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大明 第367节

  “唔”袁老二凝神仔细看了看,确实只看见了袁可立和胡国臣的旗帜。“好像是啊。”

  “好像个屁,就是没有!”那个拉住他的骑兵松开了手。

  “这是个什么情况?”袁老二更疑惑了。

  “袁大人让胡参将给接走了,咱们也就不必送了呗。”第一个说话的骑兵插话道。

  “可是凤凰城不是更远些吗?还要过河。”袁老二对这一片也还算熟。

  “兴许是半路上碰见了吧,”第二个骑兵取下挂在马脖子上的水袋喝了一口。“昨个儿咱们也是在路上接到袁大人的。”

  “嗯,”袁老二点点头,招招手。“那咱们还过去吗?”

  “恩将都不在这里边儿,咱们还过去干什么?讨赏还讨嫌啊?”第二个骑兵捏着木塞递出水袋。

  “我当然知道恩将不在里边儿,”袁老二接过水袋猛灌一口,“可是咱们都探到田家堡那边的情况了啊。我记得这就是袁大人要问的嘛。辛苦跑这一趟,总该跟他老人家说说吧。”为了更清晰地探查敌我双方的态势,袁老二甚至还登上了包砖的长城墙听了几声炮响。若不是金军没有摸到长城边上就扯了,他非得帮着打几铳不可。

  “人既然都走了那就是不想问了呗,”第二个骑兵一个探身把水袋给抢了回来,“你个夯货属驴的吗!这么大个水袋子让你小子一口就给吸扁了。”

  “瞧你那抠门劲儿。就喝你两口水!”袁老二翻了个白眼。

  “那万一他老人家还想问呢?”第一个说话的骑兵轻轻地抚了抚马儿的鬃毛,竟摸出一手的汗来。

  “嗨呀,真要问就该等着咱了。”第二个骑兵说道:“而且胡参将那边应该迟早也会知道田家堡的情况。用不着咱们多嘴。”

  “也是,”第一个的骑兵反手摸了摸马鞍袋,从里边儿掏出一个小盐块儿出来递到马儿的嘴边。“反正车家堡也不远了。大不了再跑一趟回头路。”

  “那就走吧!”袁老二抖动缰绳,控着马儿朝空出来的岔路口奔去了。

  

  确实不需要袁老二他们跑去说明情况了。

  因为胡国臣给袁可立准备的那顿接风宴还没吃完,驻在文家堡并带管田家堡的守备官黄清泽,就派人把那场短促交锋的详细军报,送到了位于凤凰城内的定辽右卫指挥使司衙门里。

  凤凰城初建于距今一百四十年的成化十七年。其城墙周围三里八十步,只设南门一门。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凤凰城就只是一座普通的边堡,和袁家堡、田家堡、镇宁堡、宁夷堡这类堡城的区别不大,它之所以叫凤凰城,也只是因为它背靠着凤凰山。

  直到嘉靖四十四年,世宗皇帝批准时任辽东巡按李辅的奏请,决定将定辽右卫指挥使司及下属官吏、军籍人口从辽阳迁至凤凰城,这座平平无奇的小堡才成了辽东东南地区的军事核心。如果不是因为辽东经略熊廷弼乃至皇帝陛下都认为努尔哈赤必图朝鲜,那么这会儿分守辽海东宁道高邦佐也会驻这里。

  定辽右卫指挥使司的大堂上,鸠占鹊巢独坐主位的袁可立看完了文家堡守备黄清泽送过来的军报。

  军报显示,那场发生在两个多时辰之前的冲突,确实就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边外对抗。

  一开始,是被分布在长城之外的边外城台发现金军踪迹,并点放号炮提醒周边友军。

  金军并未因形迹败露便就此退去,而是继续朝着边外墩台推进。当金军进入明军射程,驻墩明军果断开火,并点放狼烟请求支援。之后,金军继续推进,且隐约有试图攻台之势,于是指挥官下令点放第二柱狼烟,并做出撤退准备。

