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换班的时间、巡逻的路线、灯光照不到的暗角……所有细节都刻入脑海。他注意到西墙有一段因山势而建，比别处矮了半丈，且墙下生着几棵老树，枝叶几乎探到墙头。
三更梆子响起时，祁瑜如狸猫般窜出，几个起落已到墙下。，借着老树的掩护攀上树冠，在枝桠间稍作停留。墙头恰好有两名守卫走过，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听说三长老这次收获极丰，把鹰嘴崖的家底都带回来了。”
“我总觉得不安生……”
两人渐行渐远。
祁瑜趁着这个空当，纵身一跃，单手扣住墙头，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落地时一个翻滚，藏进墙根的阴影里。
堡内布局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庭院套着庭院，回廊连着回廊，处处可见明岗暗哨。祁瑜贴着墙壁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按照常理，核心人物的居所应当在堡垒深处，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但祁瑜路过一个花园时，发现了一处不独立院落，位于花园东南角，院墙比别处高出许多，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两个红灯笼。
更奇怪的是，这院落周围竟无一名守卫。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样一座相对独立的院落，又没有守卫，要么住的人武功高强；要么就是某位失势的商家核心人物。
无论哪一个，对祁瑜来说都是好消息。
若能擒住此院主人，或许能问出商家堡的虚实。
他翻墙入院。
院内别有洞天。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雅致，与堡垒外部的粗犷风格截然不同。主屋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似乎正在读书。
祁瑜屏息靠近，指尖捏住一枚石子，轻轻弹出。
“嗒。”
石子落在窗下。
屋内人影一动，随即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谁？”
祁瑜没有回答，只是又弹出第二枚石子，落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这是调虎离山。若屋内人出来查看，他便有机会从后方突袭。
果然然不出所料，里面面的人推门而出，是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警惕地环顾四周，缓步走向石子落处。
“就是现在。”
祁瑜如鬼魅般从廊柱后闪出，长剑直指此人后心！
然而剑至半途，那男子忽然转身，手中一柄钢骨铁扇“唰”的一声打开。
“叮！”
火星迸溅。
祁瑜心中一凛，此人反应之快，招式之奇，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以扇子为武器，江湖中并不多见。
祁瑜恰恰知道有两个使扇子不错的高手，一是一灯大师座下“渔樵耕读”四大弟子之一的朱子柳，另一个是“蒙古小王子”霍都。
朱子柳不可能在商家堡，眼前之人虽穿汉服，但细节处与汉人装束又有不同，祁瑜猜测此人极可能是霍都。
对于霍都，祁瑜了解的比别人多一些。
此人狡诈薄凉，心思阴毒，善使一把钢骨折扇，扇骨暗藏。
霍都本身的武功也不弱，招式变化多端，扇子开合之间攻防兼备，配合扇中藏的暗器，便是武功强他一筹，猝不及防之下，也会败在此手中。
祁瑜不敢怠慢，剑招一变，剑锋斜削对方手腕。
霍都冷笑一声，不退反进，铁扇一抖，化作三点寒星，分刺祁瑜咽喉、心口、小腹，这一招狠辣迅疾，祁瑜被迫后撤，剑走轻灵，以“素月分光辉”化解攻势。
两人在院中瞬间交手十余招，剑光如织，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好剑法。”霍都收扇后退一步，眼中闪过狡诈光芒，“你是何人？竟敢夜闯商家堡？”
第146章 再潜，背刺
“你是霍都？”祁瑜问道。
祁瑜看似询问，实则已经肯定眼前之人的身份。
霍都一怔，随即大笑：“既知我名，还敢来犯？好胆量！”
话音未落，他招式再起。这一次，招式中多了几分奇诡，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完全是生死搏杀的架势。
祁瑜一时有些不太适合这样的招式，两人又斗了十余招，祁瑜渐渐摸清了对方的路数，身形忽然一矮，短长剑贴着对方扇柄滑入，直刺其手腕。
这是险招，若对方变招稍快，祁瑜必定受伤。
霍都下意识地手腕一翻，想要格挡。这一翻，正中祁瑜下怀，他剑势突变，由刺变撩，剑锋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对方格挡，直取对方咽喉。
霍都大惊失色，想要后撤已来不及，只能勉强侧身。
“嗤！”
尖剑划过他脖颈侧面，鲜血喷涌。
祁瑜得势不饶人，左掌拍出，正中霍都胸口。这一掌蕴含了他七成内力，霍都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假山上，发出一声闷响。
