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大明 第369节

  “他们这回带了多少东西过来?”阿敏在马背上伸了一个懒腰。

  “比上回多,足有六头骡子,三匹马。随行的力工也背了东西。”勒度泰低头窃喜,按照惯例,阿敏怎么也能得赏点儿稀罕货给他。可能是精盐,也可能是糖。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带一匹有花纹的布回去。

  “哼,看来这生意还是挺好做的嘛,还给我抬价。”阿敏问道:“我们东西备齐了吗?”

  “齐了,按您的吩咐,三千斤人参,二百张貂皮,六百张杂皮,二百两白银都已经备齐了。就算再抬价也够了。”勒度泰回答道。

  “他们不知道咱们的备货吧?”阿敏又问。

  “奴才怎么敢让他们知道。”勒度泰连忙摇头,“他们一来,奴才就把他们带去帐篷里住着了。一晚上帐篷都没出过。”上一个敢在买卖之前就收汉人好处透露备货的人已经被阿敏给砍了。

  “嗯。”阿敏点点头,不再说话。

  不多时,阿敏和济尔哈朗就被勒度泰带到了商馆。

  这所谓的商馆,其实也就只是一个设在堡城旁边,用木篱笆围起来的几个大帐篷。以前,大明还控制着的宽甸的时候,这里就设有一处时常开放,以便周边夷汉诸民互市的小型互市口。几十年前,朝廷政策最清明、努尔哈赤最消停那阵儿,这里一度十分繁华。

  不过到去年,这里也像宽甸地区的其他地方一样,被胡国臣一把火烧成了白地。直到阿敏带着先头部队进驻之前不久,这个旧市口也才被重新利用起来,作为同走私商人进行交易的地点之一。

  阿敏和济尔哈朗在商馆入口下马,然后被勒度泰领进了一处最大的空置帐篷。

  坐定后,阿敏和济尔哈朗又等了小半刻钟,四个虽然易服却没有剃发的走私商人,才被勒度泰领了过来。

  阿敏的视线在四个人的身上快速地过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一个陌生的脸孔上。

  “小人拖博,”为首的商人撩开袍子便跪了下来,一开口就是非常标准的建州口音女真话。“叩见阿敏贝勒,叩见济尔哈朗台吉!”由于勒度泰已经给这个自称拖博的人打过招呼,所以他同时也向济尔哈朗磕了头。

  其他三个人也没有任何迟疑,纷纷照着做。

  “哈哈哈哈!”阿敏端坐了一小会儿,突然站了起来,大笑着走到走私商人们的面前。“彦威啊,好久不见啦!拜什么拜,赶紧起来吧。”正好相反,阿敏没有用女真语说话,而是操着一口虽然加了些女真口音,但不失流利的汉语同那个为首的走私商人打招呼。

  大金国到底是万历四十六年才正式扯旗造反,在那之前,努尔哈赤一家怎么也算得受册封的大明臣子,为了学习汉语,努尔哈赤甚至还拜了一个叫龚正陆浙江绍兴人给自己和自己的子侄们当汉语师傅。所以,从努尔哈赤开始往下,凡是掌权的上层人物多少都会说点汉语、识点汉字。

  “不敢,不敢,阿敏贝勒如此抬举小人,小人如何生受得起啊。”自称拖博,却被阿敏叫作彦威的人站了起来。他奴颜婢色,起身之后紧接着又对着阿敏追了一拜。

  “哎呀,都是老相识了,何必说这种见外的话嘛,”阿敏转身看向济尔哈朗,用汉语为他介绍道:“这是周森,表字彦威。经常跟我做买卖,你腰上挂着的那块儿玉,就是他送给我,我再转赠给你的。”

第570章 见面礼

  “小人周歪狗,拜见济尔哈朗台吉!”周森谄笑着说出自己的诨名,并向济尔哈朗作了一揖。他那腰杆弓得,仿佛恨不得直接把脑袋磕到地上去。

  济尔哈朗轻笑着还了一个点头,磕磕绊绊地用汉语回说道:“原来是,先生赠的,还没谢过。这厢谢过。”

  “济尔哈朗台吉真真是抬举小人了,”周森又是一拜。“您老喜欢就好。”

  “你们这些汉人还真是多礼讲究,总是说这种见外的话!彦威,我可是一直都把你当相知兄弟啊。”阿敏假嗔道。

  “不敢,不敢!尊卑有别,岂敢僭越。”周森又跪下了,“小人不过一介草民,怎么也不能跟您这样尊贵的王爷称兄道弟啊!”

