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小打小闹,蒙古人也不敢在襄阳放肆。只是折射出的信息,让郭靖有一种紧迫感,蒙古人距离南下不远。
郭靖这些日来,一直处理军务,整军备战,甚是焦虑,对家人难免照顾不周。想到襄阳城中龙蛇混杂,郭襄若是去了玉溪山,倒能让他去了后顾之忧。
当下,便让郭芙与耶律陪同,前往玉溪山。
此时,蒙古人已攻下大理,驻足不前。直待北路大军南下,然后南北夹击,预拟会师襄樊,一战而定。
这一次战略,蒙古人筹划数年,志在必得。
北上的大军由南征大胜的忽必烈统率,南下大军由蒙哥亲统,汇聚精兵猛将无数,声势之大,前所未有。
是时,秋高气爽,草长马肥。
蒙古人修养大半年,粮草充足,士气高昂。北军还没有渡过汉水,襄阳城中已是风声鹤唳,严阵以待。
临安城的朝廷也知襄樊干系重大,要物给物,要钱给钱,毫不吝啬钱粮器械,甚至给郭靖加封了实职;只是想要援军,却是不能。
不是临安朝廷短视,实是蒙古人倾力南下,襄樊只是主攻,还有多路大军囤积于江淮,对临安城虎视眈眈。
只要临安朝廷敢派兵支援襄阳,江淮瞬间就会变成主攻。
郭靖就知道局势紧急,非同小可,于是撒下英雄帖,遍请天下英雄齐集襄阳,会商抗敌之计。
相比襄阳城中一片肃杀,玉溪山的日子颇为轻松。
自郭襄到了玉溪山就变成一个大姐头,成天带着郭破虏、杨逢、祁煦出没于山涧丛谷,玩的不亦乐乎,连襄阳城的父母都记不得了。
自上次见到老顽童白发返黑,祁瑜对《长春功》重视起来,返回玉溪山后,便分出一部分精力参悟这门养生功。
这一日,他正在静室打坐,忽然有人前来叫喊,神色颇为紧急。
第235章 陈志铮死劫(一)
静室外喊叫的是郑原,整座庄院里也只有他敢这么大呼小叫了。
郑原本是官府的青衣缉捕,因追缉祁瑜不利,导致梅州知州被杀,担心朝廷问责,带领两名手下投了祁瑜。先是被祁瑜安排到庄丁队,负责巡视玉溪山。随着庄丁队的军事化越来越正规,自荐入庄园中当了管事。
祁瑜成亲后,家口渐多,仅云娘一人难免照顾不周。园中也少了一个男管事对外,郑原顺理成章地就成了院里的大管家。与郑原一同进院的,还有他的两名手下,负责院中的守卫,相当于护院头目。
祁瑜推门而出,郑原急忙把一封信递给祁瑜。
“庄主,是衡山来的信。”
郑原没说什么事,一脸焦急的把信递到祁瑜面前。
祁瑜忽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感觉出了大事。拆开信看到内容,脸色骤然大变。
“送信人是谁?”
祁瑜脸上乌云覆盖,差点压不住外泄的气息。好在,他还有一丝理智,瞬间收敛,没有误伤到了郑原。
“说是陈观主的弟子。”
祁瑜眼中放出骇然寒光,怒喝道:“狗屁弟子,回风观就陈师一人,哪来来的弟子。”
说罢,身形一闪,从静室门前消失。
郑原亦是脸色一变,赶紧朝前院会客厅冲去。等他进门时,地上躺着一个道人,正是自称陈观主弟子的送信人。
祁瑜则站在对方尸体旁边,脸色沉阴如水,浑身气息再无法压制,凌厉气息像是刀子一样,郑原不由发出一声闷响,面露骇色。
“庄主,这人是……”
祁瑜沉着脸,冷声说道:“鞑子的奸细。”
郑原吓了一跳,随之反应过来,惊叫道:“鞑子是要把庄主引出去吗?”连忙向祁瑜劝道:“庄主三思,万一对方设好圈套,岂不是自投罗网。”
祁瑜与陈志铮的关系,郑原是知道的。
每年端午、中秋、年节时,他都派人前往衡山给陈志铮送东西。地上之人既然是鞑子的奸细,那陈道长……