祁瑜抢步上前，想要封住对方穴道。然而霍都落地后竟还能动，反手掷出三枚飞镖，直取祁瑜面门。
这一击又快又狠，祁瑜不得不后退，躲避飞镖。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火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刺客！”
“在那边！”
祁瑜不得不放弃斩杀霍都，身形一晃间，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身后，商家堡已乱作一团。惊呼声、怒吼声、集结的号角声响彻夜空。
祁瑜藏身于山中一处天然岩洞中，洞口垂着藤蔓，洞内阴暗潮湿。他盘膝而坐，《九阴真经》疗伤篇的心法在体内缓缓运转，如丝般的内力游走于经脉之间，修复着身上的旧伤。
那夜他虽重创霍都，自己也牵动了旧伤。
这一天，感觉伤势稍复，不会再恶化，祁瑜静极思动，准备再入商家堡，斩杀霍都。
这是个祸害，不知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入夜，月隐星稀。
祁瑜出了岩洞，直奔商家堡。与上次不同，这次堡内戒备森严。墙头火把通明，守卫增加了三倍不止，更有数队猎犬在堡内巡逻，犬吠声此起彼伏。
祁瑜贴着墙根移动，利用屋檐、假山、树木的阴影，一点点向内堡渗透。
霍都的住处花园和独院之中，但守卫情况已大不相同。院外围增设了十余名护卫，个个太阳穴鼓起，显然是内家好手。
祁瑜潜伏在屋檐的阴影里，静静观察。
三更时分，房门打开，一道魁梧身影走出，对门外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祁瑜借微光打量此人，五六十岁的年纪，左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
祁瑜心中一动，想到罗莽的描述，认出此人是商家堡二长老商振岳，据说刀法已臻化境。
祁瑜没想到竟然是此人亲自守护霍都。
商振岳再次返回房中，走到霍都床前。此时，霍都半靠在榻上，脖颈缠着厚厚的绷带，面色苍白，眼神阴鸷。
“二长老，那刺客可有消息？”霍都的声音有些沙哑。
商振岳摇头：“搜遍了附近十里山林，未见踪迹，怕是已经远遁。”
“远遁？”霍都冷笑，“我了解这种人。他既敢夜闯商家堡，必有所图。图谋未成，岂会轻易离去？”
商振岳沉吟片刻：“小王子之意……”
“他一定会再来。”霍都眼中寒光一闪，“而且目标必然是我，所以，我等可以这般……”
听到霍都的计策，商振岳对此人忽生一丝忌惮，这是个小人，为达目标不择手段。
商家堡与此人合作，一定得多留几个心眼，防备对方背后捅刀子。
霍都正说着自己的计策，忽然屋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商振岳脸色一变，长刀瞬间出鞘，整个人如猛虎般扑向房门。几乎同时，屋顶瓦片碎裂，一道黑影破顶而下，直取霍都！
正是祁瑜。
他选择在三更时分、商振岳与霍都交谈分心之际动手，这一击蓄势已久，快如闪电。
但商振岳的反应更快。
他并未真的冲出门外，那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回身一刀！刀光如匹练，横斩祁瑜腰际，逼得祁瑜不得不中途变招，收剑回防。
“当！”
刀剑相交，劲气四溢，将屋内的烛火震得摇曳欲灭。
霍都趁势滚下床榻，躲到屏风之后，手中已多了一柄折扇。
他的伤势没有想像中的严重，只是一向谨慎，给自己留足了后路。
一击未果，已经惊动了外面的护卫，必须速战速决。
只是商振岳的刀法果然名不虚传，一柄长刀在手，守时如铜墙铁壁，攻时如雷霆万钧。祁瑜剑法虽妙，却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被逼得步步后退。
数招之后，祁瑜旧伤在商振岳沉重的刀势下，似乎又要裂开。
祁瑜心念电转，忽然剑招一变，放弃防守，全力攻向屏风后的霍都！
这一下变招出乎所有人意料。
商振岳为护霍都，不得不抢步上前，长刀直劈祁瑜后心，想要逼他回防。
但祁瑜不闪不避，反而加速前冲，长剑直刺霍都咽喉！
眼看剑尖就要刺中霍都，商振岳的刀也已劈到祁瑜背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霍都眼中凶光一闪，竟使出一门奇妙身法，倏忽间闪到商振岳身后，伸手抓住对方的衣襟，猛地将他向前一推。
商振岳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霍都扯得一个趔趄，正好撞向祁瑜剑尖。
“噗嗤”
长剑透胸而过。
商振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前的剑锋，又艰难地回头看向霍都。这位纵横江湖三十年的刀客，最后的目光里，满是不解与悲愤。
“你……好……”商振岳吐出两个字，轰然倒地。
霍都面无表情，折扇一扬，三枚毒针激射而出，直取祁瑜面门。
祁瑜拔剑后撤，堪堪避过毒针。他看着地上商振岳的尸体，又看向霍都，眼中寒光更盛：“好一个蒙古王子，果然心狠手辣。”
霍都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倒是你，今夜插翅难逃。”
话音未落，人已逃出屋外，并大声喊叫：“刺客在房里。”
十余名护卫涌入，将祁瑜团团围住。门外更是火光通明，至少数十人将房门围得水泄不通。
第147章 临阵突破，死亡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