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糕的是,万历二十七年,宦官高淮以“钦差税使”身份前往辽东。在任上,高淮借开矿、征税之名搜刮民财。而与此同时,高淮与第二次镇辽的李成梁上下勾结,高淮加增田赋、克扣军饷以中饱私囊,而李成梁则托庇其下侵占官私田土。
此等行径导致当地军户被迫盗卖军械、私垦荒地乃至卖儿鬻女,许多村落甚至十室九空。各处的防御工事则更是“墙垣倾圮,壕堑淤塞”。至万历三十四年,李成梁以“孤悬难守”为由,强行内迁宽甸六堡居民时,宽甸六堡人口已经从最繁盛六万余户锐减至不足二万户。屯田产量也已不足繁盛时二成,无力支撑战守需求。辽东军屯崩溃。
当锦州、松山等处士兵因不堪剥削而哗变,李成梁的强迁政策致宽甸六堡居民流离失所,死者狼藉的消息先后传到京师,舆论很快沸腾。
为调查事实并稳定局面,朝廷遂派遣当时已声名赫赫的“天下理官第一”熊廷弼北赴辽东实地按核。
熊廷弼到任后,立刻着手调查。很快证实总兵官李成梁、巡抚赵楫等人确有失地辱国、强徙害民、私通女真等罪。并先后核罢了包括副总兵吴希汉、参将吴世爵、游击郭继川、李如梧等人在内的十余名中高级将领。李成梁也因为黯然离任。
在清除蛀虫、整顿军纪的同时,熊廷弼也在着手恢复民生凋敝已极的辽东。
事实证明,辽东虽然烂得快,但确实也不是一块儿烂地,只要能好好儿经营,恢复也不慢。
任上,熊廷弼清查贪污腐败,归还霸占田土,重申授田政策,吸引逃亡军民,恢复军事训练,整顿火器装备,修葺边墙城堡。经过近三年时间的恢复,至熊廷弼离任时,辽东各处逃亡军民逐渐回归,荒地军屯大半复耕,各处官仓甚至出现盈余。而宽甸地区的人口也在此间逐步恢复至四万余户。
辽东渐渐恢复,野心勃勃的努尔哈赤也暂且蛰伏。万历三十六年十二月,停贡许久的努尔哈赤恢复朝贡。上命颁给建州等卫女直夷人奴儿哈赤、兀勒等三百五十七名贡赏如例。次年努尔哈赤再表恭顺,遣使退还其所占宽甸等处。
努尔哈赤的恭顺显然麻痹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帝和朝廷。
万历三十九年三月,曾民怨沸腾的辽东逐渐归于平静,熊廷弼的按期也接近尾声。当月十七日,熊廷弼上呈其经辽之前的最后一封关于建州女真的奏疏。他在疏中建议,辽东仍然应当坚持联蒙制奴、联海西制建州的策略,并力保北关不失。除了直接请求发兵剿灭努尔哈赤,熊廷弼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四月,疏上,章下兵部,兵部复文:
按臣熊廷弼有疏地界一事,惊扰边鄙,夷汉汹汹,大非国家之福,姑置此而许贡以安地方。
七月,熊廷弼卸任入关。
十月,上命颁给建州等卫补贡夷人奴儿哈赤等二百五十名各双赏绢疋银钞。
万历四十三年二月,宴建州等卫夷人。
万历四十四年正月,奴儿哈赤建国称汗,国号“大金”,年号“天命”。
万历四十六年四月,奴儿哈赤反,诱陷抚顺城。
万历四十七年二月,明军在辽阳誓师,分四路向贼巢赫图阿拉进发。
万历四十七年三月,杜松战死,刘铤战死,马林败逃,独李如柏部几全师逃还。六月,开原陷,马林战死。七月,铁岭陷。八月,叶赫灭。