他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祁瑜未尝不知是圈套,可事关陈志铮的性命,他不得不去。于是叮嘱郑原,让他加强戒备,如此还不放心,将自己的配剑递给郑原。
“此剑你随身携带,若遭遇难以应付之敌,可以此剑对之。”
郑原连忙推让,道:“庄主此行凶险万分,这剑留着防身。真有强敌来犯,庄中这么多老兄弟,便是拼了性命,也不会对方好过。”
虽然祁瑜没有达到“无剑胜有剑”的境界,但一柄剑对他的实力影响不大。
此次敌人算准自己的命脉,以陈志铮为诱饵,引自己出庄,未尝没有打祁家庄的主意。
这口剑是他的随身配剑,日夜受他的气息侵染,虽然材质一般,但剑中蕴有他的一道真气,相当于他的一击之力。
郑原持此剑,足可与一流高手相争。
郑原最后还是接剑。
祁瑜与陆清婉知会一番,顾不上去见子女,急匆匆地离开玉溪山,前往衡山。
没错,祁瑜又有子女了,还不止一个。
长子祁煦,自不必说;其后是一位女儿,如今四岁,还有一位幼子,刚过两岁生日。相比祁煦出生时的大张旗鼓,女儿与幼子的出生,显得很低调。
安顿好家人,祁瑜下了玉溪山,一路疾驰。
与襄阳城一片肃杀不同,衡阳城依然车水马龙,一派盛世的样子,根本感受不到丝毫战争气氛。也就在坊间酒馆、茶铺、饭铺里,能听到一些关于鞑子又要南下的话题。
偶有江湖人聚集,也会说起郭大侠遍发英雄帖,在襄阳城举行英雄大会,共商抵抗鞑子。言语间,多是钦佩,对收到英雄贴的江湖同道,发出各种羡慕之语。
习武之人,还是有血气的。
鞑子南下,多是愤慨,言语间骂骂咧咧。祁瑜听了,不觉得粗俗,反而觉得这些人真性情。
祁瑜并没有进入衡阳城,过了湘江后,直奔衡山。
时值十月,初入冬,中午时还能感受到一丝晚秋的凉意。
衡山处南方,草绿树苍;不像北方,这个时候已经草黄叶枯,有的地方被大雪覆盖。终归是入了冬,山脚下偶尔见到人的脚印,也能看到樵夫打柴后留下的残迹。
等到落雁峰半腰时,已无人迹。
祁瑜在山腰的一处平地上停下,伸手往腰间按去,才发现随身配剑早就送给郑原。
就在祁瑜停下时,一个人也出现在他的面前。
四十岁上下,脸色发青,周身散发着寒气。落脚处六七尺范围,草石上凝结了一层白霜。
这人身上的气息不是那种纯粹的冰寒,而是阴冷中透着寒意。就像深山背阴处,常年不见太阳,阴寒中透着刺骨的冰。
祁瑜从未见过此人,也没有听说过。
但对方这一身阴寒刺骨的气息,让他瞬间想到一个人。
“祁庄主,久仰大名!”
祁瑜打量眼前之人,穿着一身泛黑的道袍,既非全真,也非正一。也不像寻常道人一样挽着发髻,头发用一根焦黄的木钗绑着,大部份都披散在肩上。
“陈师如何了?”
祁瑜并没有与对方客套寒暄,直接问道。说话的同时,体内真气行走,开始聚力。
黑衣道人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声音同样的冰寒,道:“还活着,但也离死不远了。”
祁瑜眼中寒光暴射,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欺近黑衣道人,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凝气成剑,一记刺剑带着刺骨杀意,直刺对方咽喉!
剑气凝练,破空无声,只有一抹幽暗的光华闪过。
黑衣道人眼中骇然之色一闪而过,似没料到祁瑜说打就打,且出手如此凌厉。但他不闪不避,冷哼一声,右掌倏然拍出,掌色隐隐泛青,一股阴寒刺骨的掌风率先涌出,迎向祁瑜的剑指!
掌风所过,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嗤!”