  再之后不久,附近的另外三个墩台也点了烟。与此同时,屯聚在长城周围的第一波援军集结完毕,出边渡河。而屯聚在田家堡的守军也开始向边墙靠拢。

  到第一波援军奔跑着跨过浮桥的时候,驻墩明军也探明了敌军的虚实。见攻台之敌不过百余人,指挥官决意放弃撤退,下令堵住墩营入口,坚守待援。

  最后,第一波援军在河对岸列好阵型,缓缓推进。金军见明军势大,选择主动撤退,冲突就此告结。

  此时,田家堡的第二波军已经在长城上点燃了火盆,并摆出了准备迎敌的阵势,而文家堡守备黄清泽的亲自率领的第三波援军业已整装待发。只要前方点起第三柱烟,那么他就会立刻带兵北上。

  “这样的冲突是一直都很常见,还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变得频繁?”袁可立将军报放到面前的大案上,望向胡国臣。

  “除了奴酋征发大军,阴图大掠的时候。类似的冲突一直都很常见。”胡国臣正襟危坐在左边的客座上,在他的身边和对面,则坐着定辽右卫指挥使司的全体卫官。这些卫官有的是兼任营官的管兵官,有的则是纯粹的事务官。

  他们低着头坐在那儿,仿佛一群正被私塾先生考校的学生。

  “如果把最近的一个月,和奴贼西略辽沈之前的一个月作比,那么奴贼的活动是变得更频繁了,还是变得稀少了?”袁可立又把那个绕了一路的问题给掏了出来。

  胡国臣很快领会到了袁可立的意思,于是开门见山地反问了一句:“袁兵宪应该是想知道奴贼是否有往南部增兵的迹象吧?”

  “是。”袁可立眉头一挑,旋即释然。

  熊廷弼不会把战略布画广告全辽,但应该还是会通知到胡国臣这里来的。胡国臣不是普通参将,他协镇一路,麾下兵力超过一万。如果没有丢掉宽甸六堡之罪,那么他的脑袋上至少也该顶着“管副总兵事”这几个字。

  “就目前探查到的情况来看,末将只能说,奴贼还没有移动到凤凰城周边。”胡国臣视线下移,脸上同时渐渐地浮现出思索和凝重的神色。

  “也就是说,奴贼确实是向南移动了?”袁可立问道。

  “大概可以这么推测。”胡国臣点点头。

  “推测?”胡国臣暧昧的口吻让袁可立的心里稍微升起了些许不悦,他的谦辞造句硬了起来,但语调神情仍算不得严厉。“能请胡参将仔细解释一下是怎么推测吗?”

第567章 山雨欲来

  “当然。”胡国臣咽下一口唾沫,起身走到摆在大堂右侧的地图旁边,抬手在宽甸六堡附近画了个大圈。“想必袁兵宪应该也知道,眼下这片区域仍旧被奴贼占着?”

  狭义的宽甸六堡就是以宽甸堡为首,北接建州女真,东邻属国朝鲜,纵深将近一百里的一长串边堡。其核心是万历元年动工,历时数年打造而成的宽甸、长甸、永甸、大甸、新甸、苏甸等六个堡垒。在这六个核心堡垒之外,还有许多依附于六堡,并受六堡管辖的屯田村落或边防哨所。狭义的宽甸六堡外加这些屯村和边哨便构成了广义的宽甸六堡。放在地图上,就是被胡国臣圈起来的地区。

  而更广义的“宽甸等处地方”,则不仅包括了广义的宽甸六堡,还包含了六堡以外的镇江至凤凰城等地。胡国臣这个宽甸参将理论上应该管理的区域就是“宽甸等处地方”。换言之,在焚城弃地之后,胡国臣就已经是一个名不副实的“宽甸参将”。若不是朝廷还念着收复失地,他的头衔早就被改成凤凰参将或者镇江参将了。

  “我知道,”袁可立望着那张地图,轻轻地点了点头。“宽甸六堡是固沈保辽期间,主动放弃的。”

  尽管胡国臣原本就是有意试探,但袁可立主动提到“弃地”,还是让胡国臣心下一慌。他既想窥视袁可立的反应,以探求这位新上官对此事的态度,又怕被看出试探之意,所以就只敢斜着眼睛偷偷地观察着袁可立的神情。

  袁可立没有什么表情。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胡国臣半绕着说道:“宽甸等处地方本来是汉夷杂居,通婚也十分常见。末将奉熊经略钧命焚界迁民之后,这一带便全由夷人占据了。”胡国臣阴悄悄地把熊廷弼扯了出来。

