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衣道人正是“百损道人”。
百损道人强压伤势,抹去嘴角黑血,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嘶声道:“放心,死不了!这厮伤我经脉,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说罢,他竟强提一口真气,暂时压住伤势,与蒲蓝谛并肩而立。一冷一热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霸道的气息,瞬间将祁瑜锁定。
祁瑜心中微沉。这百损道人的武功,与蒲蓝谛确在伯仲之间,都略逊自己一筹,但二人一练极阴寒毒掌力,一练至阳赤火掌力,属性相反,若联手对敌,阴阳互补,冷热交攻,威力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足以对他构成极大威胁。
尤其是蒲蓝谛的“赤炎劲”刚猛暴烈,百损道人的“玄冥神掌”阴毒刁钻,相互配合,足以让任何高手头疼。
“杀!”
蒲蓝谛与百损道人对视一眼,同时厉喝出手!
蒲蓝谛双掌赤红如火,带着焚金烁铁的高温,掌风呼啸,如同火浪翻涌;百损道人则身形飘忽,如同鬼魅,游走在侧翼,一双手掌带着蚀骨阴风,刁钻狠辣。
一热一冷,一刚一柔,一明一暗,配合得竟是相当默契,瞬间将祁瑜周身要害笼罩。
祁瑜将“金雁功”与“回风落雁身法”催发到极致,在冷热交织的掌风掌影中穿梭闪转。
第236章 陈志铮死劫(二)
祁瑜眼中寒芒如电,身“回风落雁身法”被他催发到前所未有的境地,整个人如同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青烟,于冰火两重天的掌力缝隙间,以毫厘之差穿梭而过!
“什么?!”
百损道人与蒲蓝谛同时色变。
他们这联手一击,看似简单,实则已将祁瑜所有闪避角度封死,更以阴阳气机相互牵引,寻常高手陷入其中,立时便会身形凝滞,任人宰割。可祁瑜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脱出。
祁瑜脱出围困,身形在数丈外凝实,并未急于抢攻。他目光冷冽,扫过二人。
只见百损道人脸色青白,气息阴寒刺骨,周身地面凝结冰霜;蒲蓝谛则面泛赤红,呼吸间隐有热浪,脚下积雪融化。一阴一阳,气息截然相反,却又隐隐互补,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玄冥神掌,赤炎劲……”
祁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若是往日,祁某不介意与二位切磋论道一番,可惜!!”
他也没说可惜什么,但百损道人与蒲蓝谛都明白,他说的意思。
“狂妄!”
百损道人嘶声道,声音如同寒冰摩擦。
蒲蓝谛同样脸色阴沉,冷哼道:“祁兄,当初玉溪山之赐,蒲某铭记于心。今日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此时,多说无益。
蒲蓝谛既已暴露,祁瑜再无顾忌,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之剑。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终结一切的凛冽“剑意”,以其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周围的寒风似乎都为之一滞,飘落的雪花在靠近他身体三尺时,便悄然粉碎、湮灭。
百损道人与蒲蓝谛同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自心底升起,并非来自“玄冥神掌”的阴寒,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恐怖的、针对生命存在的“死亡”寒意!
两人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厉啸一声,再次联手攻上!
百损道人双掌漆黑如墨,掌心隐有幽蓝冰旋,掌风过处,空气凝结,草木瞬间挂上白霜,掌力如同九幽寒潮,带着冻结万物生机、侵骨蚀髓的阴毒之力,笼罩祁瑜周身。
蒲蓝谛则双掌赤红如烙铁,青筋暴起,掌心隐隐有火焰虚影跳跃,一式“赤炎燎原”,掌力如同火山喷发,带着焚尽八荒、灼烧魂魄的暴烈炽热,从另一侧狂涌而至,与玄冥神掌力一冷一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二人合击,当世能与之相抗之人,寥寥无几。即使祁瑜也不敢大意,心神提到极限,向前踏出一步,右手虚握之“剑”,向前轻轻一“刺”。
没有璀璨剑光,没有呼啸剑气。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穿虚空、漠视生死的无形劲力,自他指尖迸发,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指百损道人眉心!