值铁岭陷落之际,熊廷弼第二次上任辽东。到任之前,他还对局势抱有些许乐观之情,但一路上的见闻使他迅速转为悲观。为保住辽东平原,熊廷弼上疏请求放弃宽甸六堡,以敛兵辽沈,固守根本。
八月,熊廷弼得到“战守机宜听便宜行事”上谕,立刻命令宽甸参将胡国臣执行“焚庐舍、毁屯田、迁居民”的坚壁清野政策。
破坏总比建设快。在熊廷弼的支持下,胡国臣直接放了一把大火,把宽甸六堡,尤其是宽甸、新奠之间的膏腴之地给烧成了一片白地。那些曾经由他亲自监督修缮的堡垒,也是该扒砖的扒砖,该拆墙的拆墙。
狠厉如此,与十三年前李成梁强迁六堡居民情况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阿敏带着南征朝鲜的命令迁居此处的时候,宽甸等处已经稍许恢复,但繁荣却远不及当年,曾威武宽甸堡内甚至都找不到几座完整的建筑。阿敏只好命人把宽甸堡的残垣断壁拾掇拾掇,再支几个帐篷,以聊做前线指挥部。
清晨,天刚蒙蒙亮。宽甸堡内最完整的建筑,一幢依托守备衙门的残骸重建的明制小四合院内升起了一柱炊烟。炊烟袅袅上升,直到揉进天空里才悠悠地散开。
很快,一阵饱含油脂气的香味在初夏晨风的帮助下弥散了开来。香味穿过没有雕饰边窗,一点一点地溜进正房,钻入被窝。
饿了一整夜的爱新觉罗阿敏被这股脂肪香味给诱醒了过来。他撩开被子翻身下床,毫不顾身边还躺着一个只着片缕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海西女真辉发部末代首领拜音达里女儿之一,也曾是阿敏的父亲爱新觉罗舒尔哈齐的女人。
万历三十二年,舒尔哈齐为扩大自身势力,在努尔哈赤默许下,纳拜音达里一女为妾。
万历三十五年三月,舒尔哈齐在乌碣岩之战中消极避战,致使褚英、代善陷入困境。战后,努尔哈赤严厉谴责舒尔哈齐并部分削夺了舒尔哈齐的兵权,舒尔哈齐开始被边缘化。
当年九月,努尔哈赤以“背盟”为由,率军直捣辉发城,三日破城。破城后,努尔哈赤斩杀拜音达里和他的儿子,辉发部就此灭亡。
万历三十六年,舒尔哈齐秘密联系时任辽东总兵李成梁,试图通过联姻争取明军的支持以求自立。但当时的李成梁已经因为宽甸弃地的事情而自身难保,除了给一个名义根本帮不了什么忙。
万历三十七年,熊廷弼按辽期间,舒尔哈齐携长子阿尔通阿、次子阿敏、三子扎萨克图迁居黑扯木,并宣布脱离建州。次月,努尔哈赤派兵包围黑扯木,舒尔哈齐在得不到外援的绝境下不战而降。
此后,舒尔哈齐的家产被没收,阿尔通阿、扎萨克图处死,而阿敏则因此前战功和褚英、代善等人的劝救而幸免。
再后来,努尔哈赤以“弥补亲情”为由,收养了包括阿敏在内的舒尔哈齐余子。舒尔哈齐的一干妻妾也被努尔哈赤“合理地”分配了出去。而阿敏则作为舒尔哈齐遗产和部曲的主要继承人,得到了包括辉发那拉氏在内几个和自己年岁相仿的侧福晋。
“二贝勒?”辉发那拉氏果然被阿敏的动静给搅醒了。
“既然醒了,就起来陪我吃饭吧。”阿敏没有回头,自顾自地拿上自己的衣服套在身上。
“我来给您穿衣服吧。”辉发那拉氏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撑起身子,什么也没套就侧挪着下了床。
“好啊。”阿敏展开了双臂。
辉发那拉氏走到他的身后,先帮他拉直衣服上的皱褶,然后绕着阿敏为他穿衣系带,很快就把一件件不胡不汉的衣服套在了阿敏的身上。