  胡国臣观察得很小心,但袁可立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胡国臣投来的视线。

  袁可立侧过头,直直地看向胡国臣。他嘴角微微往上翘,但眼眉却没有任何变化。“胡参将,这些旧事跟如今敌军的动向有关系吗?如果没有就不必讲了。请你直入主题吧。”

  四目相对,胡国臣立刻有了一种被人看透了的感觉。他心下又一慌,但与此同时又稍稍一喜,至少袁可立没有接着他的话,继续问失地或者民怨的事情。这就意味着,这位新来的兵备参政或许不那么关心这些在朝堂上被人反复提及的事情。

  “有关系的!”胡国臣连忙回头,默默地烧掉用于应付失地和民怨之诘的腹稿。并按照早有的第二份腹稿,将话题扭回来:“总的来说,在焚庐迁民之后,到宽甸六堡活动乃至定居的女直鞑子长期增长,踪迹时显。他们不时南下掠边,有时还颇有声势,就像今天田家堡那边的情况一样,”说着,胡国臣还戳了戳田家堡的位置。“不过就像您刚才问的那样,最近这段时间,女直鞑子的活动明显变得比以往更加频繁,更加反常了。”

  “何以见得?”袁可立视线随着胡国臣的指点,挪移到了田家堡方向。

  在这张比例尺更大的地图上,卡在山道间的田家堡就只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方块儿。在它的前方是一条从南到北、沿河翻山,而且看不到尽头的边墙。袁可立在河对岸的边墙外,找到了几个更小的方点。袁可立猜测,那附近应该就是今天点烟放炮与敌人交火的地方了。

  “近半个月以来,类似于田家堡这种虎头蛇尾的冲突几乎天天都有。而且遍地开花,”胡国臣一边说话,手指一边沿着长城画线。“今天是田家堡。昨天是唐家堡和门家堡,再往前倒,则是王家屯,丁家沟,孔家堡.”胡国臣如数家珍般地念了一长串地名出来,“可以说,从凤凰北到镇江南的这一百多里边墙被都快被奴贼从头到尾摸了个遍。末将以为,这很可能是在试探我军的虚实与布防情况。”

  袁可立的视线沿着连绵的长城不断逡巡,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得愈发凝重了起来。通过一路上的“见微知著”,袁可立已经大致预料到了胡国臣所说的情况,但他没想到现状已经如此严峻了。“还有别的异常状况吗?”

  “有。为了探查敌情,末将派了许多探子冒险出边。探子发现,自奴贼从沈阳周边撤兵之后不久,”胡国臣向右迈了半步,抬手在大甸、永甸、长甸及其周边地带画了个小圈,将袁可立的视线和注意力又给牵拉了过去。“居住在大甸、永甸、长甸、苏甸外围的夷民明显增加了。”

  “明显增加?”袁可立的声调不自觉抬高了两度。在他身边站着一直没说话的陆文昭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对。”胡国臣重重地指了指位于鸭绿江沿岸的苏甸堡。“苏甸堡地处偏远,地形崎岖,耕种不易,最多也就放下百来户居民。若要长期驻军于此,则必须外运粮草以支军用。而且这地方虽然易守难攻,但也不必攻,属兵家不争之地。当初在此设堡,只是为了给镇江提供预警。酉阳土司的探子侦查发现,就这么一个地方,现在至少塞了二百名精壮进去。”

  袁可立坐不住了,他趁着扶手站起来,快步走到那张地图的旁边。“那其他的地方呢!?”

  “其他.”胡国臣往侧面挪了一步,给袁可立腾出了一个正面看图的空间。“其他的地方就不太好说了。”胡国臣舔舔嘴唇,露出满脸难色。

  “有什么不好说的?”袁可立转头盯着胡国臣,“是没探到吗?”