  “你这人真是的!赶紧起来吧。”嘴上嗔怪,脸上不满,但阿敏的心里还是受用的。阿敏很喜欢“王爷”这个汉语词汇。

  “谢阿敏贝勒。”周森再拜起身。

  阿敏又对仍然跪在地上的另外三个走私商人说道:“你们三位也别在地上跪着了,起来吧。”

  周森也催促道:“快快快,阿敏贝勒这是抬举你们呢,还不道谢?”

  “谢阿敏贝勒。”另外三个人也再拜。

  三人刚起身,阿敏就望向那个陌生脸孔的走私商人了。“彦威,这位怎么没有见过啊?”

  “哦!哎呀!都忘了跟您介绍了,”周森一拍脑门儿,摆出一副自责请罪的谄媚样。“阿敏贝勒,这是小人大姐的儿子,姓黄,阿敏贝勒叫他驴蛋儿就成。”

  “大姐的儿子,”阿敏躬下身子,微笑着斜抬头,仔细端详驴蛋儿下垂的脸。“就是你的大侄儿咯?”

  “也算不得大侄儿,”周森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伤痛的神情。“这小子还有个哥哥,去年这时候让熊蛮子征去辽阳修楼累死了。真是他娘的狗官。”

  “修楼?”阿敏扭过头,“修什么楼?”

  “就是辽阳城的西门楼啊,前年辽阳的火药库不是走水炸了吗?火云充塞半空,城门塌了大半,城门楼整个没了。要是大金军,能趁着那阵儿打到辽阳城下,都不必攻城,直接顺着豁口就拥杀进去了。”周森颇为惋惜地说道。“只可惜最近已经修好了。”

  阿敏也想起来了,他无声一笑,说道:“是去年吧?我记得是三月。”

  “哎哟,您瞧我这狗脑子!”周森瞳孔一缩,又在脑袋上一拍,“是去年,是去年。”

  “你这侄儿挺壮实的啊,”阿敏走到驴蛋儿的身边,轻轻地捏了捏他臂膀,又握了握他的手。“膘肥体壮的,手上的茧子也这么厚,怕是当过兵吧?”

  “是。当过兵。”驴蛋儿没有躲避,任由阿敏在他的身上摸索。

  阿敏的身边,济尔哈朗的表情微微变了,手也向后腰的位置微微地靠了两分。

  “这小子没什么出息,脑子也拙笨得很,就是有一身蛮力气,”周森赶忙解释,他语速加快,但语气语调却没有慌乱无措,脸上的表情也因为他的极力控制而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变化。“熊蛮子初来那阵儿,确实被强征去当了一阵子贼配军。不过这小子也没蠢得死吃那点儿要命的军粮,一仗也没打过就偷偷跑了。”

  “嘿嘿,跑了好些人呢。”驴蛋儿侧头看着阿敏,憨憨一笑,露出两排黄牙。“跑之前,我还在永甸那边儿驻过一阵呢。”

  “你嘿嘿个逑!跟谁嬉皮笑脸呢?”周森仿佛怒了,冲上去对着驴蛋儿的脑袋就是一拍。“快跪下给阿敏贝勒爷!”

  “哦!”驴蛋儿被这巴掌拍了个激灵。“小人叩”阿敏一把扶住驴蛋儿的肩膀,咧开嘴笑道:“磕什么头啊。小子挺好的,我喜欢你。咱们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送的,这把我贴身带了多年的鹿角刀,就送给你当个见面礼吧。可别嫌弃它旧啊。”说罢,阿敏就从怀里摸出了那把不久前才被他用来分割过水獭肉的小刀。

  驴蛋儿正要伸手去接,立刻又挨了周森一巴掌。“狗日的,你怎么敢接的!”