阿敏的目光随着辉发那拉氏的身影不断移动,那对傲翘的峰峦,尤其吸引他的注目。“待会儿再穿吧。”阿敏突然抓住了辉发那拉氏的手。
“啊?”辉发那拉氏愣了一下。
“啊什么啊。”阿敏轻轻一笑,突然按住那对峰峦。“你在这儿跳来跳去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辉发那拉氏明白过来,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任由阿敏一直将自己推到炕边。
阿敏三两下挣脱刚上身的衣服,辉发那拉氏也顺从地摘下了自己唯一的遮挡。
在窗外的油脂味愈发浓烈之际,一场激烈但不血腥的战斗毫不遮掩的开始了。
近三刻钟后,又累又饿却略显亢奋的阿敏带着满脸潮红的辉发那拉氏走出了房间。这时候,大半个宽甸都忙碌了起来。吆喝声,打铁声,锯木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很快,仆人把准备好的早餐端了上来。那是一只烤得恰到好处的水獭,春夏交替之季,正是水獭繁殖与育雏时候。这种对人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危险的动物常常选择水流平缓、鱼类资源丰富的河段筑巢,而宽甸境内的蒲石河恰好就是一条水流平缓的河流。
尽管秋天才是水獭储脂最厚,口感最肥的季节,但天生肥美的獭子肉再怎么也要比千篇一律的柴牛瘦羊大野猪要好吃得多,那一口下去满嘴油香的感觉很容易让人上瘾。更关键的是,阿敏这里还有盐、糖、酱、醋,乃至罕见的南方香料。靠着这些珍贵的调味料,阿敏每天都能享受美食、大快朵颐。
这些稀罕的物什全都是阿敏从冒险走私的商人那里用金银、皮毛、人参等物换来的。除了这些刺激味蕾的调味料,阿敏还买了一些绢布瓷器。努尔哈赤并不禁止他麾下的各级将领享用这些汉人的东西,因为他自己也享用。有时,努尔哈赤还会拿这些汉人的东西作为奖励有功将士的殊赏。
前些日子,阿敏听说又有一批走私商人被朝廷抓住处决了。阿敏不太相信,因为带来这个消息的人,就是卖东西给他们的走私商。阿敏觉得那些贪得无厌的家伙无非想抬价而已。要是真这么危险,他们也就不会来了
不过上次交易时阿敏还是同意了加价,毕竟他不但需要这些商人走私过来的商品,还需要他们带来的消息。他可不像黄台吉那样管着努尔哈赤的情报网络。
第569章 野种和走私
“对了,萨娜哲哲。”阿敏放下装着羊奶的瓷碗,用随身的小刀按住一块儿肥美的长条形水獭肉。刀刃还没开始游移切割,令人食指大动的脂水便溢了出来。
辉发那拉萨那哲哲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静静地望着阿敏。
“萨娜哲哲,你还有活着的兄弟吗?”阿敏一手用刀尖戳起刚切下的小块儿獭子肉,一手从盐罐子里捻出一小撮细白的精盐洒在獭子肉焦酥的外皮上。
萨娜哲哲先是一怔,随即又本能地一慌。“二贝勒,二贝勒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随口问一句而已,”阿敏将洒了盐的小块儿肉塞进嘴里,然后又把刀刃按到了肉块儿上。“你那么抖什么?”