  “没能探到。”胡国臣侧着身子,在宽甸六堡连成的那条线上无奈地画了一下。“目前,宽甸六堡当中,就只有酉阳土司的探子,勉强探察到了苏甸堡的情况。至于另外五堡的敌情,我们则几乎是一无所知。”

  “为什么会一无所知?”袁可立追问道。

  “因为奴贼在建墙修堡。”胡国臣叹了一口气,“奴贼以那些被我们放弃,乃至被焚毁摧毁的小城小堡为依托,在河沿线和宽甸六堡之间的山隘河口构筑了许多不堪入眼的简易望台和夯土边墙。”

  “这些望台边墙虽说是不堪一击,但也足以阻遏哨探的脚步。奴贼在这些地方驻兵巡逻,严重限制了哨探的活动。当初酉阳土司的探子能探到苏甸堡的情况,也是因为他们敢于冒险逆水北上,然后翻山越岭抵近侦察。所以末将之前才说,目前只能大概推测奴贼应该是向南增兵了。”

  河沿线和宽甸六堡两线围成的区域,正好覆盖在凤凰城到镇江这条明军实控线的东北方。再往北,就是女真建州诸部传统控制区了。

  或者说,李成梁在张居正的支持下兴建六堡,就是为了卡住女真诸部的南下之路,并缩减女真诸部的活动范围。当年,在得知明军在移建六堡的消息后,女真各部落大为震惊。特别是新奠堡。这个堡垒恰好卡在女真各部往来交通的要道上。

  若是建成并任由明军驻兵,那么女真诸部要么远遁,要么就只能在明军的监视下活动。而且事实也确实如此,明军依托新奠堡切断了王杲部与海西女真、蒙古土蛮之间的联络通道,并封锁了其通过马市获取铁器、盐布等物资的渠道。

  万历二年,抚顺守备裴承祖在新奠堡周边查禁女真私市,逮捕了数十名参与走私的女真人。此举直接激怒了王杲。于是王杲率部突袭了抚顺关,诱杀裴承祖并剖腹示众。而此举也最终导致了王杲自身的毁灭。

  当年,李成梁率部从新奠堡出发,携带火器北伐王杲。明军势不可挡,王杲首战即败。此役,明军“斩首千一百余级”。万历三年,王杲败逃至哈达部,被时任贝勒王台,也就是吴尔古代和王世忠的爷爷擒获献俘,并最终处决于京师。随后,李成梁将王杲辖地划归其倒戈部将塔克世,也就是努尔哈赤的父亲管理。包括新奠堡在内的宽甸六堡也自此成了监控建州女真的永固性前哨。

  如今这片区域反过来成为女真南下入侵的跳板,实在很难不让人唏嘘。

  “胡参将以为,奴贼可能向南增派了多少兵马?”袁可立先前的不悦彻底化为了凝重。

  胡国臣拧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末将猜测,加上原本就迁居至此的夷民,这附近怎么也该有几万人。就算只论兵马,恐怕也该上万了。”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袁可立满意,不过此时,他也并不打算就此苛责胡国臣。“胡参将以为,如果奴贼就此举兵南下,谋掠我镇江,乃至南侵朝鲜,最可能自何处进兵?”

  “如果奴贼妄图南进,则必以宽、新为中枢。”胡国臣指着地图上宽甸堡和新奠堡之间的位置说道,“此处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四通八达,向北可勾老巢,向西可渡河,向南可渡鸭绿江。当年繁盛之时,宽甸六堡聚民数万户,大半聚在宽、新二堡之间。而且更关键的是,我军和酉阳土司的哨探越是靠近宽甸则越难以前进。末将因此猜测,奴贼此时应该已经在此处大兴土木,造械备战了。”

  “嗯。”袁可立叹气似的应了一声,接着环视在座众人:“统帅酉阳土司兵的将军是哪位?”

  没人答话,最后还是胡国臣说道:“被分派到定辽右卫来的酉阳土司官是白夫人再香。她跟随高兵宪南下去镇江了。”

  白再香,酉阳大江里人,生于万历十五年,属酉阳白氏土司旁支。万历三十年,十五岁时,白再香经选美被酉阳宣抚使冉跃龙纳为庶夫人。万历四十六年,女直建州部鞑官奴儿哈赤反。次年,萨尔浒大败,明军三路丧师。廷议起熊廷弼经略辽东。上任后,廷弼疏请调西南土兵北上援辽,上从之,遂敕命西南土兵万里驰援。酉阳宣抚使冉跃龙应召,但因患病无法亲征,遂遣其弟冉见龙领兵赴辽,白再香亦自请代夫出征,为副帅。

  泰昌元年二月,辽东经略熊廷弼定剿贼复土方略,令酉阳、石二司南北分驻。酉阳土司有兵四千余人,主帅冉见龙率大部二千余人驻威宁营,副帅白再香率余部二千余人驻凤凰城。

  泰昌元年四月,奴儿哈赤攻沈不克。熊廷弼命分守道高邦佐南下驻镇江,西护朝鲜。高邦佐过凤凰城,定两线攻守策,调白再香南下改驻镇江。

  “知道了。”袁可立点点头,却没有收回视线,“分管本卫粮饷的是哪位将军?”