  驴蛋儿缩回手,瘪着嘴,一脸委屈地低下头。

  “彦威,你这是要干什么?”阿敏瞪了周森一眼,接着便强硬地将那把以鹿角为柄的小刀塞到驴蛋儿的手里。“拿着!”

  “,”周森只得摆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催促道:“还不谢赏!”

  驴蛋儿接过小刀轻轻拔出一段,看了一下还粘着油脂的刃口。“真是好刀,小人谢阿敏贝勒的赏。”驴蛋儿将露出的小段刃口收进怀里,接着后退半步,双膝跪下,结结实实地朝着阿敏磕了个头。

  “起来吧。”阿敏收回视线笑着点了点头,接着摆手朝向那唯一的客座。“彦威,请坐吧。”

  “谢阿敏贝勒赐座!”周森作揖长拜。

  阿敏转身回到对门的正座,望着周森。“彦威啊,你这回又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来啊?”

  周森的屁股还没碰到那块儿软垫,就又站直了。“我记得您去年说大汗喜欢喝南方的散茶,所以就一直留意着。最近正好有一支商队,往辽阳那边贩了两车能摆进经略衙门的好茶。小的就想法子托关系弄了一些。现在都贡给大汗和阿敏贝勒。”周森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礼单,摆出呈递的姿势。“浙江杭州产的极品西湖龙井三斤,大汗两斤,您稍委屈些,用一斤。另外还有南直苏州产的虎丘茶,和福建武夷产的红岩茶,各五斤。”

  “彦威,豪气啊!”阿敏眼睛立刻就亮了。“破费不少吧?”他不懂茶,也不知道周森上下嘴皮子碰来碰去说的那些地方在哪里。不过这些前所未闻的地名,和那句“能上经略衙门”的形容还是很让他动容的。

  在这方面,阿敏的思维很简单,那就是越气派房子里用的东西越好。以前明金双方还没开战的时候,他去过辽阳好几次,哪里随便儿挑一座衙门出来都能稳压赫图阿拉的汗王宫一头。

  “说耗费就真是见外了。我周歪狗能有今天的身家全仰赖大汗和众位贝勒的抬举。有机会报答,自然要念着。”周森笑吟吟地说道,“除了这批茶叶。我还托人走门路弄了两箱子京里流出来的玉料宝石,一箱是云贵那边开采出来的,一箱西洋人从锡兰和印度那些地方饬过来的,都是上等货色,大的作牌,小的可以镶嵌。小人无福亲见诸位福晋、格格,只能劳阿敏贝勒代为致谢了。”

  “那我就先代她们谢过你的心意了。”阿敏给勒度泰使了个眼色。

  勒度泰当即会意,两步上前接过礼单。他下意识地低头瞟了一眼,发现这礼单竟然是用汉、蒙两种文字写就的。靠着这些蒙文,勒度泰很快就明白了这见面礼究竟是多么的稀罕贵重。

  不过实际上,周森只是说得好听写得好看。浙江龙井、南直虎丘、福建岩茶自然都不假,但绝非什么极品货色,也上不得经略衙门的台面。熊廷弼茶盏里的茶都是御赐的掐尖儿茶,除了因为运输原因而要陈上一些,几乎和内阁用的茶别无二致。

  至于珠宝,那就更是打信息差糊弄人了。隆庆开海之后,以西班牙和葡萄牙人为主的西洋人,就在源源不断地将印度与斯里兰卡等地开挖出来的宝石输入中国了。这些宝石当中,最上等的就是那些专贡皇室的极品货,比如那些和先皇帝万历一起埋进定陵的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等。最次的则是那些叫不上价的边角料。

  周森给阿敏的见面礼,虽然还没次到那种地步,但也好不到哪儿去。除了几块稍大些的玉料,周森弄来的全是那种能在民间商铺轻易买到的普通货,看着唬人,但实际也不怎么贵。两口小箱子里的东西全加起来,也换不了二百两银子,只要他能倒腾回去二三十张品相稍好的貂皮就能把这笔成本给覆盖掉。

  不过物以稀贵的铁律永远存在。这些茶叶、宝石在京师不甚值钱,但在金国就是实打实的稀罕货,没有周森这种花了心思的走私商,阿敏真就是见不到。当勒度泰将礼单捧到阿敏的面前,阿敏的眉须立刻也满意地弯了起来。“好啊,好啊!如此厚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礼了。”

  “阿敏贝勒何必说什么还礼的话,”周森还是那副谄媚的样子。“您能实在受用就好。”

  “哎呀!无论怎么讲,礼还是要还的。”阿敏收好礼单,先用汉语回了周森一句,然后改用女真语对勒度泰说道:“勒度泰!去把备好的礼物给拖博兄弟拿过来!”