“我,我没有抖。”萨娜哲哲言不由衷地甩头。
“哼,你就是抖了。”阿敏白了萨娜哲哲一眼。“你骗不了我,我的耳朵听得出来。”
“我”萨娜哲哲不但是慌了,更是惧了。阿敏这毫无征兆的一问仿佛把她拉回到了那个恐怖的下午。那时候,萨娜哲哲还是舒尔哈齐的侧福晋。
“不想说就算了。吃饭吧。当我没有问过。”阿敏伸手拿起一块儿涂了黄油的白面馍馍,和那块儿新割下来的肉块一并塞进嘴里咀嚼。
“我哪里是不想说啊,”萨娜哲哲颤抖的语气里充满了惶惧。“家里就两个哥哥,早就被大汗杀了。那天下午,那天下午大汗还叫我看过人头,哪里还有什么活着的兄弟啊!”
“那我怎么听说,有自称辉发部遗孤的男人逃去了明国的境地?”阿敏转过头,微笑着看着萨娜哲哲。“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怎么知道!”萨娜哲哲突然激动了,她低吼着反问了一声,手里紧紧地捏着割肉的小刀。
“你这是要做什么?”阿敏淡定地看着萨娜哲哲,然后又把视线挪到了那把小刀的刀尖上。
萨娜哲哲嘴巴一撇,泪水直接滑了下来。她倏地起身,将手里的小刀扔到阿敏的面前,一边哭一边说:“我跟了你十几年了,你还有什么怀疑的?你要是信不过我,就干脆杀了我吧!”
“我正乏着呢。别跟这儿大喊大叫,哭哭唧唧的,我怀疑你什么了?”阿敏眉头一皱,眼睛一瞪,“也不怕这些奴才看你的笑话?”
周围仆人一听这话,立刻慌了神。他们纷纷跪下,将脑门搁到泥地上,尽可能地压低身形,生怕被这番争吵给牵连到,受些无妄之灾。
萨娜哲哲没有接话,只一脸委屈地看着阿敏。
“你这女人真的是不可理喻!”阿敏拿起那把被萨娜哲哲扔到他面前的小刀,捏着刀背,将刀把递到她的面前。“刚才在炕上还叫得那么欢实,现在我只随口问了你一句就在那里要死要活,哭哭啼啼的,简直莫名其妙。”
萨娜哲哲心里一暖,旋即猛地一羞,脸色又白又红。她轻轻地接过那把刀,垂下了头。
“坐下吃饭,别在那儿丢人现眼的,”阿敏回过头喝了一口羊奶,接着微微抬头,侧着视线横了萨娜哲哲一眼。“不然今天晚上我非得拿鞭子抽你的屁股!”
萨娜哲哲稍稍冷静下来,憋着一口羞怨之气,委委屈屈地坐了下来。
“你们都起来,”阿敏低着头继续享用肥美的水獭肉,“看了笑话就憋在肚子里自己偷着笑,别在外边儿乱嚼舌根子,都听见了吗?”
“是。”仆人们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磕头起身。
萨娜哲哲沉默着坐了好一会儿,阿敏也没有再跟她说话,而是自顾自地对付着面前的餐食。
突然,萨娜哲哲开口说话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那有可能是大哥在叶赫部留下的种。”
“这要怎么说?”阿敏慢悠悠地接上茬,仿佛真的是随口一问。
“二十多年前,阿玛把大哥送去叶赫部做人质,大哥一直在那里待到了成年才回来。或许在那期间,大哥在那边留了个野种吧。”萨娜哲哲眉宇之间仍有惊惧之色说道,“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大哥回来之后不久,我就被阿玛送到建州来了。大哥也没跟我说过有没有这种事。”
“早这么说话不就好了,非得丢这么些脸。”阿敏还是没抬头。
“我”萨娜哲哲语塞。“我错了。”
“这才乖嘛。”阿敏转过脸,笑着用他那沾了盐粒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萨娜哲哲的侧脸。“就像你刚才说的,你怎么也跟我了十几年了,还给我生了个妞儿。我又怎么会怀疑你呢。是你自己胡思乱想,脑子里总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我,我”萨娜哲哲看着那盘肉,瞳孔不住地颤抖着。“我只是怕.”