这一“刺”,快到了极致,也简单到了极致,却蕴含着“绝杀”剑意中最基础的“一击必中”、“洞穿一切”的意志。
这是祁瑜自创“绝杀十三剑”的刺剑式。
百损道人只觉眉心一点冰凉,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骇得魂飞魄散!他狂吼一声,顾不得继续攻击,将“玄冥神掌”掌力猛然回缩,在身前布下一层层劲力,同时身体拼命后仰。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声响,百损道人身前的层层护体气劲,如同泡沫般破碎。剑意去势稍减,却依旧点在了百损道人匆忙格挡的左掌掌心。
“噗!”
百损道人闷哼一声,掌心瞬间出现一个血洞,凝如实质的劲力,夹杂着锋芒透掌而入,沿着手臂经脉急速上行。他整条左臂瞬间失去知觉,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若非他见机得快,以毕生功力阻挡并侧移了数寸,这一“刺”,已然洞穿了他的眉心!
而就在祁瑜出“刺”的瞬间,蒲蓝谛的“赤炎燎原”已至祁瑜身侧。祁瑜仿佛早有所料,踏出的右脚顺势画弧,身形如陀螺般急转,虚握的右手随着身形转动,悄无声息地“抹”过蒲蓝谛那炽热狂猛的掌力侧面。
蒲蓝蒂那仿佛能焚山煮海的赤炎掌力,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抹”,威力瞬间消散大半,余波仅仅拂动了祁瑜的衣角。
“怎么可能?!”
蒲蓝谛惊骇欲绝,他感觉自己的掌力仿佛打在了一片虚无之中,让他气血翻腾,几乎吐血。
祁瑜击破二人的围攻,身形再转,右手剑指或“撩”、或“崩”、或“点,“绝杀十三剑”诸般剑式,信手拈来,每一式都简单直接,却无处不在,牢牢笼罩着百损道人与蒲蓝谛。
“嗤!”“嘭!”
气劲撕裂,掌力对撞的闷响不绝于耳。
百损道人与蒲蓝谛两大高手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祁瑜的剑法,已完全脱离了招式的范畴,每一击都使得最简单的基本剑式,专攻二人武功衔接、气息流转间的细微破绽。
百损道人的玄冥寒气往往尚未及体,便被剑指的劲力斩破;蒲蓝谛的赤炎掌力则被“引偏”、“化散”,难以形成有效杀伤。
转瞬间,双方交手十几招。
百损道人左臂重伤,寒气反噬,动作已见迟缓,脸色青黑交加。蒲蓝谛独木难支,呼吸变得粗重。
祁瑜看准百损道人因伤势导致的一个微小滞涩,虚握的右手骤然由“点”化“斩”,一道凝练到极致剑芒由指尖迸发,自百损道人护体气劲的薄弱处一闪而过!
“噗嗤!”
血光迸现!
百损道人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右肩被切开,露出断裂的筋肌,小半截手臂差点就被齐肩“斩”断。惨叫着踉跄后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走!!”
蒲蓝谛目眦欲裂,狂吼一声,尽起全力,刀掌齐出,轰向祁瑜,而后迅速抓住百损道人,朝着山侧纵跃而下。
祁瑜见二人逃走,转向朝回风观疾驰而去。
这几年,祁瑜呆在玉溪山祁家庄,深居简出,只以书信往来。算起来,二人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记忆中的回风观,观门破损。
观中一片狼藉,陈志铮亲手种植的那棵树,被人拦腰击断;断去的上半截,树叶已经枯黄,下半截受冰寒劲力侵蚀,也已生机断绝。
三清殿中,道祖神像前的供桌四分五裂,香炉破裂,香灰洒地。
殿中唯一完好的只有三清神像,也是二人有所顾忌,不敢亵渎神灵,才让道祖的神像躲过一劫。
殿中没有见到陈志铮,祁瑜转身向偏殿走去。刚推门,一股阴寒气息涌出,殿中如冰窖。
陈志铮端坐在蒲团,周围三尺内,寒气凝结,白霜铺地。祁瑜推门进来,陈志铮毫无所觉,如同死人般,端坐不动。
祁瑜脸色骤变,急冲到陈志铮身前,手指探向对方的鼻息。
嘶!!
此时,陈志铮呼吸微弱,身体僵直,像是被冰冻一般。
祁瑜不敢怠慢,真气汇聚于掌间,按在陈志铮背心上,一股温润气息渗入对方体内。
他的真气刚入陈志铮体内,一股阴寒气息反噬而至,竟要侵入他的体内。
祁瑜的手掌好似被针扎般,肉眼可见的变成铁青色。
“好凶恶的寒毒!”