黑衣道人的掌劲被轻易切割,化作阴寒劲风消散。
祁瑜这一指并没有使出全力,只用了三成的力道。剑指切破对方掌劲,只觉指尖传来一股阴寒气息,蕴含着一种诡异歹毒的侵蚀之力,如同附骨之疽,竟然沿着剑气迅速反扑,试图侵入他的经脉。
“好一门阴毒的掌法。”
以前只在书中读到这门掌法,如今亲身体验,才明白个中厉害。若非祁瑜的真气凝炼,恐怕这一掌就让他吃个暗亏。
祁瑜体内真气运转,一股温润平和的生机之力涌出,瞬间将侵入体内阴寒真气驱散。同时,他指尖剑气猛地一涨,将黑衣道人的掌风刺破,去势不减。
黑衣道人面色微变,脚下步法诡异一滑,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开了咽喉要害,同时左掌悄无声息地自肋下穿出,掌缘泛着青黑之色,带着一股更加阴森的气息,拍向祁瑜肋下!这一掌角度刁钻,掌力凝而不发,显然蕴含后招。
祁瑜身形滴溜溜一转,如同风中飘叶,轻易避开了这阴毒的一掌。他不再以指代剑强攻,而是展开“回风落雁身法”,在黑衣道人周围游走,双手或指或掌,将“全真剑法”的凌厉、“昊天掌”的沉雄、“履霜破冰掌”的刚柔变化,融于举手投足之间。
刚听到陈志铮的消息,祁瑜恨不得把眼前之人杀之而后快;如今真个交手后,他又不着急了。劲力收敛三成,竟与对方试起招来。
交手之际,祁瑜眼角余光借机朝某一处隐蔽之处瞄了一下,瞬间收回目光。
祁瑜的心灵感应极为敏锐,随着他的修为提升,越见神异。就在他与黑衣道人交手的一刹间,他的心灵就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蒲蓝谛,对方就隐藏在左近,伺机而动。”
黑衣道人越打越是心惊。
他的“玄冥神掌”,阴寒奇诡,凡中者如坠冰窟,经脉僵滞,寒气蚀骨,功力稍差者立时毙命,便是内功深厚之人,若真气不够凝练,同样也会遭到玄冥真气的侵蚀,想要清除需耗费极大功夫。
自从武功大成后,寻常江湖一流高手,在他掌下往往走不过十招。可这祁瑜,内力精纯,凝炼如实质,正好对他的掌法形成克制。自己看似凶猛的攻势,总被对方以巧妙的劲力引偏、消解,仿佛重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转瞬间,两人已交手十余招。
随着祁瑜渐渐加力,黑衣道人被逼得守多攻少,周身阴寒之气被祁瑜的剑气割的七零八落。
此时,黑衣道人反应再慢,也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他心中忽然生一股被戏弄的羞愤感,猛地厉啸一声,双掌骤然变得漆黑如墨,掌心中隐有冰青色的寒气漩涡流转,将“玄冥神掌”催发到极致,不顾自身空门,双掌齐出,一上一下,分袭祁瑜面门与丹田!
祁瑜眼中冷芒一闪,不闪不避,右手五指蓦然张开,化指为掌,轻飘飘地迎向对方攻向面门的一掌。同时,他左手并指,凝聚一点锋芒,后发先至,点向黑衣道人攻向自己丹田的掌腕!
“嘭!”“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祁瑜的右掌与黑衣道人的黑掌结结实实对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气爆,黑衣道人那阴寒歹毒的掌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温厚柔韧的无形气墙,被层层消磨、化去。而祁瑜掌心那股温润平和的劲力,却如同水银泻地,瞬间透入对方掌心,直袭其经脉!
与此同时,祁瑜的左手剑指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黑衣道人的手腕“神门穴”上,尖锐凝练的劲力透穴而入,瞬间破开黑衣道人的护体真气。
“呃啊!”
黑衣道人惨哼一声,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哇”地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眼中充满了惊骇。
祁瑜那一掌一脚,不仅破了他的“玄冥神掌”,更是伤到他的经脉,玄冥真气反噬自身,让他伤上加伤。
就在祁瑜准备上前,彻底制住黑衣道人时,忽然一道赤热劲力涌动。
“祁兄,蒲蓝谛来领教高招!”
一声呼喝响起!
与此同时,一股灼热狂猛、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掌力,自祁瑜身后狂涌而至。掌力未至,灼人的热浪已扑面而来,将周围积霜瞬间蒸发,露出焦黑的地面。
祁瑜闻声,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前方滑开三尺,险险避开了这偷袭的一掌。灼热掌力击空,将后方一块磨盘大的山石轰得四分五裂,碎石乱飞,焦烟四起。
蒲蓝谛身影闪现,落在黑衣道人身旁,警惕地盯着祁瑜。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胸前缠着绷带,显然上次在玉溪山受的伤还未痊愈,但眼中战意熊熊,更带着一丝怨毒。
“蒲蓝谛,早就等着你了。”祁瑜冷冷道。
“祁兄武功越发精湛,蒲某自愧不如。”
蒲蓝谛转头对黑衣道人低喝,“百损道长,还能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