  “是。”勒度泰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帐篷。

  很快,他就捧着一个小皮箱子来到了阿敏的桌前。“二贝勒,东西拿来了。”勒度泰正要放下,却被阿敏给止住了。“你给我干什么啊,那边。”阿敏朝周森那边扬了扬脑袋,接着拿起桌面上的细瓷盏,吃了一口奶茶。

  这种奶茶是用湖广产的青砖茶和羊奶外加少许的盐和糖煮制而成的。整一杯奶茶里,只有现挤的羊奶是金国自产的。

  在明金开战之前,女真诸部尚且能够通过正常的贸易渠道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大量获得青砖茶和盐、糖这些东西,但在努尔哈赤扯旗造反之后,女真诸部就只能靠着从蒙古诸部和走私商人这样的二道贩子,以更高的价格获得这些东西了。

  勒度泰捧着箱子来到周森的面前,阿敏的声音也适时地飘到了周森的耳朵里:“这里边儿装着一百颗珍珠,当中有几颗的品相非常好。明国物产丰盛,我也没什么别的可以还礼,你就委屈一下,权且将就吧。”

  语罢,阿敏又改口对勒度泰说女真话:“把箱子打开吧。”

  “是。”勒度泰应声打开箱子。

  最早自永乐年间起,建州和海西诸部的女真人,就开始向皇帝进贡被称作“东珠”的淡水珍珠了。

  后来,大明在开原、抚顺等处开设马市。女真人便到这些地方以东珠换取铁器、布匹、粮食。到万历年间,即使市面上已经有了不少贩卖珍珠的珠宝铺子,一颗品相上乘的东珠也可抵银十两,其价值堪比等重的黄金。

  在女真诸部被努尔哈赤统一之前,各部就时常为了争夺优质的采珠水域而爆发冲突。而努尔哈赤起兵正式扯旗造反之前,也曾多次以东珠贿赂辽东地方的官员,像什么税监高淮、总兵李成梁、巡抚赵楫之流都没少收过这些东西。

  箱子被打开,周森的眼睛当即就直了。放在最顶部几颗东珠的品相实在是太好了,好得堪称极品。放在以往,这种品相的珠子是要到被入贡的使团带去京师献给皇帝的。

  不过周森到底还是老练的商人,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商人的本能告诉他,阿敏肯把这种品相的珠子拿出来做回礼,显然是因为无法靠着它们获得更大的收益。

  以往,女真诸部往往靠着进贡极品东珠和别的稀罕物什,比如顶级的人参和纯色的银、黑貂皮,向皇帝表忠,以换得进入马市行商所必需的敕书。这是这些高档货所能换到的最大的收益。当年努尔哈赤他爹被火烧死之后,明朝方面就补偿了三十道这样的敕书给他。

  如今,大明朝廷掐断了与所有女真部落进行的官方贸易的通商渠道,辽东官府的封锁政策也在经抚按道诸臣的全力运作下收得越来越紧。这些极品东珠和各种女真特产断了销路,就只能从抢手的紧俏货退化成只能自娱的东西了。

  想通了这一点,周森也就开始装起来了。“小人多谢阿敏贝勒的赏。”他站起身,恭敬但不亢奋地朝着阿敏拜了一拜。

  “彦威,你看上去有些失望啊,”周森的情绪把控实在是太好了,当他转脸看向阿敏的时候,脸上似乎就只剩谄媚和尊敬而没有喜悦了。“怎么,不喜欢?”

