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瑜收敛念头，下意识应道：“没想什么，杨大哥练功回来了？”
杨过身上带有一种浓郁的海腥味，必是又深入海底练剑去了。
杨过随地就坐，打量着祁瑜，道：“今天气色好了许多。”
祁瑜感谢道：“多亏杨大哥介绍的胡大夫，没想到天南之地也有如此神医。”
杨过似想到什么，有感而发道：“天下间的奇人异士多不胜多，在此之前，你恐怕也不相信小小的海边渔镇会有胡大夫这样的神医吧？”
祁瑜闻言，心里一动。
“杨大哥话里有话，是有感而发？”
想到自己来南海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打听到“南海神尼”的一丁点消息，又想到祁瑜结下蒲氏这个仇家，不知道对南海了解多少。
心中念头纷扰，抱着万一的侥幸询问：“祁兄弟一路南下，有听说过南海神尼这个人吗？”
南海神尼是一个很完美的切入口中，更完美的是由杨过说出来。
祁瑜心中已有腹稿，故作沉思。
片刻后，摇摇头道：“没有听说过。”说完后，故作疑惑，问道：“是南海隐居的前辈高人吗？”
杨过脸上的失望之色一闪而逝。
“听人说过南海有这样一位前辈，是真是假，我也不确定。”
正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若真有“南海神尼”这样一个人，必然会留下痕迹。
杨过来南海的时间不短了，走遍广州、明州、泉州三大城，接触过三教九流，也向海外夷人打听过，都没有听说过“南海神尼”。
“南海紫竹林，观世音菩萨”倒是人尽皆知，但这是神话存在，只存在于想像之中。
南海神尼？
似乎并不存在于世界。
人不比神仙，不可能真正的与世隔绝，尤其是这样一位高人，只要显露过踪迹，必然会有名声流传于世。
桃花岛的位置够偏僻吧，依然有人知道位置。
祁瑜以一种怀疑的语气说道：“这样一位前辈高手，只是行踪飘渺还能够理解；但是连一点名声都没有，除非根本没有这个人。”
听到祁瑜的话，杨过心中微震，喃喃自语道：“难道黄伯母是骗我的？”
似乎想到自己最不愿意的想到的事情，杨过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一片，神情悲痛，目光绝望。
“龙儿，她……她真的……”
杨过万分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消息。
从绝情谷离开后，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宁愿相信黄蓉虚构的“南海神尼”，抱定万分之一的希望。
如今这一希望被祁瑜的怀疑轻易打破，杨过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小龙儿可能真的不在了。
杨过脑海里走马观花般闪过两人在一起的经历，初识、相熟、学武，到各明心意；期间发生的误会，以及阴差阳错的波折，最终坦然面对……
往日种种，一幕又一幕的涌现在脑海里。
“杨大哥，杨大哥……”
杨过恍惚之间，似有人在耳边呼唤自己，把他从极悲痛中唤醒。
“让祁兄弟见笑了！”
杨过心神回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思绪，朝祁瑜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只是脸上的悲凄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了。
“杨大哥刚才喊的‘龙儿’是嫂夫人的名讳吗？”
第85章 龙女踪迹（下）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杨过不愿提起小龙女，免的徒增悲痛。
祁瑜很识趣，岔开这个话题，说道：“杨大哥还不知道我这几年的经历吧？”
杨过的情绪很低落，强压着悲痛，似乎还在消化小龙女已经“不在世上”的噩耗，对祁瑜的话毫无反应。
祁瑜仿若未见，只顾说着话。
从上次分别开始，讲起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先是提到回风观，跟陈志铮学武的经过；又洋洋得意的说自己在回雁峰观大雁飞临湘江，灵光一闪创出了“回风落雁”身法，甚至当着杨过的面演示“回风落雁”身法，为其讲解其中的运气使劲法门。
这一番讲解果然引起了杨过的兴趣。
祁瑜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接着说自己在襄阳的经历。
“小弟在南漳县的玉溪山建了一个庄子，叫做祁家庄，已经颇具规模。这庄子建的不易，当时小弟身无分文，便打起了山中贼匪的主意。”
杨过正在琢磨着“回风落雁”身法，对祁瑜后面的话并无理睬。
祁瑜当作没看见，自顾自的说个不停。
“说起贼匪，还有件趣事。”