祁瑜倒吸一口冷气,连忙逆转真气,一缕锋芒迎向反噬而来的寒气。这一缕锋芒之凝炼,远超寒气。无视寒气的侵蚀,深入陈志铮经脉之中。
随着锋芒开辟出通道,一道温润气息紧随其后,一路行走,一路温养着陈志铮的经脉。
真气行走一周天,陈志铮僵冻的躯体,渐渐活软。
祁瑜真气源源不断,温和而坚定地注入陈志铮体内。那缕锋芒在前开道,将盘踞在主要经脉中的顽固寒毒或驱散、或逼至角落,《长春功》那温润平和的生机之力紧随其后,滋润着被寒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与脏腑。
陈志铮铁青的脸色逐渐恢复一丝血色,冰冷僵硬的躯体也缓缓松弛,胸口开始有微弱的起伏。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陈志铮喉中发出,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迅速聚焦,看清了眼前满脸关切、正为自己运功疗伤的祁瑜。
“祁……祁瑜?!”
陈志铮的声音嘶哑干涩,一副很着急紧切的样子。“这是陷阱,你……你快走!快离开这里……”
他眼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仿佛祁瑜身处龙潭虎穴。
“陈师,莫要激动!伤您之人已经被我打伤,逃走了。”祁瑜连忙解释,安抚着陈志铮的情绪。
“逃跑了?”
陈志铮一愣。
对方处心积虑设下这个圈套,怎么可能逃跑,肯定是藏在暗处,等着祁瑜功力消耗后,突然杀出来。
如此想着,陈志铮焦急之色更甚,急声道:“你上当了!那妖道是故意留我一口气,要借你给我疗伤来损耗你的功力,你快停下。”
祁瑜动作未停,依然往陈志铮体内输送真气,勉力滋润着陈志铮干枯的生机。
陈志铮体内的寒毒已经渗入骨髓,回天乏术。祁瑜知道是在做无用功,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志铮被寒毒侵蚀而死。
玄冥神掌的寒毒极其霸道,如同骨肉相连,想要剔肉,必然伤骨。
祁瑜真气一分为二,一部分凝炼成锋芒,如手术刀般在陈志铮经脉中缓慢前行,从淤积的寒毒中凿开一条细小通道;另一部份真气化作春风细雨,紧随其后,渗透寒毒,扩向全身,滋润着陈志铮干枯的躯体。
“不必枉耗真气,我已经没救了。”
祁瑜的长春真气,蕴含着丰沛的生机。陈志铮僵直的身躯受到滋润后,变得活软,青黑色覆盖下的死斑开始变淡、消散。
陈志铮感觉到身体不再僵直,已经能正常说话,只是呼吸间,寒气吐露,脸色铁青一片。他自家知自家事,身躯受到寒毒的摧残,已然油尽灯枯。只是凭着数十年精修的一口本命真气,才苟活到现在。
若是祁瑜不来,最多两三天,等到这一口真气消耗完毕,他就会身死道消。
如今得到祁瑜长春真气的滋润,看上去有所好转;一旦祁瑜撤回真气,陈志铮最多只剩两三天好活。
祁瑜心里也门清。
寒毒已经扎根于陈志铮的骨髓深处,尤其几处要害经脉与心脉附近,寒毒凝结如晶。
祁瑜试图融解那几处凝结在心脉与丹田附近的寒毒时,异变陡生!那几处寒毒仿佛有生命一般,受到《长春功》生机的刺激,骤然爆发出更加凛冽刺骨的阴寒之气,如同无数冰针,顺着祁瑜的真气通道,疯狂反扑!
不仅如此,陈志铮周身毛孔中,也开始渗出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寒气,整个偏殿的温度再次骤降,地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呃!”
陈志铮闷哼一声,脸上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中露出极致的痛苦之色。
祁瑜也是脸色微变,连忙撤回真气。
他感觉自己的真气如同陷入了万年玄冰之中,前进艰难,消耗速度倍增。更有一股精纯歹毒、远超之前的阴寒气息,如同毒蛇般,顺着真气联系,试图侵入自己掌心劳宫穴!
祁瑜低头看着铁青色的手掌,一股刺骨的寒意直透臂膀。
“好厉害的寒毒!”
祁瑜心中暗凛,玄冥神掌的寒毒已经与陈志铮的生机纠缠一体,若是强行驱毒,不仅祁瑜消耗巨大,陈志铮的身体也会因为两股力量的激烈冲突而加速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