧人他=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晶莹如玉的佛珠,口中正以清晰流利的汉语,宣讲着佛法精义,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珠。
青年僧人身后,左右并排端坐着四位僧人,同样的喇嘛僧袍,年岁比少林寺的七位老僧相仿,面容枯瘦,给人一种弱不经风的样子。
但无论是少林寺的众僧,还是祁瑜,都不敢小觑这四人。
“八思巴!”
祁瑜瞳孔微缩。
自上次太原城一见,八思巴的相貌变化不大,似乎岁月在对方的身上并没有留下痕迹。只是气息相比太原城时,强大何止数倍。
八思巴亲自出马,来者不善。
再看少林寺一方,虽然高手众多,但无一能与对方相抗。
“少林寺这一次,不死也要脱一皮了。”
此时,八思巴正在讲法,阐述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