“开始时，小弟并没有准备前往荆山，毕竟离玉溪山太近，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小弟先是往均州方向，沿汉水西行，快到老君山时，遇见一座幽深山谷。这山谷奇险无比，四面峭壁。”
祁瑜说到这里时，向杨过偷瞄了一眼杨。
杨过果然有了反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悲色。
祁瑜说的幽深山谷，正是绝情谷。
“这山谷太险，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小弟没敢进去。正准备离去时，竟遇到一件奇事。”
祁瑜说到这里又停顿下来，只可惜，杨过没有任何反应。
祁瑜不再卖关子，准备直入正题。
故作惊奇道：“那山谷有一处断崖，长着一片奇花异草，这本没什么稀奇。真正叫人稀奇的是崖底生有一群蜜蜂，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白色的蜜蜂哩。
杨大哥走南闯北，可知这是什么品种？”
“小弟从书上看到许多洪荒异种留存于世，如莽牯朱蛤、雪山冰蚕，据说苗疆一带还有一种六翅金蝉，水火不侵，是天下一等一的蛊毒……”
祁瑜正啵啵的说个不停，忽然被打断。
杨过情绪有些激动，眼睛里暴露出一种难以言述的光芒；似希望，夹杂着一缕害怕，以及一丝不可思议的兴奋。
“祁兄弟，你刚才说见过一种白色的蜜蜂？”
祁瑜茫然道：“我说过吗？”
“哦，对！是有一种白色的蜜蜂，就在老君山附近的一处断崖下面。只是断崖深不底，若不然小弟真要下去看一看。”
杨过终于听清楚了，忽然探出手掌，闪电般抓住祁瑜的胳膊，脸上露出激动兴奋之色。
抓着祁瑜胳膊的手掌不自禁的颤抖起来，就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祁兄弟，你确定看到过白色的蜜蜂？”
祁瑜还在装着茫然的样子，问道：“确实看过，这些蜜蜂对杨大哥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
天下间自然是没有白色的蜜蜂，这也不是洪荒异种，而是古墓派以秘术养殖的玉蜂。其本身是由普通蜜蜂经秘术引导后的变种，其毒剧烈，胜过普通野蜂十倍。
玉蜂虽毒，但产出的蜂蜜极度不凡，有驻颜养气之功效；蕴含着丰沛的元气，可助益修行内功。
古墓派的嫡传只有李莫愁与小龙女，李莫愁已死，这是杨过亲眼看见的。而天下间能养出玉蜂的人，唯有小龙女一人。
“龙儿还活着！？”
杨过既激动，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如打翻了颜料盒。
“祁兄弟说玉蜂是从崖底飞上来的，那断崖必定就是断肠崖。”
“龙儿就在断肠崖下！”
杨过似想到什么，猛地拍了自己一个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像是鞭炮一样。
“杨大哥这是作甚？”
这回不是装的，祁瑜真的惊讶了。
好端端的扇自己一耳光，而且还是重重的一耳光；祁瑜明显看到，杨过的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我真傻，真的，我真傻……”
“我明知道龙女中了情花之毒，不愿连累我，竟没有想到她会有轻生之念……”
杨过一脸的懊悔、自责，喃喃自语。
“咋还变成祥林嫂了？”
看到杨过的反应，祁瑜有些不知该怎么继续。
其实不用继续了，当他说到崖下有玉蜂，杨过就反应过来了，小龙女并没有被南海神尼带走，世上也没有南海神尼这个人。
这一切都是黄蓉在骗他。
杨过能理解黄蓉为什么骗他，无非怕他有轻生之念，其中也许还有小龙女的嘱托。
此刻，杨过恨不得肋生双翼，瞬息就飞到断肠崖。
好在，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我这会儿脑子有些乱，去海边走走。”杨过起身往海边走去。
“需要我跟你一起吗？”
看到杨过走远，祁瑜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杨过摆摆手，道：“不用，你好好养伤吧！”
看着杨过越走越远，祁瑜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整个人变的轻松无比。
第一次见到杨过时，他就想说出小龙女的下落，只因顾忌重重，最终拖延到今天。
现在，他终于不用记挂这件事了。
南下之行，算是功德圆满。
现在就剩下一件事，解决蒲氏这个麻烦。
祁瑜的性子有些犟，别看平日很大度、很好说话；实际上，他很记仇的。
前世只是一个普通人，身微力轻，被人得罪或受了委屈，只能强忍着；如今学了武功，利刃在手，便不愿再受委屈。
他在常县太爷的别院苏醒记忆时，比前世还不如，照样杀了常县太爷，逃离而出。
这是他两世为人，最痛快、最记忆深刻的经历。
也是他今生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