第571章 贸易封锁与讨价还价

  “怎么可能,这都是顶顶好的东西啊!小人怎会不喜欢。小人只是怕明珠蒙尘了而已,”周森颇为惋惜地说道:

  “您也知道,小人家里就那么几房人老珠黄的糟糠,配不上这些好珠子,用这些珠子打首饰插在她们的头上纯属明珠暗投。以往小人得了珠子,也总是想法子借花献佛,帮着大汗和诸位贝勒跟那些个狗官拉拉关系。可现在这熊蛮子实在可恶,各方面都追查得紧,动不动就杀人抓人,下边儿那些个当官儿也都因此夹起尾巴,装模作样地摆出君子样貌。越是显眼的好货就越是没人敢收。”

  周森这番话说得周全至极,阿敏也听不出什么破绽。“那就拿去卖掉嘛。”

  “贱卖换钱就更是明珠暗投了,这么好的东西,小人可真舍不得。”周森的脸上只有惋惜,完全看不出好财的贪婪。“而且送都不好往外送,又怎么好往外.”周森连忙收住,像羞愧失言一样,把头低了下来。

  阿敏轻哼一声。“我都送出去了,你总不能给我还回来吧?”

  “也不能,”周森正色摇头,“尊者赐,不敢辞。”

  “那你就拿着收好吧,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你了。”阿敏有些失望,他原本还预备着靠这一小箱珍珠取得一些议价上的优势呢。

  “哪儿能啊,”周森顺势从勒度泰的手上捧接过那一小箱珍珠,笑着说道:“好东西永远是好东西,我屯家里放着,待有用之时,再拿出来为大汗和诸位贝勒效劳就是。”

  “滑头,”阿敏笑道:“说吧,你这滑头又带了哪些实在的东西过来?”

  周森合上小箱的盖子,转头将之交给驴蛋儿。接着他又朝另一个伙计招了招手。那个伙计沉默点头,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一张双语写成的货单递给周森。

  周森接过货单,扫了一眼便转递给勒度泰。“有劳。”他先用女真语对勒度泰道谢,然后又改用汉语说道:“这趟,我那六头骡子三匹马,还有那些个伙计,一共给您带了一五十百匹棉布,五十匹绢布,二千斤盐,一千斤糖,以及一千五百斤砖茶过来。”

  “东西不少真不少啊,”阿敏点了点头,“那你想要什么呢?”

  “您能给什么,我就收什么。”周森说道。

  “给什么收什么,”阿敏撑着桌子托着脑袋,笑着问道:“那我用马跟你换,你收吗?”

  坐在阿敏身边的济尔哈朗听见这句汉语,眼神不禁一变。虽说汗王努尔哈赤不禁止各贝勒大臣与汉人私商做买卖,但马匹这种出口之后强敌弱我的战略物资却是严禁流出的。

  周森的眼神也是微微颤动。“我就是想要也不敢要啊。朝廷如今完全禁了民间的马市,要买卖牲口只能找官府。别说马了,骡子都不让私下买卖。我要是带着几十上百匹马去海州,要怎么解释这马儿的来源呢?别到时候人财两空,还让官府把我这好头颅给摘了去。”周森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吗?”阿敏挠了挠下巴。

  “这都是轻的,”周森重重点头,满脸难色,“朝廷缉私的口子收得越来越紧了。海州那姓张的狗官更是油盐不进的臭石头。最近好些同行就是栽在了他的手上,而且”

  阿敏摆手打断他:“你看你,又来了。你这番话讲完,怕不是又要跟我说涨价的事情了吧?”

  “我怎么敢跟您耍这种滑头,”周森摆出一脸苦色,“如今往京里倒货的路子都快被这姓张的狗官给砍断了。您要是不信小人说的话,也可以找别人打听嘛。”

  “什么京里的路子,你仔细说说。”阿敏的眼里闪出了明显的好奇之色。

  “广宁那边儿的案子您知道吧?”周森先问了一句。“就是那姓杨的狗官在义州一口气抓了上百人那事儿。”

  “听说过。”阿敏淡淡地点了点头。

  周森的脸上显出兔死狐悲的神色。“我最近打听到,不但是广宁那些人,京里好些长期在关内外倒货的人都因为这个事情倒了。而这一连串案子的起因就是那个姓张的臭石头往京里上了一本。甚至就连.”周森急急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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