  “是末将!”一个分管屯田、仓储和粮饷收支的指挥佥事立刻站了起来。

  袁可立上下扫了那指挥佥事一眼,又问:“分管本卫武备的又是哪位将军?”

  “是末将!”坐在胡国臣下首的指挥同知站了起来。他既管武备打造、维护又管武备储存,军器局大使和武备库大使都由他直辖。

  “很好,请二位将军和经历司经历暂留。”袁可立转身正对众人,“其他人可以去忙了。”

  哗!

  “末将告退!”满堂官员齐齐起身,朝着袁可立行礼告退。

  很快,大堂上就只剩了兼管定辽右卫指挥使事的参将胡国臣,分管兵器制造、储存、维护的指挥同知,分管粮饷的指挥佥事,以及经历司经历等四名本地官员了。他们垂着头,呆呆地立在原地,每个人都是紧绷的。

  “我需要最近一年,粮饷和武备出入的详细账目。”袁可立望向经历司经历。

  “是!卑职这就去取给您取来。”经历司经历立刻拱手领命。

  “不必取来,直接送去卫仓就是。”袁可立说道。

  “遵命。”经历司经历转头离开。

  “走吧,趁天色还早。咱们去仓库里看看。”袁可立迈开步子,陆文昭等五人先后跟了上去。

第568章 宽甸堡内

  宽甸堡,八百里,曾是关外富饶地。

  一朝战乱风云起,乌烟瘴气渺人迹。

  明初,辽东的边防以辽东边墙,以及分布在边墙周边的大堡小城为核心。至嘉靖年间,原防线也就是险山五堡、孤山堡等处,便因为“土瘠军逃”而难以抵御女真诸部的南侵西蚀了。

  在此背景下,接替战死辽东总兵官王治道的新任总兵官李成梁提出“移险山五堡、拓宽甸新疆”计划,希望将防线向东推进至鸭绿江边,形成“八百里新疆”的拓边格局。

  李成梁的提议在极度重视边防的辅政大臣,时任首辅张居正的支持下得以全面推行。

  隆庆六年六月,高拱罢,张居正起。九月,上命协理京营兵部左侍郎王遴,兵部右侍郎吴百朋、汪道昆即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阅视边务。其中,王遴阅视延宁甘固等处,吴百朋阅视宣大山西等处,汪道昆阅视蓟辽保定等处。

  经阅视侍郎汪道昆的实地勘察,朝廷确定了移堡拓疆的具体方案:孤山堡迁至张其哈喇甸子,险山五堡迁至宽甸、长甸、双墩等地。

  其中的宽甸则是这些选定区域中最重要,也是引起最多争议的一处。宽甸地处辽东边墙之外,位于大明、女真、朝鲜三方的交界地带。其地三面环山、中有平原、土胍肥美,兼具屯垦与军事价值。就像一块儿镶嵌在辽南山区的明珠,或者小号儿的四川盆地。

  万历元年,移建工程开始,至万历四年陆续完工,到万历六年,包括各处哨所以及环绕宽甸六堡的新边墙全部落成。移建工程引发了女真部落,尤其是王杲部的激烈抗议乃至反抗,但抗议无效,反抗镇压。王杲也被解京处决。

  在六堡建设及落成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明廷长期以“军户授田”的政策吸引山东、辽阳等地的移民屯垦戍边。政策规定,军户只要迁至六堡疆界即授田五十亩,并免赋三年。

  几十年间,六堡人口逐渐增长,至多达六万余户,有民三十余万。形成“篱落相次,鸡犬相闻”,军屯几能自给自足的繁荣景象。

  但好景不长,隐忧不断,世袭的武将堕落速度更是快得让人咋舌,万历二十年至二十六年,作为宗主国的大明发兵抗倭援朝。驻辽九万兵力被征发大半,这导致宽甸六堡驻军锐减,女真部落趁机蚕食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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