“你怕个逑,”阿敏打断她的话,戳起最后一块儿水獭肉送到嘴里。“你阿玛拜音达里是咎由自取,就像我的阿玛一样。你只要像我一样,始终忠于大汗,始终忠于我大金,就什么也不必怕。”他一边重重地咀嚼着嘴里的獭子肉,一边探身拿起桌上的麻布擦去小刀上的油水。“我看你就是闲的。你今天再去新奠那边儿看看,督着卡尔康他们赶紧把那几座望塔给我竖起来。这都几天了,用鼻子拱都该拱起来了。”
新奠以西有几条连着河的小道,虽然不能供大军通过,但零星的探子还是很容易就能靠着这条路深入腹地。
萨娜哲哲甩甩脑袋,轻轻地叹出一口气:“他们人手不够,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萨娜哲哲一直在帮着阿敏做事,前不久,她还去阿敏说的那几个地方看过。
“你别替他们解释。人手再不够也不能好几天一座望台也搭不起来,又不是让他们夯土建堡。那些狗奴才一准儿是偷偷地打猎去了,”阿敏站了起来,“南方蛮子最近闹得很凶,要是悄无声息地凑近了给他们两刀他们就知道厉害了。”
“好吧,那我今天就一直看着他们。”萨娜哲哲也跟着站了起来。
“坐着吃你的,吃过了再去吧。”阿敏收起小刀,一把将萨娜哲哲给按了回去。
“二贝勒今天要去哪里?”萨娜哲哲仰头望着阿敏。
“你这记性还真是好,我昨天不是告诉你了吗,”阿敏没有回头,“那些走私商人已经到龙爪沟了。你还要我给你带稀罕货回来。我得去见见他们。”
萨娜哲哲望着阿敏远去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眶又开始湿润了起来。
所谓的龙爪沟其实就是宽甸平原西北方向的一条岔道,因为在高处俯瞰酷似龙爪形,所以长期以来都被当地居民称为龙爪沟。
龙爪沟一带四散分布着包括刘家堡、徐家堡、邵家堡、冯家堡在内的许多小屯堡。光听名称就知道,这些地方过去生活着许多屯戍的汉人军户。不过如今,这些地方大多已是人去堡空、地撂荒,只剩了白茫茫的一片狼藉。
龙爪沟一带的防御核心不是卡在道路中心的龙爪沟屯村,而是更南一些的徐家堡。徐家堡距宽甸堡城约莫二十里,是自北向南过河进入宽甸平原的必经之路。
当阿敏带着一队亲随靠近简单修复过的徐家堡时,被分派戍守此处的镶蓝旗牛录额真就已经带着手下的大半金兵在道路两旁摆出了恭迎的姿态。阿敏的身影一经出现,那牛录额真立刻就带头跪了下来。
“奴才叩见二贝勒!”那牛录额真磕头一半,发现济尔哈朗也在,于是赶紧又补了一句:“叩见济尔哈朗台吉!”
济尔哈朗是阿敏的六弟,生于万历二十七年,如今虚岁二十二,比阿敏小十三岁。虽然正是敢打敢冲的年纪,但暂时还未能获得建功立业的机会,也就没有受过封。所谓的台吉,也只是镶蓝旗旗众看在阿敏面子上给济尔哈朗的尊称而已。
“你起来吧。”阿敏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俯视那牛录额真,完全没有下马的意思。
“谢二贝勒。”那个牛录额真又在地上碰了个头,才缓缓地爬起来。
“那些走私商人在哪里?”阿敏问道。
“正在商馆等着拜见您呢,”那牛录额真走上前,低着头摆出一副上捧的姿态说道:“请允许奴才为二贝勒牵马。”
“呵呵,”阿敏轻轻一笑,略微俯下身子把马缰递到那牛录额真的手上,“勒度泰,好奴才!前面带路吧。”
“是。”勒度泰笑着把住马缰,缓缓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